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同牢(四) 冷暖 ...
-
秋意渐浓,许多信笺与保暖衣物从各地捎来,王府里上上下下都多了几分笑容。
白琳霜瞧见丫鬟留香躲在屋后凌霄花丛旁偷偷读信时,眼中有几分落寞。前儿不久,京城浩浩荡荡运来了两车布匹衣物和金银珠宝,全是郭袖娘家捎来的。她与自己一样不得王爷宠信,可至少她还有家人撑腰,还有人记挂,浩浩荡荡十几个陪嫁丫鬟和好几车嫁妆,让她一直都那么嚣张跋扈,神采飞扬。不像自己,只能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
“主子,我方才去跟库房跟他们说了咱们缺棉被,我亲眼瞧着他登记好了,天气转冷前应该就能给咱们送来!”
留香欢喜地掀帘进了屋,白琳霜瞬间便从愁思中回过神来,微微浅笑。
留香见她这般,情绪亦是低落起来。她知道自家小姐在强颜欢笑,毕竟从前在白府的遭遇她还历历在目。留香跟着她家小姐一同到这王府来,原以为能过得好些,谁知竟一样艰难。
“主子,喝些清茶吧,这是前些日子赵姑娘差人送来的。”
白琳霜接过茶杯,这是上好的大红袍,即便王爷享用不尽,流到外头去也能卖个离谱的价钱。
“这位赵姑娘倒是个实诚人。”
留香点头赞同,“不过说来也怪,她之前与侧王妃闹得可不愉快了,可我听说,松云院流出的赏赐她还是照样送到春华苑。”
“兴许是王爷的命令吧。”
留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总之不管怎样,她跟那些拜高踩低的小人不同,对咱们没有偏颇就好。”
她话音刚落,屋外便有丫鬟前来传信,“白夫人,这儿有一封信,是从京城寄来的。”
白琳霜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她接过那封信,心里依旧难以置信,她按捺住激动的心,对那丫鬟道,“你先下去吧。”
她反身走回里屋,嘴角止不住地咧起,略微颤抖地拆开那封信。
上面是父亲的笔迹——
琳霜吾儿,见字如晤:
秋雨连连,梧桐叶落,谨记时添新衣。
家中一切安好,唯尔娘亲偶感微恙,幸得良医诊治,今已痊愈,尔且放心。
王府规矩森严,尔当切记谨言慎行,若能得王爷垂青,诞下子嗣,则尔后半生有所依傍,吾家亦蒙荫庇。尔弟已及束发,虽日夜勤读,然未有可成,科场艰难,只怕难得功名。吾不求尔弟飞黄腾达,惟愿能得一微末官职,免他日后碌碌无为。尔居王府,若有机缘,可否向王爷婉言相求?纵使不能立时如愿,亦盼尔记挂此事,徐徐图之。
尔居王府,虽锦衣玉食,也当善自珍重。
未尽之言,惟托北风寄意。
白琳霜呆呆地放下手中的信,一时恍惚万分。
“主子,怎么了?”
她含泪笑道,“我说父亲怎么会给我写信?我当是他心中记挂着我,原是我自作多情。”
她说着将手中的信一扔,轻飘飘的几张纸散散落在了地上。
留香连忙蹲着捡回,略略读来,亦是不禁皱了眉,“主子,你别多心,老爷心里还是念着你的,只是小少爷顽劣不成器,他心里急罢了。”
白琳霜垂眸,苦笑一声,“罢了罢了,十多年都这样过来了,我还有什么想不通?父亲说得对,我既已入了王府,如何能这般沉沦下去,若不为自己和家族好好谋算,以后没有子嗣也没有宠爱,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她的眼底涌动着狠厉与决绝,望向留香道,“你去打听打听,王爷平日都去哪里,都喜欢做些什么。”
留香连连点头。
拿着不多的银两上下打点,留香才摸清了李沉萧在王府的行踪。
他从不来后宅,每日只往返王府大门与松云院,偶尔会去东苑的牢房审犯人,不过这条路她们指定是用不上的。
白琳霜听后陷入了沉思,李沉萧每日出门的时间不定,可如果她特意去松云院拜访又显得十分刻意,甚至还可能得罪郭袖。
“替我好好梳洗,我们去西角门外的小道上等着王爷。”
白琳霜每日起个大早,除了用膳的时间外都往松云院前的园子里走,可谁曾想没等来李沉萧,却等来了冷嘲热讽的郭袖。
“哟,真是用心良苦呢。”
白琳霜听到郭袖的声音,立刻转身屈膝行礼。
郭袖冷眼看着她,笑道,“妹妹这是在干什么呢?大晚上的守在这儿,不会是在等王爷回来吧?”
“姐姐误会了,我只是消食罢了。”
“消食?”郭袖挑眉,“不对吧,妹妹总不能顿顿都吃这么多呀,况且王府这样大,你日日来这儿逛不嫌腻吗?”
