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弄月》依木而生

45、第 45 章 杜家在瓜州

　　杜家在瓜州就两个商铺，一家粮铺、一家杂货铺。粮铺特别大，隔壁的杂货铺就显得很寒碜，毕竟瓜州没多少人。杂货铺一年到头就酒卖出去多些，其它东西实在很少能卖出去。粮铺的生意也很惨淡，基本上就是跟西北军做生意。散卖的粮食很少，不时施粥，让瓜州城里的老弱妇孺有口饭吃。裴凌月到时，钱元正在盯着粮食入库。见到裴凌月，忙叫伙计过来看着，把裴凌月引进去。
　　“钱元叔，外头怎么有女子在卸粮？”
　　“表小姐，瓜州这边能走的人都走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在外干活多是女子和半大小子，青壮基本都在军营里，留下的人靠拿回家的军饷、打零工、养羊过活。”钱元擦了擦汗，裴凌月倒了碗水递给钱元。
　　“地又没人种？”
　　“那倒不至于，周夫人让人只管种，有事她担着。端水周边可以种东西，离远点，就实在种不出多少东西，大部分种的都是牧草，用来养羊，也防风沙。瓜州的都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总不能真让老百姓饿死。”钱元压低声音说道，对周夫人是满满的尊敬之意。
　　“这样啊。我先选人，晚点去周边看看。”裴凌月一听这情况，对瓜州的都督多了点好感。“这瓜州的都督是哪人？倒是有点担当。”
　　“瓜州人，张氏族人，怎么说也是这边的世家大族，盘踞在这边几百年，这点担当还是有的。不止瓜州、凉州、秦州、甘州、肃州的都督都这么干，都是当地的世家子弟，怎么着都会顾着点百姓。”钱元解释道。
　　“西北这边的官员都是本地人？”裴凌月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钱元，觉得吏部不太可能干出这种事，本地人容易官商勾结，欺压百姓。
　　“表小姐，也要有人敢来上任呀，实在是掉脑袋的事。西北考上去的进士，宁愿在外开私塾，都不愿意回来当官。瓜州底下的县很多都没有知县，县尉都是西北军退下来识字的老兵，领着一帮老兵，管着府衙。本地世家有点良心的，就从族里找个有点学识的子弟，送府衙当个县丞、主簿，帮忙处理文书。”钱元一提起这事，满肚子牢骚，一路不停的跟裴凌月倒苦水。碰上只有县尉的府衙，交接事情那叫一个麻烦。那些老兵，字都不认识几个，清单口述一遍不算，还得一一解释。签字都签的乱七八糟的，后面直接改成画押。裴凌月默默的听着，等来到后院，见院子里已经密密麻麻站满老兵，叽叽喳喳的都是声音。
　　“安静！”
　　“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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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财、冯山十人吼了几声，才安静下来。裴凌月见安静下来了，站在台阶上，她说一句，刘财吼一句。
　　“四肢健在、眼睛具在、可以搬动重物的人，站前面来。”裴凌月说完，看向刘财。
　　“兄弟们，两只手都在的，两只眼睛都在的，可以扛的动粮袋的人，走到前面来。”刘财开口用大白话吼道，人群又开始闹哄哄的，半柱香后，裴凌月面前站满了人。裴凌月让小树、丑妞几个，一排排检查过去，顺便数一下人数。半个时辰后，小树走到裴凌月面前。
　　“大小姐，总共三百四十七人达标。”小树行了一礼，恭敬的说道。裴凌月点点头，示意安静。刘财等人又吼了半天，等安静下来。
　　“选出来的人，帮忙押送草药去玉门关、阳关等关口，具体由钱管事负责安排。送药去关口的人，就留关口帮军医，给伤兵包扎上药。余下的人，挑几个武艺比较好的出来，操练那些流民。剩下的，帮忙打扫城里的空屋，安置从关口送回城的伤兵。”裴凌月说完，刘财吼了一遍，底下又开始闹哄哄的。裴凌月让钱元把去关口的老兵带到一边，自己则留在原地，等刘财、冯山等人选人。选了大概一百多个好手，选上的喜气洋洋，没选上的一脸不平。裴凌月细看了一下，选上的大多是四肢健全，瞎了一只眼睛的。把人打发出去搬粮，耳根才清净些。等钱元问清楚老兵的情况，把人分配好，便回到裴凌月身边。
