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弄月》依木而生

48、第 48 章 开春，杜安

　　开春，杜安泰、杜衡便去了秦州，开挖沟渠、整理田地。裴凌月则是让人收购羊绒毛，纺车给其它州府府衙送去，派了些人去教授如何使用。纺车依旧可以用羊绒毛换，换回的羊绒毛，让丫鬟们接着纺布。除了给军中将领裁制的中衣之外，裴凌月特意寄了两匹回去给杜游，其他人只能再等等。羊绒不好收集，两千多头羊所产的羊绒毛勉强织出一匹布。一个春日收到的羊绒毛，织了不到一百匹布，辅国将军想多要两套都没有。
　　辅国将军那边发完国书，不少西域小国动心，私下联系西北军，碍于突厥人在国中，不好表现的太明显。也有不当一回事的，辅国将军直接派人攻打，突厥人无法，只好逃亡大食。大月等小国，见大周军队如此强横，纷纷递交国书，愿意俯首称臣。西北军驻扎伊吾等地，等待朝廷派遣官员接管。西域诸国对茶叶、丝绸特别感兴趣，不少小国派使者过来商谈。辅国将军派慕思齐把使者们护送到瓜州，与裴凌月商谈，裴凌月对西域的香料、宝石、挂毯等物特别感兴趣。两方在通事的帮助下，相谈甚欢，达成几笔交易。使者们高高兴兴的回去，裴凌月则高高兴兴的写信回去给杜玖，让他准备货物。
　　倒是慕思齐没回去，天天跟个尾巴似的跟在裴凌月身后。等裴凌月稍微闲下来，便拉他回屋圆房，反正战打完，该干的事总得干。结果低估了慕思齐的狠劲，三天没能下床。慕思齐被周夫人骂的狗血淋头，裴凌月身上青青紫紫了半个月，导致慕思齐只敢抱着裴凌月睡，不敢碰她。后面裴凌月主动，慕思齐才慢慢放开，控制好力道，才没再发生，让裴凌月下不来床的事情。为这事，慕思齐没少被各路老少爷们打趣，幸好脸黑，尴尬看不太出来。裴凌月不想太快有孩子，两人行房多用羊肠，就是清洗麻烦。慕思齐倒是体贴，每次都麻溜的自己处理。就是慕思齐年轻气盛，行房次数过于频繁，让裴凌月有点吃不消。
　　等秦州头一批开垦的土地上的小麦收获，产量比预估的要高，达到普通田地三分之二的产量。收获的小麦不仅可以供给西北百姓，还能有余粮供给西北军，各州都督高兴，辅国将军也高兴。辅国将军下令除了驻守关口与军营的兵士，其他人皆去秦州，帮忙开挖沟渠，整理土地。等辅国将军与一众将领回到瓜州，裴凌月把杜衡找来，裴凌月乘机跟众人提起授女子口业田之事。这事一说，满室寂静，半天才有人有动作。
　　“月儿，你怎么会有这想法的？”周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喝了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
　　“外祖母，西北的青壮被突厥人残杀殆尽，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十不存一。女子不能授田，导致西北的田地无人耕种，西北的老百姓连吃饱饭都办不到。现在西北的土地和一部分新开垦的荒田都在杜家名下，之前的田地都由女子在种，起码养活自己不成问题。新开垦的荒田已有万顷，由老兵耕种，收来的粮食除了供给自身的口粮，还可供给西北军，虽然不多。之后继续开垦，若还是挂在杜家名下，西北除了在府衙手中的土地，剩下的大部分田地都会在杜家手中，没有任何一个朝廷会让一个家族占有如此多的土地。若是不挂在杜家名下，这些土地就无法耕种。西北的老弱妇孺就会与之前的流民一样，因为家中无田地，无法耕种，流离失所。我知道可以迁中原之地的贫民充实边地，解决西北土地无主之事，可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西北这些女子若无土地，依旧无法养活自己和家人。”裴凌月解释自己想法，总不能让西北这些老弱妇孺饿死。之前没打完战，朝廷对西北各州无暇顾及，各州都督有意隐瞒。户部又欠杜家太多钱，西北土地挂在杜家名下，户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才一直这么糊弄过去。这战打完了，吏部可要下派官员的，这事肯定瞒不住了的。这些土地以后按正常交赋税，每年一大笔钱，而杜家一颗粮都没收到，就占了个名头。
