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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惩治 太子亲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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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叩了叩桌面,冷声道:“带上来。”
亲兵拨开人群,从人堆里拽出一个人来,那人身穿青布直缀,腰间挂着一长串钥匙。
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浑身直哆嗦,额头顶着黄土地,半点不敢抬。
北定上前,冷声呵斥:”说!你是何人!从事何事!”
那人双股战战:“小人姓曹…….乃是广储仓的攒典……”
萧珩:“十月十五那批粮,你经手的?”
跪在地上的曹攒典瑟瑟发抖:……是。”
萧珩:“运到哪里去了?”
曹攒典的额头贴着黄土,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仪……仪征盐栈。”
此话一出,梁旗周身的血退了个干净,脸惨白如纸。
环视四周并未见到罗缊的身影,萧珩厉声问:“两淮盐运使何在?两淮盐运使同知何在?”
刚刚得到的信两淮盐运使王大人匆匆忙忙赶来,神色慌张,连忙跪地:“微臣王章华拜见太子殿下。”
人才跪下,北定已将罪证摊在王章华面前。
自跪下到问话,不过三息之内,王大人内衫皆已湿透,湿润润的内衫贴着后心,寒风一吹更是令人心拔凉拔凉。
萧珩:“商人运粮到边关,拿取边关证明后才可以到盐运司换取等价盐引,盐运司核验后出具盐粮勘合给户部,现如今这一批粮明明是广储仓拨给扬州卫的粮,为何这批粮被出具了盐粮勘合?那既出具了盐粮勘合,那派发下去的盐引何在?”
萧珩语气听不出任何起伏,可偏偏是这样的语气更令人胆寒。
王大人低伏着身子,用衣袖不断擦拭着额角的冷汗,他嗫嚅着:“臣……不知……”
萧珩的目光落在王章华身上,似有千钧重,压得王章华的肩膀陡然坍了下去。
“不知?”萧珩声音透着寒,“北定!”
话音将将落下,北定便端来一个木匣,里面是一摞盐引。
泛黄的桑皮纸,左边盖着半枚朱红官印。
每一张引上都写着商人的姓名、盐引数目、支盐场分,编号清晰,墨迹可辨。
萧珩拿起最上面那沓,随手扔在王章华面前,冷声道:“这些盐引你可认得!”
盐引纷飞,似满天大雪,将王章华笼罩。
一张张盐引落在他面前,背面一片空白。
没有掣挚印,没有卖毕后缴回的注销记录。
王章华的手指开始发麻,官袍下的双腿在微微打颤。
他如何能不认识这些盐引?
这些盐引是被他与罗缊卖给了私商的…….
一瞬间,他脑海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断在心间盘旋————太子是如何寻到这些的?
萧珩忧心的目光扫过刑场外的流民:“三千张盐引,三万雪花银。”
话音未落,全场哗然。
百姓中“嗡”地一声炸开了锅,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往前挤了两步想看个清楚。
萧珩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等着哗然慢慢落下去,落成一片死寂,才重新开口。
萧珩:“银子,去了哪里?”
王章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什么也没说出来。
站在王大人身后的北定压低声音冷声威胁:“王大人想清楚了再说!对太子虚言者,罪同反逆,夷三族。”
低伏在地的王大人心中默默盘算:事到如今,自保为上。
“这一切都是罗缊的主意!倒卖盐引的银子都在罗缊手上!”王章华骤然抬起身,伸手指向梁旗,“是罗缊伙同梁旗威逼臣这么做的!他们一个是扬州卫指挥使,一个是王妃亲弟,臣不得不从啊!请太子殿下明鉴啊!”
王章华说话间,罗缊已被带至刑场。
听见王章华的话,罗缊冷嗤一声,并未多言。
萧珩锐利的目光落在梁旗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似利刃一般划开一切虚伪的表象。
那一刻,梁旗便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北定就拿出他私造军器、逾制养兵的证据。
凛冽的寒风中,那最初的慌张与不安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剩下倒是一丝必死无疑之下的孤注一掷。
梁旗冷眼看着萧珩审判许大人的罪行。
瞧许大人被吓得好似一只鹌鹑一般缩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梁旗觉得可耻又好笑。
与这些软骨头小人同谋可耻,要如此卑微地死去也可怜,梁旗双拳紧攥,满心不甘。
他听着太子的判罚。
“王章华、罗缊,贪墨军粮、私贩盐引,即刻押解进京,交刑部论罪。”
“梁旗,私造军器、逾制养兵,褫夺官袍,押入监牢,明日正法。”
“许江,私收贿赂、徇私枉法、草菅人命,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萧珩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亲兵上前按住许江,扒去官袍,许江按了许久的官帽掉在黄土上,咕噜噜滚了几圈,沾满了泥。
而一旁低梁旗翻转手腕紧紧攥住袖中藏着软剑,任由亲兵上前,就在亲兵的手碰到他官袍前襟的那一瞬间,他猛地后退一步,猛抽出软剑,大呵:“谁敢!”
