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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同牢(一) 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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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队伍浩浩荡荡,李沉萧与燕尘疾驰而归,将那十里红妆远远甩在身后。
李沉萧骑马奔袭,发丝迎风飞扬,潇洒飘逸。
赵翎坐在王府大门的门槛上,看着许久未见的人,一时有些恍惚。
李沉萧笑着翻身下马,走到她身前。
“怎么,不认得我了?”
赵翎没好气地给了他一拳,李沉萧笑着将她揽入怀中。
“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
赵翎点了点头,她沉浸于重逢的欢喜中,丝毫没察觉出李沉萧难以掩饰的慌张。
“这些天你不在,我出了一趟门。”
“嗯?怎么突然出去?”
李沉萧下意识地恐慌起来,毕竟他离开前再三嘱咐过府上的侍卫不可让她单独出去。
“怎么了?”
赵翎见他反应这么大,也停下脚步来。
“呃,没事,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不安全,怎么突然想出去了?”
“闷得慌罢了,出去走走。”
“这样也好……”李沉萧挽着她走回松云院,他此刻心虚不已,生怕惹恼了赵翎,根本顾不上细问。
“你怎么了?”
赵翎终于注意到了李沉萧的不对劲。
他抹了抹脸上的汗,笑道,“可能是太累了,想赶着回来见你。”
又是一句敷衍过去。
赵翎浅笑,这人就是这样,满嘴花言巧语,偏偏她又被这套吃得死死的。
她望向李沉萧身后,疑惑道,“对了,燕总管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李沉萧轻咳了两声,“他还有别的事儿要忙。”
李沉萧骑马冲在前头安抚赵翎,燕尘后□□代完他吩咐的事情后,才扭头带着一大队车马回到王府。
宁王府位置偏僻,进了城便拐进乡道,大街上也不见几个人,郭袖掀起窗帘好奇地往外看,不由得觉得冷清。
她安慰自己道:此番结亲匆忙,殿下来不及布置也是正常的。
车轿停住,郭袖在贴身侍女莺儿的搀扶下缓缓下车。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匾额,金灿灿的几个大字赫然在目——宁王府。
日思夜想的地方近在眼前,可期盼的欣喜却分毫未至。
“燕侍卫,殿下可有吩咐过你什么?怎么府上看着这样冷清?”
头一次被人这样叫,燕尘还有些不习惯,他回过头去,恭敬地行了个礼,“将军没有别的吩咐,夫人舟车劳顿,还请先在正厅里稍作歇息。”
郭袖皱了眉,她又不是客,何以要去正厅?
“去正厅做什么?你直接领我去我的宅院就是。”
燕尘长叹一口气,“殿下还没吩咐您与白夫人的住处。”
“怎么会没吩咐!这一路这么长的时间,我就不信殿下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提及!今日是我过门的日子,为何府上什么装束都没有?莫不是燕侍卫故意敷衍塞责?”
因着成亲前夫妻不得相见的旧例,郭袖这一路都没和李沉萧见面说话,她从丫鬟那儿知道了李沉萧提前离开,自然以为他是先回来安排婚事的,更认定了燕尘就是有意敷衍她。
燕尘有些不耐烦,“侧王妃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问将军。若我没记错,后院只有春华苑与清芜馆算是修缮好的,自有小厮引您进去,在下还有事在身,先行告退。”
他行了个礼,便抬脚离开。惹得郭袖一阵火大。
莺儿连忙安慰道,“夫人别动气,小地方出来的人就是这般没规矩!”
郭袖哼了一声,对着莺儿道,“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叫人把东西都搬进去。”
燕尘之所以这样匆忙,还要归咎于李沉萧。
他不知抽了哪门子风,让燕尘将王府布置成新婚的模样,还要他去长宁街上的布庄取什么衣裳。
燕尘原以为他几天不发话,是在心里头思索对策,将此事偷偷揭过,等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再向赵姑娘坦白,可谁知他竟丝毫不避讳,这是生怕赵姑娘不知道他带了两个美人回来。
李沉萧在书房里缠着赵翎,多日不见,她更加清瘦了。
“不是一直叫大夫给你调养吗,怎么还越来越瘦了?”
赵翎一笑而过,“既是调养,又如何急得?”
李沉萧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只有赵翎自己心里清楚,她一个人待在王府,虽说吃穿住行皆胜过从前百倍,可心中依旧忧虑难减,常常夜不能寐,难以安睡。
她也奇怪,这究竟是为什么。
李沉萧拉过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心疼道,“对不起。”
他眼中落寞难掩,赵翎敏锐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将她搂入怀中,“我父母早逝,唯有皇后娘娘一个亲人,她虽对我疼爱有加,可也不免多加掣肘。”
赵翎温柔地抚慰着他的后背,轻声道,“我明白。”
李沉萧鼻子一酸,他不知道为何他突然就说出了这些话,他多想将他的软弱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可是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痛骂,愧疚与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
李沉萧松开她,笑了笑,“瞧我,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
赵翎轻笑一声,“若是连左将军都算没出息,那天下众人该怎么活?”
