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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斩首 刀下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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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一个滑铲跪到梅香面前:“小姐,万万不可,老爷不许您离开梅府。”
满院手足无措的丫鬟婆子也急声道:“小姐!我们没看住您,老爷会责罚我们的,求小姐怜惜。”
一呼百应,身后无数哀求声。
“是啊,小姐。”
”望小姐体谅奴婢们的苦楚。”
站在院门口的梅香被这一声声哀求绊住了脚步,她进退不得,她倔强地昂首望向父亲所在的方向,像是在叩问上天,又像是质问父亲。
“筋骨不可软,见义不可避。”梅香语气摇摇晃晃,好似心中的信念好似要崩塌一般,“这是我们梅家家训啊!是自小您教我的武行之魂!”
梅香不解:“您明知晓姜姑娘乐善好施,常帮扶乡里,绝不是杀人偷窃还倒打一耙的无耻之徒,您也知那罗大人并非清流,亦知那许大人更是只知钻营的狗苟蝇营之辈,那为何您要软骨头似的装聋作哑屈服在小人之下而弃姜姑娘这样的义士于不顾?”
越说,心中伟岸父亲的形象越是坍塌。
原本不甘的质问变成满心怨怼。
梅香横眉冷对:“年纪大了,骨头便软了吗?就只会点头哈腰了?”
这话说得太不客气,惊得一众丫鬟婆子都齐齐垂下了头。
尖锐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扎在梅老爷心上,他温热的手掌用力按压胸口的位置,眼神之中是数不尽的落寞。
若是在寻常人家,女儿敢对父亲说出这样的话是逃不掉忤逆长辈的不孝罪名,是免不了一顿责罚的。
可梅老爷并未责骂梅香。
他虽心中有痛,但嘴角也有笑意。
他很庆幸他的女儿长成一棵挺拔坚韧的松柏,有情有义,不畏强权。
可这松柏是家养的,她并不知“过刚易折”的道理。
梅老爷重重叹出一口气,呼出的水雾洇湿他的眼,但说出的话却是狠绝:“今日你若是出了这个门,那我便仗杀所有的丫鬟小厮。”
话音落地,满院死寂。
丫鬟小厮惊惧不已,涕泪横流,哀求声震耳欲聋。
哀求声包裹着她,梅香寸步难行。
梅香站在丫鬟婆子中央,脚步一个踉跄,她满脸不可思议,悲哀地望向她的父亲,瞳孔轻轻颤动着,从唇齿间挤出一句耳语般:“无耻。”
知女莫若父,纵使梅老爷没听见这句话,但他也知梅香在说什么。
他仓皇地低下头,心中一遍遍默念——莫要怪我。
处死所有丫鬟小厮不是要挟,而是必然。
梅香她不懂只要她去劫囚,无论结果如何,梅家众人都难逃一死。
但梅父不想把强权的厉害摆放在梅香面前,让她屈服,让她胆怯。
他宁愿她恨他,也不愿折了她的傲骨。
被困在院中的
囚车自扬州府衙出发一路向西,穿过最热闹的长街。
木栅笼子里关着三个头套黑布袋子的人,他们被铐住双手,嘴巴也被绑了布条,既看不清样子,也听不见他们说话。
囚车行过的道路两侧挤满了围观的百姓,茶楼上也坐满了围观的商人。
茶楼上的书生烤着炉火,不屑道:“这不就是那些诬告罗大人的刁民?”
“正是。”有人连声附和道,“听说本判了流放之刑,但因他们大闹衙门又改判斩首之刑。”
“罪有应得!”那书生义愤填膺,“许大人判得好哇!”
茶楼下的三岁小童摇着老婆婆的手,懵懂地指着囚车:“ 祖母,这里头是什么人啊?”
“歹人!”说话间,老婆婆狠狠冲囚车狠狠淬了一口,“官府抓的肯定是坏人!”
“才不是坏人呢!”一道稚嫩的童声插了进来,狠狠反驳道,“姜姐姐他们是大好人!”
又有两道脆生生的童声紧随其后:“姜姐姐他们是大好人!”
那老婆婆低头一看,只见是三个才到她大腿高的孩子,两个男孩和一个小女孩。
一见是三个半大点的孩子,老婆婆便也懒得计较,急忙扯着孙子挤出人群。
这三个小孩不是别人,正是小乞儿和陆嫖托孤的一双小儿。
小乞儿也不顾上争口舌之快,猛得在人群之间穿梭,一下子就挤到了最前端,被士兵的双刀拦着,看着徐徐驶来的囚车,只能无助大喊道:“姜姐姐!若雪姐!费俅哥!”
喊着,喊着,小乞儿眼泪便流了下来。
似乎听见小乞儿的呼唤,头戴黑布袋子的三人似有所感,皆跌跌撞撞地向木栅上摸索。
见状,小乞儿泪如泉涌,一遍遍高声喊道:“他们是好人!请大人饶他们不死!”
