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粮草的运送 ...
-
粮草的运送速度的确加快不少,裴凌月跟钱元每隔一个月就能收到一批粮草。农具、草药也一同上来,不时还夹杂着一两车,杜家送给裴凌月的东西。周夫人看着送来的布匹、腊肉、菜干、茶叶、各种吃食,直说沾了裴凌月的光,要不然这么大老远哪能吃到糕点蜜饯。流民经过三个月的训练,随复原的伤兵回了关口。衙门贴出胡桐种子可换粮食的告示,不少牧民跑来换粮。七、八月份胡桐的果穗由绿变黄、果实前端开裂露出白絮后,此时就可采集果实。周夫人安排没法回关口的伤兵挑拣胡桐果实,晾干取种,种子晾晒两日再收起来。裴凌月带来的老兵不少带着农具,去城外的田地里整田,准备种小麦、青稞。反正衙门也不管,甚至帮忙找牛耕地。
由于粮草供应充足,突厥人没占到多少便宜,辅国将军领兵把突厥人赶出玉门关一百里开外。慕思齐伤好的差不多,又回到了战场上。等第一场大雪落下,辅国将军带着慕冲、周如玉、慕思齐回来了。裴凌月隔了好几年,再见到慕思齐,感觉非常陌生。印象里黑黑瘦瘦矮小的少年,长成跟辅国将军一样高的男子,胡子应该是刮过,隐隐有青色的胡茬,声音也变的低沉。眉目精致,皮肤黝黑,像周鸿海多一些,左脸颊有道疤,看起来有些狰狞。裴凌月本来以为自己够高了,起码不输于普通男子,结果站到慕思齐边上,矮了半个头。
“这就是思齐的媳妇儿,不错,像你阿爷。”周鸿海一见裴凌月,一巴掌拍下来,裴凌月脸都变形了。慕思齐把裴凌月拉到身边,替她挡下了周鸿海的巴掌。
“死老头子,月儿又不是家里的臭小子,你拿巴掌拍她干嘛。”周夫人两手一叉腰,对着周鸿海吼道。
“我这不是没注意嘛,夫人有什么吃的,我饿了。”周鸿海尴尬的笑笑,跟在周夫人身边。
“月儿,长大了,听说你要来瓜州,吓了我一大跳。”周如玉一手搂过裴凌月,搂着人往里走,慕冲、慕思齐默默跟在后面。等进了饭厅,周鸿海几人跟饿虎扑食一样,把桌上的饭菜消灭干净。周夫人见一盆炖羊肉吃的差不多,让后厨在上一盆羊肉和馒头。
“夫人,这笋干炒腊肉好吃,再来一盘。”周鸿海见慕冲拿馒头沾汤汁,头也不抬的说道。裴凌月怕他们噎到,一人盛一碗鸡蛋汤,放下就被几人灌进肚里。等第二轮,几人吃饭速度才慢下来。
“老大、老二,今年不回来?”