“······姐姐说的是。”
郭袖走近挑起她的下巴,弯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把戏,想在我眼皮子底下邀宠,门儿都没有!”
大雪将至,天寒地冻。各个宅院里都燃起了火炉,唯独清芜馆冰冷刺骨。
白琳霜知道,郭袖蛮横跋扈、睚眦必报。当初自己与她一同入府之时,便受尽白眼冷遇,如今她打理府中大小事宜,必然不会让自己好过。
留香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抱怨道,“她平日里克扣咱们的吃食分例也就罢了,天这么冷,连炭火也要克扣,她难道还想要我们的命不成?”
她说着便往库房去,叨叨着要讨个说法。
库房的管事周婶听她要讨炭火,呵呵一笑。
“今年的炭火早就分完了,清芜馆想要,也再没多的了。”
“胡说八道!我昨儿才见了一批炭从后门儿运进来,怎么今儿就没多的了?”
周婶白眼一翻,“没了就是没了。”
留香不服气,正欲开口大骂,便见一位蓝裳的女子走了进来。
一见了她,周婶忙换上笑来,“哟,赵姑娘,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留香这才恍然大悟,眼前这个清冷出尘的女子便是王爷身边的红人。
赵翎本是来取烛火,却无意听见了两人争吵。
她并未搭理周氏,先看了一眼留香,才问道,“这是怎么了?”
留香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忙抓着她的胳膊哭道,“好姐姐,我是清芜馆的丫鬟,这婆子装怪,不给咱们炭火,这两天才下了雪,冻得我家主子夜不能寐,手上脚上都是冻疮!”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周氏控诉。
周氏连忙辩道,“你这个小兔崽子,满嘴胡诌什么呢!今年的炭火早就分完了,谁知道你们用到哪儿去了?现在没了又来找我讨,我去哪里变来?”
“你放屁!”留香说着转向赵翎,“今年的炭火送来咱们清芜馆时便不够,我问了那小厮,他说之后给咱们补上,可过了这么久也没见人送来,我昨儿瞧见后门进了好几车炭,今儿来讨,这婆子便不认了!”
赵翎望向周氏,“周婶,既然有炭,怎么不给她?”
周氏眼见瞒不住了,面露难色,“姑娘不知道,今年炭短,王爷和侧王妃院里都是紧着用,哪里还有多的给白夫人呢?”
赵翎冷哼一声,“既然短缺,便各个院子都少些便是,怎么还光短着一个院子了?”
周婶被她说得低下了头,心头一股怨气。
郭侧妃有权有势,又施了银子,她自然得巴巴地听着,可这个赵姑娘又是王爷身边的人,她一个都得罪不起。
她不情不愿地支了炭给留香,又吩咐了小厮下午送去,这才作罢。
白琳霜听留香说起此事,也对这位赵姑娘颇为好奇。
她正愁苦被郭袖针对,见不到王爷,如今倒是有了法子。
白琳霜领着留香来到松云院,门外照例是两名守卫。
她不紧不慢,“劳烦二位通传一下,我来拜会赵翎姑娘。”
两名侍卫面面相觑,怎么王爷身边的人都爱来求见赵姑娘。
侍卫进来通传时,赵翎正在桌旁磨墨,李沉萧疑惑地与她对视一眼,便让白琳霜进来了。
这是白琳霜第一次离宁王这么近。夜宴之前,她只在传言中听说过他,他是大寅的战神,以一当百,气宇非凡,好像天神一般。
“妾身白氏参见王爷。”
“起来吧。”
她身形单薄,着一身素色轻纱,一举一动温婉内敛,不敢抬头与他直视,倒让李沉萧想起了与赵翎初见的样子。
“你有事找赵姑娘?”
“是,”白琳霜笑着望向赵翎道,“前些日子清芜馆中无炭火可用,若非赵姑娘出言相助,妾身此时恐不知会冻成什么样。所以今日特来向赵姑娘道谢。”
她说着从留香手中拿过食盒,“这是妾身亲手做的流云糕,是我母亲家乡的特色小吃,不算贵重,还请赵姑娘不要嫌弃。”
“心意最重要,我怎会嫌弃。”
赵翎颔首接过,这位白夫人看起来温良和善,远不似郭侧妃那般笑里藏刀。
白琳霜说完之后笑着望向李沉萧,后者刚将目光从赵翎身上移走。
他看着白琳霜道,“还有别的事吗?”
白琳霜尴尬地摇了摇头,道,“没有了。那妾身便先行告退了。”
李沉萧点了点头。
白琳霜行礼转身,满脸的失落摆在脸上。
王爷对她所说的话毫不关心,连为何缺炭都不过问,甚至鲜少正眼看她几回。反倒是他看那个赵姑娘的眼神......
白琳霜眼神黯淡,从未有人这般注视过她。
她听王府中的人传过,这位赵姑娘似乎是奴隶出身,比她低贱百倍。她原以为她只不过是个得宠些的丫鬟,可现在看来却不是这样。
为什么她就能栓得住王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