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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春日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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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见公主走来,齐身屈膝行礼。
丹阳公主笑着让她们站起来。
“你们两姐妹真是越发标致了。”
“公主谬赞。”
两人浅笑回礼。
丹阳说着转向杨依,拉起她的手道,“皇后娘娘一直念叨着你呢,改日得空了记得去宫里给她请安。”
杨依低头笑道,“多谢娘娘记挂。”
丹阳公主笑了笑,这才看向白琳霜。
“这是怎么了?”
白琳霜忙道,“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掉进了溪里。多谢公主关心!”
她早已习惯了咽下委屈,息事宁人。
丹阳公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启禀公主,臣女白琳霜。”
看她那紧张的模样,丹阳不禁轻笑了一声。
白琳霜心中一紧,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惹了公主不快。
“你姓白,是白秦的女儿?”
“正是!”
白琳霜心中暗骂自己愚蠢,她不说父亲的名字,公主又怎么会知道她是谁?
“殿下,白妹妹湿了鞋袜又脏了裙子,不知可否得您恩照,许她去换一身衣服?”
杨依开口求道。
“这倒不难。”丹阳公主说着向身侧的人吩咐道,“将白姑娘带到侧殿去,寻一身干净的衣服给她。”
“多谢殿下!”
白琳霜连忙谢恩。
丹阳望着眼前这个谨小慎微的女子,颇有意味地笑了笑。
白琳霜被带到偏殿去后,杨家两姐妹便陪着丹阳公主走向前院。
丹阳公主一边走着一边拉过杨依的手来,“真是便宜了彭轩那个小子。”
杨依忙道,“公主就别打趣我了。”
见她羞红了脸,丹阳又朝着杨若笑道,“不知若儿妹妹可有心仪的男子啊!”
光天白日聊这些事,杨若也禁不住害羞,“婚姻之事全凭父母做主。”
“你也不小了,该思量思量了。”
她说着若有所思道,“说起来,宁王殿下不久后也要来京城呢。”
“宁王殿下仪表堂堂,英勇无双,想必仰慕者甚多。”
“哦?”丹阳看向她,笑问:“那你呢?可也仰慕他?”
杨若低头笑答,“王爷乃是我大寅的英雄,杨若钦佩不已。”
“仅仅只是钦佩?”丹阳公主眼神玩味,“依我看,你与他倒是挺般配。”
试探到此处,已然再无遮掩的余地,杨若只得低眉笑言,“公主说笑了,我何德何能,岂敢奢望王妃之位。”
“谈何奢望,论才情品行,京中除了你姐姐,还有谁能与你比肩?”
杨依笑道:“公主这般抬举我,倒叫我无地自容了。”
丹阳公主微微一笑,望向前方。杨若话说得明白,无意嫁给李沉萧。这两姐妹表面看着温婉柔弱,实际却一个比一个倔强刚硬。况且杨依已经许给了右将军之子,若杨若再嫁给左将军,恐怕母后也不会同意。
“殿下可还记得郭袖?”
丹阳公主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好像有点印象,是工部尚书郭安的女儿吧?”
“正是。”
她们这样一提丹阳便想起来了,那个姑娘可真是豁得出去,京中闹得沸沸扬扬,都说她非宁王不嫁。
“你们觉得她如何?”
杨依杨若对视一眼。
“我们与那位妹妹接触不多。只觉得她性情直爽,活泼开朗,人也生得明媚漂亮。”
丹阳深知杨依的性子,她的嘴里说不出一句别人的不好。
“等会儿你们指给我看看。”
说话间他们便已行至前院。
一众女眷见到丹阳公主出现,纷纷起身行礼。
她轻轻抬手让她们起来,又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郭袖见了她,压不住心中的期待,直勾勾地抬眼盯着丹阳公主看。
这下不必杨家姐妹指,丹阳公主也认出来了。
她笑着看向郭袖,话音一落,杨若便点头示意她过来。
“臣女郭袖,见过丹阳公主。”
郭袖藏不住欢欣雀跃,走上前来又屈身行了个礼。
“起来吧。”丹阳公主上下打量着她,笑道:“是个美人坯子。”
“多谢公主!”
“我听依儿若儿提起过你,今日得见,果真不同凡响。”
“公主谬赞了,臣女常闻公主圣名,今日能与公主说话,实在是三生有幸。”
丹阳公主笑了笑,郭家也算是几代为官,教出来的女儿确实聪颖。
“你今年多大了?”
“禀公主,刚刚十七。”
“哦,那也不小了。”
京城里适龄的姑娘不多,家世品貌出众的更是屈指可数。眼前这人虽说出身比不得公侯相府的小姐,但容貌尚可,举止也算端庄,重要的是,她心悦宁王。
郭袖自然知道丹阳公主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她淡淡一笑,“不怕公主笑话,臣女心中其实一直藏着一个人。”
丹阳公主故作惊讶,问道,“谁?”
“正是当朝左将军,宁王殿下。”
“是他呀?”丹阳公主哈哈一笑,“你可真是好眼光。”
郭袖娇羞道,“宁王殿下英俊威武,为山河社稷驰骋杀敌,臣女仰慕非凡。”
“好孩子。”丹阳公主笑笑,“你有这份心,必定心想事成!”