“他们俩个媳妇儿都不在,回来干嘛。”周鸿海喝着鸡蛋汤,眯着眼说道。
“有你这么当爹的嘛。”周夫人气不过,推了一把周鸿海,没推动,周夫人直接上手拧了周鸿海一把。
“总要有人守关。”周鸿海伸手抓住周夫人作乱的手,被周夫人甩开。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权当看不见。“夫人,我这次回来呢,是想着把齐小子和月儿的婚事给办了。这战不知道打多久,两个小的,婚事总不能这么拖下去。”
“杜家人一个都不在,不好吧。”周夫人也知道两个小的年纪大了,这么拖下去不好。
“先把仪式办了,别圆房,以后回京里,在杜家再办一场就是了。”周鸿海蛮不在乎的说道,慕思齐瞪大了眼睛看着周鸿海。“看什么看,战没打完,你准备让你媳妇儿守寡啊。总不能让月儿没名没分的住在将军府,成完亲就给我滚回玉门关。”
慕思齐默默低头喝汤,裴凌月觉得自己眼花了,怎么会觉得慕思齐一脸委屈。等几人吃饱喝足,各自回屋休息。裴凌月则出门,去跟钱元确认买羊的情况。羊让人直接杀了,羊杂、鸭血留下,处理干净,加胡椒粉熬汤,分给城里的老百姓。羊毛留下,羊肉和杜家送来的腊肉、咸鸭蛋、棉服,一起送往关口。
张大人当初把种胡杨树的事情,跟凉州、秦州、甘州、肃州的都督一说。各个跑瓜州来,一通诉苦,意思只有一个。都是难兄难弟,杜家既然拉拔瓜州,那其它州府就一起,之前安顿的流民也要吃饭。裴凌月实在没办法,直接把手底下会种田的老兵分出去,让杜家又送了不少麦种、农具过来。到处收集胡桐种子,到处教种田。好不容易小麦和青稞种下,又要给老百姓找活计。
幸好杜游教了几个法子,用羊毛制作毛毡,这东西本来就是异族传进来的,西北应该有人会制作。用羊毛纺线,制作地毯。用羊毛,制笔头,就是羊毛必须是羊胡须之类的好毛。制笔头,军屯村的老兵会,直接教西北百姓制作就行。就是制毛毡和地毯的手艺,杜游写了,裴凌月还是担心搞不好,特意在西北找会制作的师傅,试制了几次,效果挺好。因处理羊毛需要水,裴凌月之前都是去秦州那边。
笔头需要选上好的硬羊毛,用热的草木灰水反复洗去羊毛油脂。把洗好的湿羊毛,毛尖对齐摆放在小板上,摆好从毛尖处去除杂毛。杂毛去除干净,用齿梳从毛尖梳到毛尾。梳顺,毛尖对齐板边沿,将长短不同的毛片梳理清透后,用食指推成薄片,修剪成一样的长度。把薄片折叠成三层,用手捏着薄片,用齿梳反复梳理。梳理并重复推成薄片,再折叠成三层,反复六次以上。剔除无锋及倒毛直至干净,把清理干净的羊毛,按笔头所需的量分好。每一份梳理头尾,在推成薄片,用拇指与食指将薄片卷成圆柱状。用大、中、食三指捏笔尖部位把笔根在平整石板上镦齐底部,上线绑定完成,试装到笔管之中。可以的,阴干之后,随运粮的队伍,寄回京里,杜玖会处理。所得的银钱换成粮食,发给工匠。
毛毡主要以秋季羊毛为原料,首先把秋季短毛和春季长毛分别放在在水里泡软的牛皮上,用专用抽棍均匀地抽打。接着铺开泡湿的母毡,由三个妇女先把秋季短毛絮好后用春季长毛混合。然后从湖里提水将其浇透,把泡在湖水里的牛皮放在毡子下面,将它卷起来,用长绳牢牢地捆住。用受过训练的两匹马往两边拽拉多次,擀成初毡。然后将它铺开,用它作为母毡,从絮毛开重复以上制作过程,打开后第一次的初毡被擀成熟毡,第二次絮毛的毡子被擀成初毡。最后四个人从四角抬起新毡用劲儿在地上甩多次,把毛毡擀开,阴干毛毡就能用了。防风防寒,搭帐篷的好东西,毛毡是老兵在做,制作好的提供给西北军。