两人一言一语地攀谈着,李沉萧缠着赵翎玩笑。因而直到天黑,厨房的秋霜送饭来时,赵翎才发觉了府上的异样。
丫鬟小厮来回奔忙,每个人的脚上都似擦出火星子般来去匆匆。
李沉萧不喜设宴,就连家祭也是能推则推,多是走个过场,因而宁王府从未有过这样盛大忙碌的场面。
“这是在做什么?”
一下午的时间,王爷娶了两位侧室的消息早就在府上传遍了。
秋霜此刻看她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嘲讽。府上人都道王爷对赵姑娘视如珍宝,可到头来,外面的人都进门了,她仍是个无名无份的丫鬟。
说到底,山鸡就是山鸡,再怎样蹦跶也不会变成凤凰。
“姑娘还不知道吧,皇后娘娘赐了两位夫人给王爷呢!”
她的话如雷贯耳。
赵翎听在耳边,却总觉得不真切。
“你说什么?”
秋霜瞧她一脸震惊,继续笑道,“听说,那两位都是京城贵女,其中一位还封了侧妃,都在后宅住下了呢!”
赵翎回来的时候,李沉萧还在回味他们刚才探讨的诗。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他嘴角微微勾起,仿佛是在畅想着什么,“几年前我在边境奔忙,只见长江之水波涛汹涌、奔驰而下,那时我们还不曾见面,你留在汾水之南,汾水汇入长江,岂不也如诗中所言,你我共饮一江水。”
赵翎如行尸走肉般失魂落魄地走了回来,仿佛没听见他说的话。
李沉萧这才发觉不对劲,站起身来。
“怎么了?”
赵翎愣了片刻,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
“刚才我去外头转了一圈,看见府里的人都忙着挂红纱、贴喜字。”
李沉萧怔怔地望着她,握着书的手指微微颤动,须臾前的悠然荡然无存。
“对不起,我、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赵翎自嘲般地扯起嘴角一笑,“我是什么身份,将军何必告诉我这些?今夜是将军新婚,您该早些去看看两位夫人才是。”
她说罢便要抬脚离开。
“别走!”
李沉萧强行抱住她,泪水湿了她的肩膀。
“今夜是我新婚,不过不是和她们,是和你。”
他紧紧抱住赵翎,“这府里上上下下的铺设皆是为你,你不信,等会儿看看燕尘送来的凤冠霞帔,合不合身一试便知!”
他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别离开我。”
赵翎闭上眼睛仰头,两行泪顺着脸颊流下。
“那她们呢?那两个女子,她们又该怎么办?”
“那两个人是姨母强行赐给我的,我都未曾见过她们一面!”
见赵翎不说话,李沉萧接着道,“我这辈子从头到尾只对你一人动过心!过去如此,将来亦是如此,若有半句假话,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誓言太重,赵翎承受不起。
“别说这些话了,你走吧。”
“我不会走的!”他拉过她的手,与她相对而立,“阿翎,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
赵翎沉默着,泪水如断链的珍珠般划落脸颊,“等到有朝一日,你我之间不再分高低贵贱,世人心中亦没有三六九等,等到万物生灵皆可平等和谐共处,到那时,或许我们才算是真正地在一起。”
“会的,会有那样一天的。”
那时的李沉萧还不明白,她会为了这句话付出多大的代价。
在这座厮杀的囚笼里,她是一只格格不入的飞鸟,拼了命地往反方向逃离。
李沉萧亲手为她穿戴一身凤冠霞帔,红艳的嫁衣披在赵翎身上,果真严丝合缝。只是那沉甸甸的金冠压在头上,仿佛千斤之重,让人难以喘息。
“你真美。”
赵翎对镜一笑,脸上的泪痕被掩埋在粉黛之下,仿佛刚才的争吵已经轻轻揭过。
“我来替你描眉。”
赵翎看着镜中他笨拙的手,却也没阻止。
两人执手相伴走到院中,寂寥无人的黑夜,只剩天地见证他们的誓言。
李沉萧喜欢这样仿若与世隔绝般的寂静,像在橐驼山的那个山洞里一样,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胡闹撒野,就像赵翎说的那样,不顾世俗礼教,没有谁可以把他们分开。
屋内红烛摇曳,灯火缱绻,屋外夜风微凉,李沉萧搂着赵翎,二人相互依偎,抬头望着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像金花银叶被火苗点燃炸开,光芒万丈,一茬接着一茬,比星星还要璀璨夺目。
只是任凭它声势浩大、绚丽缤纷,终究也不过转瞬即逝。响声过后,只余下缕缕冷烟,随风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