　　“月儿，兹事体大，不好弄呀！三叔和九弟知道你这想法吗？”杜衡到底还是宠裴凌月，就算裴凌月想法大胆，也并未责备。
　　“我跟三叔公、九舅说了，他们意思是我高兴，只要把西北这些土地处理了就行。否则杜家就要成冤大头了，每年的赋税可是一大笔钱。”裴凌月把杜三老爷和杜玖的意思一说，杜衡就明白了，杜三老爷、杜玖等人嫌累，不想给自己找事。
　　“我倒是觉得月儿这主意好，我们女子一样上阵杀敌、下地劳作，为何不可以有口业田？”周如玉听完裴凌月解释，眼光灼灼的盯着周鸿海。班师回朝的旨意一下，没有品级的兵士，大部分都要解甲归田，小部分留下驻守。她麾下都是娘子军，若是女子可以授田，起码不用担心她们的去处。
　　“小妹，这事没那么容易，朝中文臣肯定会死谏。”周成灿见周鸿海为难，出声解围。
　　“若是用这次大胜的功绩，求一个恩典应该可以。”周成烨听了半天，开口说道，众人点头附和。
　　“这功绩我本来打算用来立越岚为平西侯世子，罢了，换女子授田也不亏。”周鸿海抹了把脸，周家人沉默了，立周鸿海大哥的外孙为世子，是周鸿海的心愿。
　　“外祖父，不用你们的功绩换，杜家姑奶奶这一房会捐出名下所有的土地，用于女子授田。”裴凌月见周家人各个面色沉重，说出杜玖之前提供的方法，众人倒吸了一口气。只有杜衡一点不吃惊，杜三老爷、杜玖等人巴不得把杜家的产业脱手，隔一阵子就要闹着不干了。
　　“所有的土地？”周如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抓着裴凌月的手。见裴凌月点头，激动的不能自已。慕思齐怕周如玉把裴凌月抓伤，把周如玉的手拿了下来，被周如玉瞪了一眼。周家其他人也差不多，语无伦次的讨论杜家到底有多少土地。
　　“光西北就几万倾土地呀！”
　　“江南还有不少土地，那可是良田。”
　　“南蛮之地也有不少良田、果园、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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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众人感叹完，周鸿海也冷静下来，开口问道：“月儿，既然如此，杜家直接提不就好了？”
　　“杜家分量不够，三叔公只说服了户部尚书同意女子授田之事，户部尚书不愿出这个头，这不没办法，只能请您帮忙。”裴凌月讨好的笑笑。
　　“这是给了多大好处，苏奚墨那个铁公鸡才会答应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周夫人笑问道。
　　“户部欠杜家一半的银钱，若是能大力促成此事，所有债务一笔勾销。”裴凌月笑的可乖巧了，周家人互相看看，摸摸鼻子，不敢说话。西北军还欠着杜家上百万两，别说苏奚墨心动，自己也心动。
　　“行，这事我来提，怎么说都是好事一桩。”周鸿海一拍大腿，把杜衡拉到一边，开始草拟文书。其它人也围了过去，一同商讨，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慕思齐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杜家不会这么轻易抵消户部的欠款。附到裴凌月耳边，轻声问道：“户部的欠款直接抵消，没个说法？”
　　“又没说怎么抵消，到时候说充作女子开荒的赋税银就成，面子给户部留着。”裴凌月低声说道，想到在泉州时的所见所闻，摇了摇头。“希望女子有了口业田，能够不用再把自己的女儿送走，给人当童养媳。”