地毯制作复杂些,把羊毛清洗好,絮好的羊毛,用纺锥将羊毛捻成毛纱,再用染料熬煮毛纱,把毛纱染色。根据需要将毛纱合股,分别用做经线、纬线。织毯时将一组未染色的经线拉好,将经过染色的纬线一层层交叠在经线上,以此显示出地毯的不同色彩与图案、纹样。织地毯的工具比织布机简单,三根木棍、一个梭子、外加一根布带或者绳子就可以了。带子绕过腰间,绑在面前横着木棍上,用经线连接另一根木棍,另一根木棍用脚撑直。脚撑直的长度就是地毯长度,地毯的宽度比木棍略窄。剩下的木棍用来把经线分成上下,让梭子在交叉的经线中穿梭,把经线压紧,一直重复就可以织出两尺到三尺长的布匹。工具简单,工序容易,适合女子在家制作。裴凌月就让人在各个州府教授,让人从衙门领工具和染色的毛沙,织好的地毯,府衙回收,跟杜家粮铺换粮。杜家把地毯运回京里,在各处售卖。
翌日,等慕思齐休息好,去杜家粮铺找裴凌月。见管事找裴凌月,衙门的人也找裴凌月,裴凌月忙的喝口水的空闲都没有。慕思齐乖乖跟在裴凌月边上,端茶倒水,研墨搬东西,四处走动。倒让裴凌月想起少年时,慕思齐陪自己在京中四处闲逛的时光,陌生感消除了不少。忙到中午,裴凌月领着慕思齐去隔壁杂货铺吃面,吃完接着忙。慕思齐陪着裴凌月忙了几天,裴凌月已经可以跟慕思齐说笑谈天了。
周夫人选定的吉日前面两天,裴云仁带着裴凌起从嘉峪关赶到瓜州,作为裴凌月的娘家人。到了吉日,一切从简,裴凌月在杜家粮铺跪别裴云仁,由裴凌起背上马车。慕思齐驾着马车回了将军府,跨过火盆,与慕思齐在众位长辈的见证下,拜过天地,仪式就算完成。嫁衣什么都没准备,裴凌月从自己的常服里挑了一件红色的,慕思齐则是穿了件蓝色的新衣,绑了个红色的腰带。头发也是简单的样式,裴凌月从带来的发簪里,挑了寓意吉祥的。自己簪了根喜上眉梢的金发簪,慕思齐则是样式简单的红玉发簪。本来周夫人想从自己的头面里选一套给裴凌月,裴凌月婉拒了,既然简单就两个人都简单。将军府外挂了两个红灯笼,门匾上挂着红布,放了两串鞭炮,内里也没多少布置。
请了张大人、裴云仁、裴凌起一起来将军府,吃了个晚膳,杜家粮铺的管事、伙计、衙门的小吏、老兵聚在一起吃吃喝喝。今日大家都可以吃顿好的,牛肉、羊肉管够,将军府的厨子,把平常舍不得多煮的菜干、腊肉、芽菜,一盆盆的端出来。杜家粮铺今日中午,给全城的人发了两个馒头,一碗羊肉汤,庆祝慕小将军和杜家表小姐成亲,全城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等把所有人送走,裴凌月回客院,慕思齐留主院。
翌日,裴凌月和慕思齐给众位长辈敬过茶,收了堆改口礼。在京里周家人喜欢送和田玉,在西北,喜欢送武器。除了周夫人给了一对上好的红玉镯子,周鸿海给了把剑,慕冲给了把刀,周如玉给了把小巧的匕首。吃过早膳,裴凌月就出门去了杜家粮铺。裴云仁、裴凌起正等着裴凌月,裴凌月把打包好的伤药、干粮、点心递给两人,目送两人离开,接着又开始一天的忙碌。慕冲和周如玉三天之后,就回玉门关去了,周鸿海和慕思齐在瓜州多呆了十天就回关口去了。
西北这边过年也没意思,边关不太平。冬日太冷,大家早早的在杜家粮铺买好粮,家家户户封门闭户,在家制作地毯或者干点零碎的活计。实在没办法的老弱妇孺,衙门早早把人接到衙门里,每日两碗粥对付过去。今年因为有地毯这门生意,衙门难得可以换粮,不像往年去杜家粮铺佘粮,等户部拿救济银还杜家。周夫人和裴凌月难得清闲几日,在家喝茶聊天。慕思齐的大舅、二舅,也轮番回了趟将军府,在家待个十天半个月就回去了。
