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弄月》依木而生

40、第 40 章 杜玖与裴凌

　　杜玖与裴凌月跑遍了整个闽地，发现了不少好东西，只是技艺不精，导致成品不好。杜玖特地从江南地区调来手艺高超的匠人，教导当地人。房屋建造、瓷器制造、漆器制造、石刻木雕、竹编，茶树、竹林、果树、桑树种植管理，无所不包。得益于杜安泰的好名声，事情进展的很顺利，闽地虽民风彪悍，宗族势力强大。杜安泰教人种植占城稻，救活了不少人，各个族老还是肯给他面子的。之前还有人想给杜安泰建生祠，好不容易推脱了。泉州这是什么神都拜，什么神都有，不过本地人最信的还是海神。来闽地当官的，都得拜过海神，才算正式上任，否则本地人不认。
　　德化的瓷土特殊，制成的瓷器白中带青，白中泛红、白中泛黄，偶有白的透亮不杂异色。本地人从地下挖取瓷土，将它垒成一个大堆，任凭风吹、雨打、日晒，从不翻动，历时三、四十年。瓷土经过这种处理，烧制出来的器皿质地变得更加白皙。本地主要是瓷窑建造的不好，温度不够，导致烧出的器皿，多是废品。偶有成品，显得难能可贵。传授陶瓷技艺的师傅，直接把杜家的营造师傅叫过来，重新建造瓷窑。新瓷窑烧了几窑之后，虽成品有好有坏，可比之前好多了，起码没出现过一窑完全烧废的。可把师傅乐坏了，天天待在瓷窑那边不回来，杜玖无法只好派人过去照顾。
　　惠安的石雕工艺不错，样式也是千奇百怪，多用来装饰庙宇佛塔。杜家师傅来了，学了不少，也跟夷人交流他们的雕刻技法。杜家的营造师傅加上本地的石雕师傅、木雕师傅，给不少夷人翻修了他们的庙宇，夷人直夸跟不比自己家乡的庙宇差。许多庙宇的修缮渐渐都找上杜家木器行，技术好，样式也漂亮。
　　造船用到很多漆、桐油，既然从外地千里迢迢的运过来，就不能浪费。闽地树木多，刚好可以制作漆器。闽地也盛产竹子，桐油加竹子可以制竹伞、油扇。就是本地人竹林不怎么打理，天生天养。杜家的师傅不仅教竹编，还教如何打理竹林。杜玖见竹林茂盛，处处都是，特意问过师傅是否可以造纸。师傅查看了几处，选定了一款竹子，说是造纸的好材料。倒是建造纸工坊的选址让杜玖为难了好久，实在是没几块平地，净是坡地。也不可能与民争地，本来就没地种粮食，谁舍得拿地去建工坊。
　　最后杜玖把造纸工坊拆成几个部分，沿溪流一路建到平缓的山石之上。从上到下，依次斩竹漂塘，砍下竹子置于水塘中加石灰浸泡数月，泡软。加入废纸屑一同捣碎。煮楻足火，把碎料煮烂，加石灰加水，直到煮至软烂成浆。荡料入帘，把煮好的纸浆倒入石槽，待纸浆冷却，加入纸药，搅拌均匀。再使用平整的竹帘把纸浆捞起，过滤水分，成为纸膜。捞纸需要有纯熟的技巧，才能捞出厚薄适中、分布均匀的纸。覆帘压纸，捞好的纸一张张叠好，用木板压紧，上置重石，将水压出。透火焙干，把压到半干的纸，一张张小心撕下，免得破损。天气晴好，就把纸膜贴在平整的木板上，放太阳底下晒干。或者贴在火墙上烘干，揭下即为纸。整理成型，把纸张边角整理好，把不规整的边角裁掉，检查是否有破损、污点。再装箱，用船把纸张运出。因靠着溪流，捣料可用水碓，用水也方便，唯一难受的就是搬运东西，上山下山的来回，不过本地人很习惯如此。
