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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同牢(三) 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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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的一个早晨,李沉萧难得清闲,正在房中看书,外面突然吵嚷起来。他皱起眉来抬头一看,便见郭袖领着五六个丫鬟浩浩荡荡地进了院中,院外的侍卫想拦却又受限于男女之别,不敢轻易推搡。
李沉萧挥手叫他们退下。
院中房门大开,郭袖径直便踏了进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清李沉萧的脸,比传说中还要英俊潇洒,即便气势冷厉也让人不免想要靠近。
郭袖低下头,屈膝行礼,“妾身郭袖给王爷请安。”
被人突然打搅,李沉萧有些不悦,“你来做什么?”
郭袖站起身来,一眼便看见了李沉萧身边站着的赵翎。就像府里的丫鬟传得那样,她总是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肤如凝脂,眼若黑曜,不似寻常的美人,生得一副不属于凡间的模样。
也难怪王爷会被她吸引,长得特别了些,是会多几分新鲜劲儿。
郭袖压下心底的不满,微微一瞥后便望向李沉萧,低眉欠身,委屈道,“进府好几日,也不曾见过王爷一面,妾身不知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了王爷厌弃,特来向王爷请罪。”
李沉萧放下书,他虽不耐烦,可面对这个名义上的妻妾,他难免有几份愧疚,“不是你做的不好,只是我这些日子太忙,一时耽搁了。”
“有王爷这句话,妾身这便心安了。王爷在外安国守天下,妾身在家亦想尽人妇之责。”她说着从身后的丫鬟手里接过几本册子,放在了李沉萧的桌上。
“王爷事忙,妾身便先问过了府里的几个管事,这才知府中兴建不久,百废待兴。妾身不才,却也想为王爷分忧,便焚膏继晷,将府里大小事务理了个眉目,还请王爷过目。”
李沉萧翻开册子,这之中有院中各处宅子园子的尺寸规划,府里各房仆从的数量和职责分配,还有每月的银两用度和宅中修缮所需的花费,其他大小杂事,一应俱全,一看便知花了不少心思。
“这些事本不该劳你费心,你受累了。”
郭袖闻言一笑,“能为王爷分忧,妾身不累。只要能帮上王爷分毫,妾身便知足了。”
李沉萧望向他身旁一言不发的赵翎,郭袖能写下这些,明显是从她那儿拿走了账簿。
郭袖看在眼里,娇笑一声,“对了,还要多谢妹妹的协助,不过你既然身子不好,日后府里的事还是少操心了。”
李沉萧看向郭袖,皱了皱眉,“什么叫身子不好?”
郭袖轻笑一声,“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那天叫人请妹妹一聚,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后来才知是妹妹病了。”
赵翎侧目,“承蒙侧王妃记挂,我已无大碍。”
“无碍便好,妹妹若是再病了,只管来春华苑找我,我认识几个京中有名的大夫,必能药到病除。”
赵翎平静道,“多谢侧王妃关怀。”
郭袖呵呵一笑,转而向李沉萧道,“这样一个美人在侧,妾身真是自愧不如,依我看,妹妹倾城之姿,做个丫鬟真是可惜了,王爷何不禀明了陛下和娘娘,将妹妹收为侍妾,好好养在后宅?”
赵翎低头不语,微微偏过头去。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李沉萧亦察觉到了赵翎的情绪,便对郭袖道,“你管好你该管的便是。”
郭袖笑容一僵。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甘,微微一笑屈膝道,“是。”
她话音刚落,李沉萧又道,“没事儿的话便先回去吧。”
“王爷,妾身今日特命厨房备了酒菜,前儿江南新送来了蟹,已经让京城来的师傅烹上了,还有焖羊肉、苏造肘子、骆驼羹……都是从各地新鲜运来食材,今夜——”
“好了,”她话音未落便被李沉萧打断,“往后不要再这样大费周章了,回去吧。”
郭袖愣在原地,尴尬地笑了笑。她表面笑脸盈盈,可眼中的怨恨却抑制不住地瞪向赵翎。
“妾身告退。”
郭袖退下之后,李沉萧转头望向赵翎。
“她难为你了?”