　　“表小姐，人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就可以出发。”
　　“好，等粮搬完，你安排几个伙计，带大伙去收拾城里的空屋。”裴凌月点了点头，带着芍药出门。进了杂货铺，入眼就是孤零零的货柜，上面放着一匹土棉布，旁边几个碗，就没其它东西了。靠墙那边倒是放着几坛，边上的酱缸、醋缸显得陈旧不堪，估计里面没有东西。杂货铺里一个人都不在，都在隔壁粮铺帮忙呢。裴凌月摸摸鼻子，出门回将军府了。
　　一进将军府，管家就引裴凌月去了前院的正厅，周夫人正跟一中年男子聊天。男子看着四十岁上下，皮肤黝黑，身量高壮，典型的西北汉子。两人见裴凌月进来停止交谈，周夫人给两人介绍到：“这位是瓜州都督，张逸飞，张大人。裴三娘子，平南老伯爷的孙女，工部杜大侍郎的外甥女，思齐未过门的媳妇儿。”
　　“张大人，万福。”裴凌月对着张大人行了一礼。
　　“你就是裴家三娘，跟杜九爷一起在闽地设开工坊的裴三娘子？”张大人认真打量裴凌月，眉眼间看着是有几分像老伯爷，有这份本事，也难怪老伯爷宠着她。
　　“是。”裴凌月恭敬的答道，周夫人示意裴凌月在她旁边坐下。裴凌月安静的走到下首，在周夫人旁边坐下。
　　张大人听到裴凌月的回答，转头对着周夫人朗声笑道：“夫人，这是来了尊财神爷，可得带着四处逛逛，说不定能给西北的老百姓找条活路。”
　　“少胡咧咧，战还没打完呢，西北这除了风沙，还有什么，哪有那么容易建的起工坊。”周夫人怕裴凌月为难，笑骂道。
　　“我这不想想吗？闽地多山少田，杜九爷都能让闽地老百姓吃上饭。西北再怎么说，土地比闽地多，只要老百姓能吃上饱饭行，工坊之类的就不想了。”张大人也知道为难人，心里有念想又舍不得放弃。
　　“张大人，放心，杜家肯定会倾尽全力，让西北百姓吃上饭。”裴凌月见张大人与周夫人，关系十分好，不是难说话的人。况且所求不过老百姓能吃饱，并未刻意为难。
　　“杜家大义，我知道，若不是杜家粮铺给西北军送粮，瓜州早落突厥人手里了。杜家粮铺年年设粥棚，救济瓜州老百姓，城里的老弱妇孺才活的下去。在瓜州这地界，你想干什么说一声，府衙肯定配合你。”张大人直接给了裴凌月一颗定心丸，府衙这边随杜家派遣。
　　“多谢，张大人。”裴凌月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还有这种好事。
　　“还要你好心，这可是思齐未过门的媳妇儿，西北军哪个不会护着。”周夫人笑着打趣，“今天午膳有羊肉，留下吃饭不？”
　　“难得可以开荤，肯定得饱餐一顿，走走，去饭厅。”张大人一脸高兴的催促周夫人，三人移步去饭厅。饭桌上一大盆炖羊肉，边上一盘炒白菜，一盘鸡蛋炒葱花，一盘杂粮馒头，就是全部。周夫人和张大人一边吃一边聊，底下的县不时被突厥人侵扰，给西北军送衣送鞋的事。裴凌月安静的听着，才知道给西北军补衣制鞋，是辅国将军府和衙门给边地老百姓找的活计。吃完午膳，张大人就告辞了。裴凌月在屋里看账册，只能说惨不忍睹，一年需要赔几十万两进去。给西北军的粮草，除了小部分用银钱偿还的，大部分都是拿战利品还的，实在不够，辅国将军府拿和田玉石原石抵债。因账目数额巨大，又没几笔交易，看的很快。杂货铺的账册就很有意思了，又多又杂。除了卖酒，就是收各种各样的战利品，千奇百怪。裴凌月看了两本，见日头西斜，外面没那么热。把自己包好，带上帷帽，城外风沙实在太大，没包好，出门吃一口沙子。
　　“芍药，你回娘子军里，在我身边不是个事，有刘叔他们在，我不需要你。”裴凌月见芍药跟了上来，转头赶人。
　　“大小姐，我想跟着你。”芍药依旧跟着裴凌月，小声嘀咕。
　　“你是要当将军的人，跟着我干嘛，不许跟过来。”裴凌月停下脚步，阻止芍药上前。见芍药停住了，才抬脚往马厩走，徐水生跟上裴凌月，刘财把芍药拉到一边。等刘财过来，芍药已经不见踪影。