　　杜玖让人在屋前房后种桑树，请老师傅教授如何浴蚕、下蚕、喂蚕、一眠、二眠、三眠、分箔、采桑、大起、捉绩、上簇、炙箔、下族、择茧、窖茧等。蚕娇贵一不小心就会养死，蚕室要求干净整洁、通风透气、还得防着老鼠、飞鸟、蜘蛛之类的东西把蚕吃掉。时常打扫，保存一定温度，不能冷了热了，养蚕的用具隔一阵子就要拿阳光下暴晒。蚕生长的不同时期，桑叶大小不一，小时，要把桑叶切丝，桑叶鲜嫩不得过夜，不得带露水。长大虽没如此繁杂，桑叶可以整个喂养蚕。可是食量大，每日需不时添加桑叶，不能用黄叶老叶，不得过夜，不得带露水。蚕沙也多，需勤除沙，换匾，免得拥挤。结茧之前移到干净的稻草上，结茧完成，还要混茧。把品质相近的蚕茧按比例混合，保证日后的丝色一致。剥茧、选茧，剔除破口不能缫丝的蚕茧。煮茧、缫丝、复摇、编丝，才能生产出白生丝。
　　闽地山地多，养蚕的规模不可能太大，添些进项罢了。运回江南染色、织成绸缎，耗时耗力，本钱都收不回来。为此杜玖在泉州开了一个小小的绸缎庄，把杜安泰带回的小姑娘安置在其中，请师傅教她们染丝线、织布、制衣、刺绣。日后她们也可以有一技之长，赖以可以糊口，要杜家的庇护，也没人敢上门闹事。
　　杜玖之后还让人清整山地，种果树、种茶树。闽地气候好，瓜果清甜，茶叶极佳。瓜果全当果腹之物，不懂制成果脯，茶叶也是随意制作的粗茶，口感粗糙。果脯、茶叶皆可在家中制作，杜玖让人找来里长，适合种果树的地区，每个村落找两个擅长厨艺的妇人，跟师傅学做果脯蜜饯。回去村里再教村里的婆子、媳妇如何制作果脯。日后果脯只要品质达到要求，杜家的商铺就会收。茶叶工序复杂，每个村里来两个机灵的小伙、两个年轻的媳妇，最好识字。跟师傅学制茶，发酵之时，须有人值夜，每隔一段时间翻动一次茶叶。不同时间的茶叶上有不同的记号，不能搞错，年纪大的人熬不住。
　　杜玖领着裴凌月在泉州呆了近两年，才把事情理顺，交给下面的管事。之前出海的大船也回来了，带回十船的金银，近二十船海外的香料、檀香木、沉香木、近五十船的占城稻。杜玖让船队在泉州修整几日，再乘船北上明州，从明州改水路，北上回京。
　　裴凌月的及笄礼，都是肖子越、杜华卿领着杜凌星、杜若新来泉州，由杜老夫人替裴凌月办的。杜玖、裴凌月实在太忙了，匆匆办了及笄礼，没休息两天就往外跑。杜凌星想跟着裴凌月，杜玖把在泉州的事务交给裴凌月，裴凌月才有空，带着杜凌星、杜若新在泉州的杜家商铺里溜达。经常是裴凌月在内室与管事谈话，杜凌星和杜若新在外面的街上闲逛。几人在泉州呆了一个月，就打道回府了，杜老夫人也领着杜安泰一同回湖州了。杜安泰原先并不想回去，被杜老夫人数落了一通，留下就是给杜玖添乱。没见两人忙成这样，还要顾虑杜安泰和自己。况且杜玖和裴凌月真金白银砸下去，闽地的官员白得的政绩哪会不上心，没见闽地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领回来的丫头都少了。