“新婚之夜被夫君抛下,她怎能善罢甘休。”
李沉萧笑了笑,“这么说,你还怨我了。”
赵翎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
李沉萧拉过她的手,“你不必管她,府里的事我回头跟燕尘说一声,再把账本拿回来。”
赵翎摇了摇头,“不必了,她有事情忙总好过闲着来找我的麻烦,再说,我本来也就不会打理府上的事。”
李沉萧点了点头,“既然你决定了,那便这样吧。”
他说罢站了起来,赵翎奇怪地看向他,“你今日不是无事要忙吗?”
“对啊,”他说着走向西侧取下架子上的两把长剑,一把扔给了赵翎,“本来无事要忙,可现在觉得,某些人心里头有气要出。”
赵翎抬手接住飞来的剑,浅笑道,“好啊,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李沉萧自信道,“你只管来。”
院中两人的身影相互交错,剑光闪烁碰撞,赵翎手挽剑花,身随剑动,似游龙般轻盈敏捷,李沉萧左右格挡,朝夕相处下来,她的身法技巧他早已了如指掌。
“看来你心里还是有我,嘴上不饶人,手下却处处留情,比我们初见之时温柔多了。”
赵翎微微一笑,“我说将军怎么反应那么慢,原来是在心里回味从前,那你可接好了!”
她说罢一剑刺去,招式迅猛让李沉萧差点措手不及,他挥剑翻身躲过,笑道,“这才对嘛。”
剑声鸣鸣,两人的目光却情意绵绵,招式愈是急促,神情就愈是如胶似漆。
微风拂过,两人持剑相峙,赵翎的发丝扫过他的脸庞,清香的味道扑入鼻尖,而李沉萧身上的温度和气息也让赵翎抬起了头。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人打扰的山洞。
府里的书赵翎看完了大半,她写下一张单子,想要买些新的。李沉萧不放心她出门,她只能找专门负责采买的小厮。
不久前见到那小厮时他还笑盈盈地说终于买齐了,可赵翎左等右等了大半个月,也不见书送来。她去库房找那小厮,他满脸愧疚地望着赵翎,“赵姑娘,实在是对不住,这事儿被侧王妃知道了,她找人来将你那些书全都夺去了。”他左顾右盼,低声道,“侧王妃脸酸心硬,府里上下没有不怕她的,我实在不敢违抗。”
赵翎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赵翎来找这小厮的事儿不知道是被谁听见了,捅到郭袖跟前,于是晴芳再来请了赵翎一回,与上次不同的是,赵翎同意了。
进到春华苑,赵翎忽然觉得自己从前仿佛没见过这间屋子似的,屋中富丽堂皇,丫鬟婆子从门前站到殿后,与先前那个新建的荒芜宅院大相径庭。
郭袖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溢出几丝怨恨。
“参见侧王妃。”赵翎微微屈膝行礼,而后抬头看着她。
郭袖冷笑一声,“呵,我竟不知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你见了我,既不行跪拜之礼,也不会自称奴婢,看来我这个侧王妃做的还不如你这个奴才。”
她的话尖酸刻薄,与初见时那番装出来的客气天上地下。
赵翎长叹一口气,“侧王妃多心了,我绝无此意。”
“你无此意?笑话!想见你一面难如登天,一请再请,不是这儿不舒服就是那儿不爽,架子端得跟王妃似的,若不是我亲自去松云院,只怕至今也不知你赵姑娘的庐山真面目。”
赵翎沉默不语。
郭袖看着她,接着道:“你了不得,比我先伺候王爷,你有脸,原该我给你磕头敬茶。”
赵翎抬头看了她一眼,皱眉道,“婚嫁之事身不由己,我无心与您争夺,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你说得倒是好听,不争不抢无心无意,”郭袖满怀怨恨地看向她,“可若不是仗着王爷的宠爱,你岂敢这般与我说话?”
