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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同牢(二) 争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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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袖坐在红木雕饰的婚床上,盖着自京城而来的红盖头等了一个时辰。盖头上绣着一对鸳鸯,交颈而栖,共浴羽衣。
她端坐着,等了很久,从最初的娇羞欢欣到翘首跂踵,再到如今的心灰意冷。
外面放烟花时,她问了一句,“那是什么声音?”
莺儿到院子里头一看,惊奇道,“是花炮!”
郭袖眼神黯然。她虽是侧妃,可是除了在京城时拜过父母天地之外,什么都没有,既未拜堂,也无宾客,如今连洞房花烛夜也没有。
炮仗声戛然而止,只余下几缕青烟在黑夜中升腾消散。
莺儿担心道,“主子,已经四更了,不如先歇下吧。”
“不!”
郭袖一把扯下盖头,双眼猩红,不知是怒是悲,她一字一句恨道,“我要等他,今日是我过门的第一天,我一定要等到他!”
她从未蒙受过这样的屈辱,她的骄傲与自尊不允许她就这样被人遗忘,即便那个人是宁王。
朱红帐幔摇曳,新绣的百子图被褥在她的指间褶皱扭曲,红烛烧尽了一根又一根,迎新守夜的婆子早已昏昏睡去,郭袖依旧直挺挺地端坐在原地。
长夜漫漫,喜帕下垂落两行倔强的眼泪,她咬着牙,无声地抽泣。
天蒙蒙亮时,郭袖实在撑不住,睡了过去,莺儿心疼地望着主子,连忙上前为她脱下鞋袜,盖上被子。
她这一睡便是好几个时辰,直至日上三竿才缓缓起身梳洗,神色倒比昨夜平静许多。
鲜红的嫁衣褪去,朝霞一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金钗盘起乌发,珠翠满头。
才不过几个月,她就从闺中少女变成了新婚之妇。
正在郭袖出神之际,外面的丫鬟晴芳走了进来,“主子,清芜馆的白夫人来了。”
郭袖眼底透出一股杀气,“让她进来。”
白琳霜进了春华苑的正厅,恭恭敬敬地俯下身行大礼。
“妹妹给姐姐请安。”
郭袖瞪了她一眼,也不叫人起来,揶揄道,“妹妹起得可真早,是昨夜没让王爷满意吗?”
白琳霜清晨便派丫鬟留香来春华苑通报请安,可谁知郭袖还没起来,她自然以为昨夜王爷是在春华苑待晚了,可听她那意思,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姐姐这是哪里话,妹妹的位分远在姐姐之下,新婚之夜,岂敢僭越!”
郭袖脸色一变,“真的?”
“岂敢骗姐姐?”
见她低眉顺眼字字恳切,郭袖这才去了几分火,摆手道,“你先起来罢。”
白琳霜谢礼起身,心中暗暗琢磨着,大婚当夜,王爷既不去侧王妃那儿,也不在自己这儿,该不会,他一个都看不上,故意晾着她们?
“主子,厨房的丫鬟来送膳,说是想求见您。”
好好端端地求见,必有蹊跷。
“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秋霜便被领了进来,她见了郭袖,笑着给她行礼。
“奴婢给侧王妃请安。”
郭袖打量了她身上搭配得不伦不类的粗布麻衣,摆了摆手让她起来。
“你要见我,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秋霜笑答,“倒是不要紧,只是闻听府中来了主母,特来拜见。”
她那句“主母”郭袖很是受用。
“少说讨便宜的话。我问你,王爷身边可有什么莺莺燕燕?”
秋霜故作犹疑,郭袖瞪了她一眼,她才讨饶道,“王爷平日军务缠身,寻常的这些姑娘是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的,王府后院也一直空闲,直到前些日子……”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前些日子,王爷身边突然出现了个贴身侍女,叫赵翎,王爷爱惜的很,她犯了大错也不打不罚,撵出去几个月又给接了回来。”
郭袖听罢哼了一声,她早知像王爷这样血气方刚的年纪身边必然不会一个女人都没有。
“王爷对她很好?”
“那是自然,她与王爷同吃同住,府中大小事由都归她管。可要说很好,王爷至今也没给她个名分,便是普通人家出身,可这么受宠,也该封个侍妾才对。”
听到此处,白琳霜的嘴角不由得抽动。
“王爷身边的人岂可随便给名分,便是侍妾也要报由陛下娘娘过目!”
秋霜连连应是。
看王爷如今的态度,他怕是连提也没在陛下娘娘面前提过,郭袖心道,那人必然是个颇有美貌的狐狸精,谅她勾引得了王爷一时,也拴不住他的心。
“从前后宅无人,大小事由都归她管着,如今我既然来了,这王府自是该我当家。你去传话,叫府里的管事带着各房的账簿和名册来见我,我就在这儿等着,未时一刻,若是少了一个人,便叫他不用干了。”
她说完扭头示意莺儿,莺儿点了点头,笑着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笑道,“劳烦您多走一趟了。”
秋霜笑眯眯地收下了,连连向郭袖叩头谢恩,“小的一定带到!”