剑光一闪,直指两个亲兵。
两个亲兵猝不及防,各退半步,手按在了各自的刀柄上,伺机而动。
梁旗举着剑,站在刑台边缘,官袍被风吹起,猎猎翻飞。
他环顾四周,他的亲兵就在校场外维护秩序,他的家丁已得信赶来,扬州卫里仍有五千精兵可供他驱使。
如今是他强而敌弱,他又抢得先机,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太子盲信小人,矫诏乱法,虚构罪民,擅杀朝廷命官!本官是扬州卫指挥使,奉当今圣上旨意镇守一方!”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像一根紧绷的弦,“今日谁敢动本官,就是违背圣意,视同谋逆!”
他转过身,朝着校场外的亲兵吼道:“传令下去,全卫集结!太子虚构罪名,欲夺本官的兵权,本官要进京面圣!谁敢拦我,格杀勿论!”
几个亲兵面面相觑,有人握住了刀柄,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是我一手提拔的,我倒了,你们也活不了。”见他们犹豫不决,梁旗鼓动道,“想做功臣大秤分金银,还是想做刀下亡魂?!”
重利之下,梁旗亲兵一人去扬州卫报信,其余皆持刀护在梁旗身前,形成一个半圆,与太子对峙。
骤然变故,吓得人心惶惶,百姓像潮水一样往后涌,尖叫声、哭喊声混在一起,刑场外围瞬间乱成一锅粥。
趁乱,刑场外的梁梁家丁自百姓之中逆行而出。
十几个强壮的梁家家丁拔刀向前,在梁旗的示意下,将罗缊先护送走。
罗缊走之前,深深地看了梁旗一眼,并未多言,只将怀中裹了百花饼的绢帕塞给梁旗。
而萧珩仍端坐在高台之上,没有胆怯,也没有惊慌。
倒是一旁的李继见状,连忙扑上前,一脸粉身碎骨浑不怕的英勇无畏,展开双臂好似母鸡护小鸡崽一般将萧珩护在身后。
李继义正词严地怒斥:“大胆逆罪,竟敢……”
话还未说完,一闪而过的银光晃得李继睁不开眼。
“铮”的一声,大刀扎进身后的椅上,震颤不已。
被萧珩拽着躲过这把飞刀的李继双手捂着胸口,大汗淋漓,缓过神来的那一刻,才续上了呼吸,嘴里念念叨叨:“祖宗保佑啊!祖宗保佑!”
虽拉着李大人避开这一柄飞刃,但萧珩的脸色着实算不上好,眸色深深,嘴唇紧抿。
萧珩持剑站在亲卫之前,他身后只有北定再加四个亲卫。
六个人对几十个持刀武夫,兵力悬殊,似乎胜负已分。
但萧珩早有准备。
萧珩:“梁旗,你有没有想过今日我从何而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稳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梁旗一愣,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了。
太子没进扬州城,而是直接来的刑场,而刑场是在扬州城外最西边的位置,这意味着太子是从西边来的。
西边?西北?西南?
突然一个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梁旗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应天府?”
萧珩不答,只是侧目,朝校场外的西南方看了一眼。
那是一片低矮的草地,就在他看过去的同一瞬间,覆盖在地面上的那一片草皮突然被掀开。
一队布衣打扮的士兵陡然从草皮之下钻出,少说三四十人。
见状梁旗虽惊,但还在不死心地盘算———三四十人,他们尚有一战之力。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僵持的寂静。
梁旗心中大喜,定是他扬州卫的五千精兵来了。
他猛地回首,一队骑兵从官道尽头飞驰而来,打头的是一面大旗,上书“京营”二字。
那不是扬州卫的兵!
那是应天府的兵!
一股彻骨的寒冷席卷梁旗全身,他的脸一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他的剑还举在半空中,但握剑那只手已经开始发抖。
他看着那面“京营”大旗越来越近,看着布衣兵将他的亲兵团团围住,看着太子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枚铜符。
五军都督府的调兵铜符。
有了这块铜符,那扬州卫的精兵也不会听命于他了。
梁旗顿感大势已去。
将梁旗脸上颓色尽收眼底,萧珩举起铜符:“首逆梁旗,罪无可恕,但余者一切不问,凡放下兵刃者,本宫以太子身份担保,既往不咎,仍为良民。”
“哐当”。梁旗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一个亲卫把刀扔在了地上,扑通跪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几十个亲卫扔下刀,一个接一个跪下,额头顶着地面,不敢抬头。
也有几个家丁也放下刀,跪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