赵翎望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夜夜独守空闺,赵翎实在不知该如何平息她内心翻涌的波涛。
赵翎沉默片刻,后退一步,俯身跪地道,“奴才参见侧王妃。”
看着她向自己低头,郭袖无比享受,她盯着赵翎,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骨头有多硬。不过也对,识时务者为俊杰,总摆出那副冷傲清高的模样只会叫人生厌。”
赵翎站起身来,“不知侧王妃可否高抬贵手,将奴才买的书还来。”
“哈?原来是为这个来的。”郭袖都快忘了此事,身子向后一仰,懒散地端起茶杯来,“急什么,连陪我说会儿话都不乐意吗?”
她一边吹着热茶,一边看向赵翎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叫赵翎吧?”
“是。”
郭袖呵呵一笑,“真是新奇,我还没听说过哪户人家的奴才是唤大名的,不如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了,就叫——雉儿吧,正合你的名字!”
她说完哈哈大笑,周遭站立伺候的丫鬟也跟着掩面讪笑。
赵翎听罢只是扫了她们一眼,淡淡道:“奴才不敢比肩吕后,也没有她那样的雄心壮志,所以侧王妃大可放心,您断然不会落得和戚夫人一样的下场。”
郭袖讥讽她是山鸡,可不曾想赵翎竟然如此回击,拿戚夫人与她相较。
她气急败坏,摔下手中的茶杯,怒道,“你这个贱人!竟敢出言不逊!晴芳,给我掌她的嘴!”
晴芳正欲挽袖上前,忽而对上赵翎那双冷厉的眼,竟被她吓得愣在原地。
赵翎抬起头来直视着郭袖,“我并未得罪过您,您又何必如此相逼?”
郭袖冷笑几声,端坐起来,“没得罪我?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侧王妃吗!”
赵翎冷冷道,“我言尽于此,您信与不信我无法左右。总之我今日拜也拜了,该做的礼数我也做了,您若还是不满意,我也无能为力。”
“牙尖嘴利的狐狸精!”郭袖瞪着晴芳,怒道:“你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按住了打!”
晴芳眼神示意一旁侍候的两个丫鬟,她们立马上前压住赵翎的肩膀,想要将她按在地上,可谁知赵翎两手一翻,瞬时挣脱了她们的束缚,还一掌将那两人推了一个踉跄。
晴芳见此也怔住了,双脚颤颤不敢上前。
赵翎望向郭袖道,“还请侧王妃将书还给我。”
郭袖气得直咬牙,恨恨道:“莺儿,把她那堆破书拿出来。”
莺儿领命率人将书搬了出来,直接扔在了地上,赵翎正想蹲下身去捡,莺儿竟泼了一壶酒上去,随后扔了根火柴,整个书堆霎时窜起火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
郭袖歪头一笑,“你不是想要书吗?还给你。”
赵翎来不及多想,提起裙裾,绣鞋重重踏下去。火苗灼过鞋底,烫得她脚尖一缩,但脚掌仍死死碾搓那些着火的书卷,直到火势渐灭、青烟从鞋边溢出方才停下。接着赵翎一脚扫开书堆,蹲下身,指尖飞快地拨开焦黑的封面,只见表面的几本书页已被灼烧破损,但好在火灭得快,大部分内页字迹尚在。
赵翎松了一口气,将地上的书一一捡起,抱在怀中。
她站起身来,脚底火辣辣地疼,面上却强忍着疼痛,抱着书转身向殿外走去。
郭袖看着赵翎忍痛离去的背影冷冷一笑,她侧身对身边的人吩咐道:“给我好好查查她的底细,我倒要看看她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