　　等船员下船回家，不少人带了外邦的小玩意儿回来，港口有不少商贾收购，两边谈好价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大家默认的规矩，只要不妨碍行船，船员们上船时，可以带上点外邦人喜欢的小玩意儿。到外邦卖掉，换点外邦的稀罕物回来，到港口一转手，获利十倍不止。也有不少跟着杜家商队出海的小商队，在港口卖货，卖掉一部分货，才有本钱把东西运回去。小商贾出海基本上就是压上身家性命，顺利回来，就会赚的盆满钵满。回来口袋里没几个钱，只能在泉州卖掉部分货物。虽然价格不如其它地方，只要不轻易松口，也能获利三倍。剩下的只要运出泉州，就能获利十倍以上。小商贾很少愿意再继续租海船北上，太贵不合算。多在泉州就卸货，走陆路，到闽都转水路，虽费时费力了些。
　　三日后，杜玖带着裴凌月登上海船，领着载有货物的海船，一路北上。十五日之后，到达明州，把占城稻全部交给转运使，由漕运负责把粮运上京。奇珍异宝、香料、檀香木、沉香木留一半给江南的杜家主事者，剩下的依旧转到槽船上，金银全部转到槽船上。因槽船要先运粮，其它东西只能先卸到杜家在明州的仓库。杜家在明州的管事，已经安排好卸货的人手，盯着卸货。杜玖把事情交代清楚，留下钱贵、钱鑫，领着裴凌月先行回了湖州。
　　回到湖州，几人吃了点东西，洗漱完毕，回屋躺下休息。睡了一天一夜，把杜老夫人担心的，时时派人过去询问。等杜玖、裴凌月总算睡醒，杜老夫人让人安排了好克化的食物，一边盯着两人吃一边数落两人不省心，顺便派人通知杜华卿。杜华琴之前被杜老夫人交代，先别通知杜华卿，等睡醒了再通知，没想到睡了这么久。
　　杜华琴也知道裴凌月醒了，过来一看，长成大姑娘了。就是天天在外行走，皮肤呈小麦色，眉眼长的像老伯爷剑眉星目，若不是脸型像杜华卿，就这英气逼人的装束，说是小子都有人信。跟杜玖待久了，脸上也挂上了笑，比小时亲和不少。
　　“这回来了，还穿胡服，成什么样子？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子来了呢！”杜华琴一进门就打趣道。
　　“小姨，胡服方便，忘换下来了。”裴凌月笑着回应到，接着低头喝粥。
　　“慢点，这饥一餐饱一餐的，人怎么受得了，小九看你把月儿带的。”杜老夫人一看裴凌月拿起粥碗直接往下灌，生怕裴凌月呛到，又开始数落杜玖。杜玖当鹌鹑，杜华琴忙把老夫人扶开，让两人安心吃饭。
　　“娘，别理九弟和月儿，我这新买了两件首饰，你帮我掌掌眼。”杜华琴把老夫人往堂屋引，留在饭厅的杜玖和裴凌月松了口气。
　　等杜玖、裴凌月吃完饭，陪杜老夫人坐了会儿，杜华卿几人到了苏家。杜凌星好久没见到裴凌月了，抱着裴凌月的胳膊不放手。几人坐下聊了一下近况，苏慧娴已经出嫁，苏慧茉也定了亲，来年开春就出嫁。两人嫁的都是苏明磊下属家的公子，两家人都是人品可靠、好相处之人，家底殷实。两个公子都是嫡次子，家里有长兄撑着，小夫妻两过好自己日子就好。为人上进勤勉，内宅也干净，日后若能上榜，提携一把，当个县令不成问题。
　　苏慧梅、杜凌星年纪不小了，杜华琴的意思，在湖州相看人家，杜华卿也是这个主意。杜老夫人没说什么，只是希望这次回京，杜华卿几个可以一同回京。杜凌星很高兴，她想回京找杜若云玩。苏承祖被杜家酒楼的师傅收作徒弟，他师傅的意思是让他上京，去杜家的老御厨那学几招。杜华琴见聊到回京，把这意思给说了一下，杜老夫人直接应承下来。杜若新在屋里待不住，拉着苏承孝去院子里玩了。肖子越要在明理书院上课，不好走开，就不一同回京了。杜华琴也走不开，准备苏慧茉出嫁的事宜。