就这样囚车一路向前,小乞儿就一路追着哭喊。
迎着肆虐的北风,小乞儿哭喊到声音嘶哑,渐渐再说不出半点话。
就在他脱力再也不说上一句话时,一双手托住了他,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们是好人!请大人饶他们不死!”。
小乞儿回首,看见身后的扶住他的人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乱糟糟的头发,破破烂烂的衣裳,手里还端着一个豁口的碗,看着好似是流民。
而那张陌生面孔身后是千千万万张陌生的面孔,他们都是一袭破烂衣衫,满脸污秽。
他们一起齐声高呼;“他们是好人!请大人饶他们不死!”
这一群人声势浩荡,连官兵都无力抗衡。
见民心所向,监斩官立刻骑马回禀许大人,可得到的却是“挡路者死”的命令。
听到绝情命令的那一刻,所有跪地祈求的人都面露颓败之色。
冰冷的刀锋毫不留情地直逼跪地祈求人的脖颈,吵闹声中,推搡间,时不时见到的血色压垮所有反抗的勇气。
挡路的人被强压在道路两侧,囚车咕噜咕噜继续驶向行刑台。
行刑台搭在扬州城外的校场上。
明明临近午时,可天仍旧阴沉沉的,宛若一块浸满了脏水的破棉被。
三个头套黑布袋的人被押跪在满是砂石的黄土之上。
刽子手抱着鬼头刀,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监斩官所坐的高台之上,同坐的还有许大人与梁旗。
日头不好,用不了日晷,监斩官只眯着双眼盯着远处的滴漏。
午时三刻已到!
监斩官放下茶盏,拿起朱笔,在斩牌上画了一个圈,猛然掷出。
“时辰到——行刑!”
刀光一闪,刽子手举起鬼头刀,映出森冷寒光。
“刀下留人——”
鬼头刀一滞,刑场内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多日的李继。
李继虽形容狼狈,但全须全尾并无大碍。
见此情景,一旁的梁旗肩背紧绷,神色凝重。
“此案疑点颇多。”李继急忙赶来,现有点气喘吁吁,喘了一大口气,“仍需再议。”
监斩官犹疑不决,望向一旁的许大人与梁旗。
许大人端起茶盏回避视线,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梁旗倒是开口直言:“李大人,审理此案时你皆不在场,呈堂证物你也具未亲验,何以得来疑点颇多这一结论?”
还未等李继答话,梁旗一言定论:“此结果乃许大人亲审,我监审共同认定的,李大人一来便要推翻,好大的官威啊!”
一顶大帽扣在李继身上,让他无从辩驳。
梁旗:“行刑!”
梁旗大手一挥,示意监斩官速速动手。
见李继仍想阻挠,梁旗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冷笑一声:“李继,你不过一个四品官,如何能管我定下的案子?”
“哦?”一道不容置喙的清冷嗓音横插了进来,“李大人管不得,那我管不管得了?”
所有人侧目而视,只见一骑不知何时停在校场之外。
白马如雪,马上之人一身紫金蟒袍。
看清来人之际,所有人面色骤变。
监斩官手里的朱笔掉落在地,滚了几圈,沾满了黄土。
笔还未停,人已匆忙叩地:“微臣刘勤……拜见太子殿下。”
许大人早已乱了心神,他张着嘴,瞪着眼,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像一条骤然离水的鱼,嘴唇哆嗦:“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一旁的梁旗虽神色自若,但冷汗早已浸透后心:“微臣梁旗拜见太子殿下。”
身后百姓齐齐跪地,高呼太子千岁。
萧珩的靴子踩在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萧珩停在梁旗面前:“梁大人还未回答本宫的问题,此案本宫管得了吗?”
梁旗内衫已被冷汗濡湿:“自然……管得……”
“好。”萧珩一撩衣袍,迈上高台,坐上主位,“那我们就好好论一论此案。”
萧珩朝不远处抬手:“北定。”
校场外候着的北定立刻将一叠厚厚的账册摊在众官面前,封面写着“广储仓收支实册”几个大字。
北定翻开的那一页,墨迹清晰,写的十月十五日,出粮一千二百石,拨付“扬州卫所”。旁边还盖着广储仓官员的印信,红印清晰,无可抵赖。
太子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纸是新纸,墨乃新墨,但内容与账册不同。
太子将纸递与北定,北定将纸张与账本并排放置。
让诸位大人看过后,北定还捧着账本与纸张展现刑场外的百姓看。
“纸上是誊抄你们盐运司出具的户部勘合,上面写的可是十月十五日从广储仓走的那批粮拨付宣府镇。”萧珩眼神落在梁旗身上,“梁大人请你告诉本宫,为何同一批粮竟然有两份文书,两个去处?”
梁旗脸色苍白:“臣不知.....“
见太子并未开口,梁旗匆忙辩解:“.或许是盐运司的书吏记错了。”
“好一个记错了。”萧珩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一寸,“书吏记错了,库房大印印错了,勘合也勘错了,就你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