郭袖惊喜道,“多谢公主!”
白琳霜换了身衣服出来,便见几人围在丹阳公主身边有说有笑。
她远远看着,本想去谢恩,却又不敢上前插嘴。
白秀盈和柳黛瞥见她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对视一眼,皆不知发生了什么,不由得有些心虚。还以为她会狼狈地找个地方藏起来哭。
白琳霜朝她们看了一眼,两人也毫不示弱地盯着她看。
这下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白琳霜无奈地一笑,可她又有什么本钱同她们撕破脸?
宴会在吵嚷中接近尾声,人群逐渐散去,白琳霜忽然想起来自己这身衣服。
丹阳公主早就进到殿中去了,她站在门外左右为难,正手足无措时,便有一内侍前来通传:“白姑娘,公主有请。”
白琳霜随侍女向殿内走去,屋中陈设内敛奢华,与窗外的草木树影交相辉映,叫人心驰神往。
丹阳公主见她进来,挥手屏退左右。
她照旧屈膝行礼,丹阳公主却没再客气地叫她起来。
“被人欺负的滋味不好受吧。”
听到此言,白琳霜惊愕失色,像是多年的委屈终于被人瞧见一般。她眼中含泪,跪下身来伏倒在地,“臣女生母出身卑微,因此总遭戏弄排挤,今日若非公主相救,恐怕又要闹出一场笑话。”
丹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悲切,遂又道,“英雄不问出处,生母低微又算什么,重要的是,你是谁,你想要什么,明白吗?”
白琳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眼下有一个机会,若抓得住,或许能翻身改命,你要还是不要?”
“臣女但凭公主吩咐!”
凤仪宫内,皇后正斜倚着软榻闭目养神。
丹阳公主默默上前,替她轻揉捏着肩颈。
少顷,皇后缓缓睁眼,“难为你还亲自做这些。”
“女儿侍候母亲,乃是天理伦常。”
皇后笑了笑,“你最会哄我开心。”
丹阳公主接着道,“不知还有一件事,能否哄得母后开心。”
“哦?”
丹阳公主朝着身侧的侍女使了个眼色,她当即明了,退到殿外去,而后带进来了一个年轻女子。
“臣女郭袖,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看着眼前低眉行礼的人,一如既往地淡淡笑着,看不出喜怒。
“上前来我瞧瞧。”
“是。”
郭袖凑上前去,跪在皇后身边,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容貌倒是不错。”
皇后打量了她半天,也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多谢娘娘夸赞。”
“听丹阳说,你很敬仰宁王殿下?”
“是!”郭袖面上浮起一抹娇红,“臣女小的时候,曾与宁王殿下有过一面之缘。臣女不慎坠入瑶华池中,是殿下纵身救起,才保住臣女一条小命。”
皇后听罢感慨,“原来如此,竟还有这样一段缘分。”
“是,所以多年来,臣女心中一直藏着这份心意,渴望有朝一日能够报答殿下的恩情。”
“嗯。”皇后赞赏地点了点头,“只是……”她好似很难为情道,“本宫虽是他的姨母,也不好过多干预他的婚事。”
……这话是什么意思?郭袖低着头,脑子飞快地思索着。皇后既然肯召见她,心中必然对她是满意的。
“娘娘,臣女只为报恩,不求虚名荣华,只要能常伴宁王殿下身侧侍候,便知足了!”
皇后听罢哈哈一笑,望着她道,“好孩子。”
她伸出手来,拉着郭袖让她坐在自己身旁,“你有这份心,本宫便放心了。”
郭袖难掩喜意,“臣女定不负娘娘期待!”
皇后取下自己头上的一支金簪,替她插到头上,嘱咐道,“宁王殿下父母早亡,你去了他身边,要贴心伺候着,早日为他开枝散叶。”
郭袖点了点头,喜不自禁地抚上那支金簪,她从未离皇权如此近过。
皇后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她,脸上依旧是那抹淡淡的笑。
郭袖退下之后,皇后长叹了一口气。
“是个俗物,萧儿未必喜欢。”
丹阳公主早知她会这样说,上前宽慰道,“母后放心,若是宁王殿下不喜欢,再娶便是。”
皇后浅笑,无奈地微微摇头,“他都要二十三了,要娶早娶了!”
“那女儿,再给母亲看一个人可好?”
皇后望向丹阳公主,欣慰地扬起嘴角一笑。
这个女儿在她身边长大,心思细腻,端庄得体,是所有儿女中最像她的一个,连身上那股隐藏的锋芒和狠劲都一模一样。
正出神时,白琳霜从后殿走了出来。她穿着那天丹阳公主给的衣服,缓缓下跪行礼。
皇后端详着她,眼神微妙。她比郭袖更加内敛,谨小慎微到近乎是胆小,衣袖下的手颤抖个不停,然而目光却强装镇定。
皇后没听过她的名字,甚至连她的父亲也不太熟悉。
丹阳公主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皇后才慢慢变了脸色。
她笑道,“你既然有这份心,本宫定会好好栽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