　　“外祖父又去田里了吗？”杜凌星进来这么久，没见到杜安泰，好奇的问道。
　　“可不是，天天就记挂着那点事，湖州现在家家户户都种占城稻。他没事干，拿着之前在泉州收集的种子，在田里瞎鼓捣。”杜老夫人笑骂道。
　　“江南这边，现在可不就是家家户户都种占城稻。小九，之前杜家粮铺买的占城稻种，可是让你姐夫长脸了，你这是给你姐夫送了一份大礼。湖州上下都被陛下嘉奖了，都督越来越器重你姐夫。这两年湖州的赋税多收了三成，周边的都督也来套交情，想要买占城稻的稻种。”杜华琴笑的可开心了，娘家给自己长脸。夫君对自己关怀备至，苏家人现在可是把自己当宝一样供着，湖州的官眷那个不对自己客客气气的，日子过的再舒心不过。
　　“多大点事，我这不是哄爹开心嘛，免得天天惦记着，不着家。”杜玖见杜华琴开心，心里也高兴。之前本来想让江南各府的杜家粮铺都卖占城稻，看样子要先支会姐夫一声，再有所行动。
　　“为哄糟老头子开心，你跟月儿受了多大罪，在泉州天天忙的跟陀螺似的。他倒好，天天就知道到处瞎转悠。”杜老夫人提起这茬就生气，钱花了就花了，这都把杜玖和裴凌月累瘦了。
　　“外祖母，我跟九舅也没遭多大罪，这不我刚开始跟九舅做生意，总需要历练一下。”裴凌月笑着搂着杜老夫人。
　　“你就知道说好听的，都瘦了多少。”杜老夫人心疼的摸着裴凌月的脸。
　　“外祖母，让人多煮些我爱吃的，过阵子就胖回来了。”
　　“是得好好补补，你们两个在家好好休息，别一天天的净往外跑。”杜老夫人拍了怕裴凌月的脑袋。
　　“好。”
　　“听娘的。”
　　其他人又说了些趣事，说说笑笑就到了晚膳时分。苏明磊、杜安泰、肖子越、苏慧娴与她的夫婿也过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顿团圆饭。吃过晚膳，苏明磊迫不及待的把杜玖叫到书房，裴凌月自然跟上。苏明磊见杜玖不避着裴凌月，心里有些诧异。虽然听杜华琴说过裴凌月被杜玖带在身边教导，可这样子看着像培养继任者。杜玖懒得理会自家姐夫的眉眼官司，把话挑开。
　　“三姐夫，湖州这三年种的占城稻，杜家粮铺收了不少，除了运往西北的。其它的，我准备选出稻种，在江南各府的杜家粮铺售卖。你这边有什么计划？”
　　“之前，各府从湖州府衙换走了不少占城稻，还是不够。杜家粮铺若是愿意售卖手中的稻种，再好不过。过几日，我和都督在仙鹤楼宴请各州府都督，皆时一定告知这个好消息，杜玖你可否拔冗莅临？”苏明磊一听就知道，杜玖给自己做脸，心情大好。
　　“那就麻烦三姐夫引见，到时我会带上江南杜家这边的主事者，江南这边的事情都是他在处理。”杜玖笑笑的说道。
　　“好的，等我明日告知都督，拿两份请帖回来。”
　　“那就多谢三姐夫了。”杜玖拱手为礼，笑着跟苏明磊寒暄几句，领着裴凌月告辞离开。
　　杜玖和裴凌月在苏家住了几天，杜华卿想陪着裴凌月，便也在苏家住下。只是辛苦，肖子越、杜若新每天从苏家出发去明理学院，有苏承孝陪着，杜若新倒也不抱怨。杜家私塾离苏家还近些，杜凌星依旧每早起去杜家私塾。倒是裴凌月之前太忙，课业拉下不少，在苏家天天抱着书啃。这可苦了杜玖，所有账册都要他看，还不能叫裴凌月帮忙，杜老夫人盯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