这位新夫人出手大方,恩威并施,很有一套,她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郭袖用过午膳,又打发走了白琳霜,不紧不慢地坐在主位上等着。果真未时刚过,各房的管事便悉数到场。
几人拿不准这位新夫人的脾气,都表现得无比恭敬。
郭袖抿了一口茶,“都不必这般假惺惺地客气,我今日叫你们来,便是要先把这规矩给讲清楚。从前王府怎样我不管,如今我既然是侧王妃,便合该由我来替王爷分忧,打理府中事务,可都听清楚了?”
几人面面相觑,皆犯了难。刘管家上前一步,笑脸盈盈拱手道,“夫人,您是这后宅之主,小的们自然不敢怠慢,只是这……”,他为难地笑了笑,“府里的事务最早都是燕总管负责,后来得了王爷的命令,将这管家之责交给了赵姑娘,夫人刚进门,府上事多,赵姑娘难免疏忽,府上的账本还有部分库房的钥匙,都还在赵姑娘手中。”
郭袖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我的话没有分量,还得是那位赵姑娘开口才支使得动你们咯?”
“不不不!”刘管家连连摆手,“小的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只是账簿不在手里,府里大小开支不好记录,怕是没法向王爷交差。”
他笑容可掬,生怕得罪了这位来头不小的新夫人。
“晴芳,去将那位赵姑娘请来。”
晴芳立刻应声答是,可走出门外才想起来,她与主子一同进府,哪里知道那赵姑娘住哪儿?正思索着,她忽见厨房的秋霜在门外探头探脑。
想来她是打定了主意要抱住这位侧王妃的大腿。
“秋霜姑娘,跟我走一趟吧!”
秋霜领着晴芳一同往松云院走,李沉萧用过午膳之后便往寒铁营去了,墨然先前追踪黑风寨的余党,有了新的发现。赵翎独自坐在房中,百无聊赖地盯着院墙外的垂柳,脑海中还在回忆着他昨夜对自己说的话。
松云院外的侍卫认得秋霜,听她们说是来找赵翎的便都放了进去。
两人闯入原本静谧的画面,才将赵翎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晴芳在赵翎身前站定,仔细地观察着她,原本以为能让宁王殿下神魂颠倒的女子应该是个媚骨勾人的大美人才对,可眼前这个人,像一张白纸,清清淡淡,看得让人毫无兴趣。
“赵姑娘!侧王妃想请您过去一趟!”
秋霜谄媚地笑着上前。
赵翎眉头微蹙,“侧王妃?”
“是呢,就是昨日刚进门的夫人,我跟您说过呀!”
这事儿本就惹得赵翎心烦,她避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去见。
她偏过头去,淡淡道,“不见。”
秋霜见她说话这般直截了当,一时脸面有些过不去,正回头望向晴芳,便听她轻蔑一笑,“哟,真不愧是王爷面前的红人,主母进门,你不去拜见也就罢了,咱们恭恭敬敬地请你,你还不领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王妃呢,该叫咱们主子来拜见你。”
赵翎瞥了她一眼,“都是奴才,说话何必这样弯弯绕绕?我身子不爽,你去回了你家侧王妃,日后再去拜见。”
晴芳哼了一声,“知道自己是谁就好,你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早些低头也省得日后遭罪。”
“就是啊赵姑娘,咱们侧王妃是个心慈贤惠的人,你去给她奉杯茶磕个头,没什么过不去的!”秋霜附和道。
赵翎心烦意乱,“你们若是没有旁的事儿便出去吧,这里是将军的书房,若是不慎丢了什么东西,可没人能担得起责。”
她眼神犀利,秋霜从未见过这样的赵姑娘,不免有些心慌,可晴芳却依旧不依不饶。
“呵,您还别吓唬我们,这房门大敞,我们行得正站得端,别以为鸠占鹊巢就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晴芳从小在尚书府里长大,她贴身侍候郭袖,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赵翎那三言两语根本吓不住她。
赵翎回头看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晴芳眉头一挑,扬声道,“你今日既然不肯去拜见我家侧王妃,我也没法架着你去,但是你手里捏着的账簿和库房的钥匙总该交出来吧。”
原来是为了这个,赵翎讽刺地一笑。
她站起身来,绕回到自己所住的东耳房,将她口中的账簿和钥匙统统拿了出来。
“你数数看,全了没。”
晴芳识字不多,又不熟悉府上的事务,哪里能知道全不全。
她正想开口,就被赵翎打断:“你要的、抑或是你们侧王妃要的,我全给了。走吧,日后别再拿此事扰我。”
她话音刚落便回了书房,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门窗。
晴芳气不过,正要还嘴,便被秋霜给拉离了两步,“好姐姐,算了吧,她在王爷面前也是有脸的人物,咱们既然已经拿了想要的东西,便由她去吧。”
晴芳哼了一声,抱起那账簿和钥匙快步回了春华苑,待府上的管事散去后添油加醋地数落了赵翎好一阵儿。
郭袖听了她的话,越发觉得这是个不服管的烈角儿,心中更为恼怒。
“哼,咱们且看看,她能硬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