慕思齐的大舅周成灿,跟周鸿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脾气也像,一见面就送了裴凌月一匹好马。听说自小跟早夭的前太子一起长大,太后、言成帝极其宠爱他,因为他来西北参军,太后对辅国将军颇有意见。慕思齐的二舅周成烨,说是像死去的平西侯,眉目俊朗,沉默寡言,体贴周到。也难怪郡主喜欢平西侯,长得好看又贴心,慕思齐的体贴像他。他送裴凌月的是一本西域杂记,裴凌月相当喜欢。周成灿应该是知道,裴凌月把刀剑给了慕思齐,才改送马匹。周成烨则是很用心,知道裴凌月喜欢看书,特意选了杂记。
冬日,突厥人断断续续的扣关,打了几场小规模的战。粮草充足,以逸待劳,突厥人没占到多少便宜。突厥人的马匹、牛羊冻死不少,连续两年未能从大周劫掠到羊群、粮草,已让有强弩之末之感。开春,为防止突厥人扣边,辅国将军下令周成烨、慕思齐各领两千骑兵对突厥各部进行袭扰,周成灿、慕冲、裴云仁各领十万步兵在后压阵。突厥人的马匹饿了一冬,战斗力不行。周成烨与慕思齐两路夹击,驱逐突厥人至伊吾,周成灿三人俘虏突厥人三十余万,牛羊马无数,金银珠宝不可盛数。
开春瓜州等地的开始种胡桐,选择湿润、肥沃、排水良好的细沙土地,育苗,种子拌细沙撒播,及时浇水松土。等树苗长到一尺来高,移栽到草场周围,不时浇水,确保树苗成活。胡桐种下之后,开始收麦子、青稞,一茬茬的麦子、青稞被割下,晾晒,收入官仓。每个干活的人由衙门发放口粮,统计干活的数量。等麦收结束,由官府根据记录统一发放粮食、麦秆。各州都督高兴的不行,官仓难得有余粮,还有麦秆提供给西北军,天大的喜事。加上地毯的生意,跟杜家换的粮,起码不用一直向吏部要救济银,就可以养一冬的老百姓。
等西北军大胜的消息传回,边地的老百姓欢欣鼓舞。武器马匹,西北军全部留下,牛给了各个州府处理,大部分要运回中原,用于耕作。羊,母羊和羊羔全部交给各个州府,分发给边地老百姓。公羊一半用来犒赏西北军,一半给州府,用于配种,改善百姓伙食。俘虏的三十多万突厥人需要等待朝廷的命令,先圈禁在关外。裴凌月则忙的不行,关口不停的送伤兵回来,调配人手、药材、干净的布巾、食物、水。幸好之前的伤兵,多少都学会如何照顾伤兵,能帮忙打下手。后面城中屋子不够住,周夫人让人住进将军府、府衙,裴凌月则让人用毛毡搭帐篷,才勉强住下。
等安顿好伤兵,西北军送回一批的战利品,开始抵债。战利品向来三成归将领、士兵所有,剩下七成归军中,用来抵债的就是这七成。从金银珠宝到锅碗瓢盆,什么东西都有,经常缺胳膊少腿。首饰少宝石或者断成一节节,酒壶壶身在,壶盖不翼而飞,凡此种种。评估战利品,实在是劳心又劳力的事。裴凌月和管事们把战利品中可以抵债的部分选出来,寄回京中。剩下的找人修复,可以用到的留下,便宜卖给边地老百姓。实在没用的,当柴烧了。等一起处理完,已然入冬。
其间圈禁的突厥人哗变,周成灿下令斩杀八千余突厥人,才止住哗变。消息传回京中,不少文人天天写文章骂西北军,抨击周成灿残暴不仁,杀俘不祥。搞的周成灿凶名在外,能止小儿夜啼。之后朝廷下令把俘虏的突厥人充作奴隶,由户部接管,周如玉带领娘子军把突厥人押解回京,免得在边地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