　　“大小姐，土妞回去收拾包裹了，明天她跟送药草的队伍一起回玉门关。”刘财从马厩里牵出马，翻身上马。裴凌月坐在马上。点了一下头，夹紧马腹，骑马出辅国将军府。
　　裴凌月在城里逛了一圈，瓜州城里没几棵树，都是低矮的黄土屋，门窗紧闭。很多没有窗户，在高处开了个方洞采光就是了。这边的房子都是平顶，直接在房屋顶上开天井采光的也有。房顶都是黄土垒的，上面长着稀疏的草。瓜州基本不下雨，雨水需要存储下来。像将军府、府衙、杜家商铺这种讲究的，用木头和黄土搭建房屋，瓦片遮顶，茅草搭凉棚马厩，是少数。端水边，倒是有些杂树，不高，风大容易把树吹倒。
　　翌日，一大早，裴凌月就领着人出城去了。因为出城不安全，刘财二十个人都跟了上去。
　　瓜州城外，沿着端水，河滩上是杂树、草甸，接着是农田，农田外围是草场，风沙一大，草场和农田都会被掩埋。裴凌月连续几天往外跑，四周逛了个遍，刘财几人提心吊胆的，生怕出事。总算不出去了，天天去杜家杂货铺跟人聊天，问周边县城的情况。县城离的太远，不时有突厥人袭扰，周夫人不可能让裴凌月去。不出三天，城里人就知道，杜家杂货铺被杜家的表小姐改成饭馆。天天在里头听人唠嗑，听高兴了，就送人碗酒。不少老人家听说杜家表小姐爱听西北的事情，天天去杜家杂货铺讲。反正杜家的表小姐心善，见老人家来了，就让伙计端粥出来，人手一碗。
　　西北这边，不少人家的房子，沿着山体，掏出一个窑洞。住在里面暖和又防风沙，就是黑不隆冬的。沿河能种点青稞、小麦，大部分种青稞，耐旱耐寒。这边的河，水太小，冬天会断流。像端水这种大河周边才可以种小麦、黄米，棉花跟小麦差不多，棉花在西北长的特别好。就是人都吃不饱，没心思种棉花。黄米也差不多，慢慢被小麦替代了。荞麦这种一年能收两次的粮食，太耗水耗地力，也就秦州那边会种。主要西北这边的马粪、牛粪、羊粪晒干，要留着烧火，没法肥田。肥田只能种些大豆、胡豆，胡豆长的不错，西北这边更喜欢种胡豆，产量大。西北这边连年战乱，缺乏农具，田地种植非常随意，管理的也差，产量极低。主要靠养羊过活，羊奶可以喝，羊肉可以吃，羊皮羊毛冬季可以保暖御寒。裴凌月把相关信息记下，写信寄回京里。
　　等各个关口的伤兵被送回来，周夫人和裴凌月忙的团团转。裴凌月让流民操练完，就去医馆帮忙。周夫人把辅国将军府的一个客院收拾出来当医馆，回来的伤兵安置在城里的空屋里。幸好裴凌月带来的人多，流民有两千多个，加上剩下的七百多个老兵。在小树他们十几个的指挥下，一个老兵带三个流民，替伤兵换药包扎。之前在医馆处理过药材的、会熬药的老兵，在医馆打下手。好多伤兵的伤口只是简单包扎过，不少开裂流脓。小树十几个人天天忙着清理伤口，老兵带着流民负责之后的照顾。伤口没有出问题的，老兵就处理了。连着一个月，回来的伤兵才慢慢少了。不少伤兵都能帮忙打下手，裴凌月让老兵带着伤兵照顾伤兵，流民接着操练。
　　裴凌月也收到杜家人的信，杜安泰给了裴凌月关于西北种植方面的建议，建议先在农田外围种胡桐，保证农田和草场不会被风沙淹没。胡桐林能种多少种多少，实在种不了，在外围接着种草。风沙固定住，再谈其它。信里还有一堆种植胡桐的注意事项，如何种植牧草注意事项。杜玖的是关于运粮之事，户部已经跟沿路的官府打过招呼，杜家商铺的仓库借户部放粮，官府派人看守。之后运粮按户部那几个小吏的提议，分段运输。不少沿路的官府把之前，裴凌月买荒田的钱退给了杜家的管事，说是租杜家仓库的钱。农具已经让人购买了，不久之后就会寄到瓜州来。让裴凌月放心，钱粮管够。海船运回的粮，不仅在明州转运，天气暖了，登州也可以转运。剩下的就是关心之语，随信又寄了些上好的伤药，裴凌月派人给慕思齐送去。
　　裴凌月跟周夫人和张大人谈了一下杜安泰的建议，三人商量了一下。张大人负责发告示，收集胡桐种子，负责育苗。周夫人负责人手的安排，伤兵、老兵、城里的老弱妇孺，周夫人来协调。裴凌月负责提供粮食、农具、种田的老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