　　慕思齐知道裴凌月当初在闽地见识了女子太多的不得已，安慰的抓着裴凌月的手。等文书起早完成，众人传阅了一遍。先是一通情真意切的哭诉，边地因连年战乱，百姓十不存一。请朝廷迁民实边，最好是西北军中的伤兵以及家眷，一通老兵归家的辛酸泪，老兵身体健全，家人有良心，归家还可以种田谋生。若是被扫地出门，艰难求生，起码还能混口饱饭。最怕身体残缺，被家人嫌弃，无法劳作，连口饭都没得吃，妻小被家人虐待，却无力阻止。说完老兵，开始说边地的老百姓，边地青壮被突厥人残杀殆尽，只剩老弱妇孺。因女子无法授田，导致土地无法耕作，边地妇孺忍饥挨饿。杜家之前把西北各地的土地买下，免费给边地女子耕作。西北各地兴修水利，开挖沟渠，新开垦了不少土地，不仅养活了边地老百姓，也给西北军提供了不少粮草。迁民实边需要时间，请朝廷授女子口业田，免得边地妇孺因无法糊口，流离失所。杜家大义，愿献出西北杜家名下所有土地。
　　“大舅，只献西北的土地？”裴凌月挑了挑眉毛。
　　“跟你做买卖一样，朝廷也讲究讨价还价，先让朝臣们吵一下。等我们回京，他们估计吵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在往上加码，就能堵上那群御史的嘴。”杜衡老神在在的说道，周家人赞同的点点头。
　　“你是不知道那群御史的嘴脸，一点小事都能争个你死我活。”周成灿补充道。
　　“再说能从杜家身上多撕块肉下来，那群御史肯定把自己吹嘘成为国为民的大功臣，哪还记得反对女子授田之事。”周如玉翻了个白眼，对于那群闲着没事，动不动就给自己找茬的御史，一点好感都没有。
　　“对，总得给那群老匹夫一点好处，免得他们使绊子。”周鸿海想起那群御史，就觉得脑子里嗡嗡响。
　　“知道了，我会写信告知三叔公、九舅。”裴凌月见事情定下，高兴的应道。
　　大家难得聚齐，开开心心的聊家常，用过午膳，各自散开，处理事务去。慕思齐难得没陪裴凌月，周鸿海召集军中的将领，在将军府商讨伤兵和老兵的安置问题。周鸿海的意思是，不愿归家的老兵、伤兵安置在秦州，新开垦了那么多土地，怎么着饿不死人。愿意归家的，等班师回朝的旨意一下，跟着回中原，之后自己回去。若是回家过的不如意，可以带妻小来秦州，怎么着都能有口饭吃。各个将领回去之后，召集自己麾下的兵士，把周鸿海的意思一说。不少伤兵、老兵直接留下，也有不少老兵想回去接妻小，伤兵若是行动不便，则是请同袍替自己接妻小。愿意回家的大部分都是家中独子，听着就让人唏嘘。
　　裴凌月手下的老兵，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一批人护送地毯回京，倒是不急于回去。不少与边地的姑娘有了感情，在边地成亲生子，安了家。芍药也嫁人了，嫁给了一个军中的小将，生了个女儿。芍药生产时，难产，差点没救回来。裴凌月还没怎么着，把慕思齐吓得不清，直说以后不要孩子。把周夫人给乐的，说慕思齐这性子跟杜衡有得一拼。为此慕思齐找慕冲、周如玉认真聊了半天，反正慕思平生了两个小子，慕思齐说不要孩子，慕冲、周如玉不是很在意。慕思齐能活着下战场已是幸事，其它随慕思齐高兴，再说了生孩子这事又不是慕思齐一个人说的算，听过了也就算了。
　　等班师回朝的旨意一下，辅国将军领着众将领，后面跟着回乡的老兵，一路浩浩荡荡的回京。无品级的兵士一人赏银五两，身体健全者，回乡可参加各地府衙的官差考核。裴凌月一算近五百万两，半年的赋税，户部哪会这么大方。一打听，陛下从皇家私库出的，看样子，杜家出海的商队没少挣钱。裴凌月把与西域诸国的生意交给下面的管事，自己随大军回京。裴凌月已经有近六年没回京了，战事频发，事情多是一回事，还有一个原因是怕回京，就来不了西北了。杜老夫人、杜华卿写信催促裴凌月回去，生怕裴凌月出事，若是回京，杜老夫人肯定不会放人。
　　杜安泰、杜衡也随大军一起回京，有西北军的帮忙，水渠开挖的速度快许多，西北各州的水渠基本上都挖好了。至于伊吾等地，之后再处理来得及，况且在西北呆了三年多，中间虽然趁冬日回了一趟京，但在家没呆多久。伊吾等地更偏远，想回京一趟，半年时间都得搭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