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弄月》依木而生

35、第 35 章 裴云洛和杜

　　裴云洛和杜巧婷成亲的前十天，裴凌月一大早爬起来，跑到石榴园。今日天气晴好，要抬嫁妆去五条街外的裴宅，一大早杜家各房各院的都跑来石榴园帮忙。杜巧婷的嫁妆放在厅堂和院子里，家具绑着红色彩绳，箱子绑着红绸结。由各房叔伯和同辈的弟兄拿着贵重的箱笼，在前头开道。杜若新几个小家伙凑趣，闹着要搬嫁妆。杜大夫人想着不远，不怕几个小家伙走不动。便让他们拿着灯笼等轻巧的物件，跟在哥哥后面。杜家的仆役则抬着箱子、家具跟在后头。杜巧婷的嫁妆十分多，从早上搬到午时，才搬完。刚开始住杜家这一片的邻居还会好奇观望，到后面都懒得看了。等全部搬完，杜家人在裴宅吃了顿午膳。裴大夫人领着众人，打开了一个箱子，众人见里面放在几根金条。裴大夫人把箱子合上，搬嫁妆这事就算结束。杜家人告辞离开，裴大夫人领着众人，布置新房。裴凌月怕小叔那边人手不够，昨天就从军屯村叫了五十个叔伯过来，住在裴宅。
　　裴凌月吃过午膳，跑到裴宅，发现众人正在往新房里放置家具。裴大夫人一个人忙的团团转，裴五夫人和裴八夫人在旁边帮忙。裴云洛则是把字画、文房四宝一类的往书房布置。裴凌月直接让人开了库房，把箱笼往库房搬。裴家的下人见裴凌月是个小孩，本来不想动。结果裴家的管事看见裴凌月，立马赶人去干活。毕恭毕敬的给她端茶倒水，还贴心的搬了把椅子给裴凌月坐，生怕怠慢了裴凌月。不少新来的仆人问老人，管事为何如此恭敬。被老人警告麻溜做事，惹着这位小祖宗，没好果子吃。杜若新再次体会自家阿姐的恐怖，差别待遇太明显，裴家的管事只会让自己去边上玩。阿姐一来，端茶倒水，生怕阿姐有一丝不满意。怪不得二姐说，有阿姐罩着，谁都不敢欺负我们。
　　等一切安排妥当，裴凌月和小叔几人吃了顿晚膳。临回去之前，让军屯村留十个人下来，帮小叔看家护院，其他人明日先回军屯村，等小叔成亲在过来。裴家众仆役见外面的壮汉听裴凌月指挥，吓的不停回想，自己今日是否有对裴凌月不恭敬的地方。裴凌月把小叔叫到一边，问小叔要不要留几个军屯村的人当马夫或者看门，毕竟军屯村的人见过血，一般毛贼不带怕的。四叔的手下还是有几个的。裴云洛正愁找不到好的护院，当即答应下来。裴凌月走到冯叔身边低语了几句，才带着杜若新回杜园。
　　裴云洛和杜巧婷成亲前一天，冯叔带了两男两女到裴凌月面前，年纪比裴凌月大点，都穿着青色短打，背着个小包袱。
　　“大小姐，我找了五个人，都是四爷的手下，他们以后就会跟着裴小爷，都会驾车种菜认识几个字。这四个呢，两个丫头十三，两个小子十五，都会点拳脚功夫，名字让他们自己说，夫子取的名字我记不住。”
　　四人对视了一下，从左到右开始介绍自己。
　　“大小姐，我叫刘安邦，会武会做账。”国字脸，长得高高壮壮的男孩说道。
　　“大小姐，我叫徐文武，会武会做账。”国字脸，稍微矮点，皮肤黝黑的男孩说道。
　　“大小姐，我叫吕秀梅，会武会做账。”圆脸，身材圆润的姑娘说道。
　　“大小姐，我叫沈成兰，会武会做账。”鹅蛋脸，长得比较高挑的姑娘说道。
　　“你们四个以后跟着我，芍药带他们下去休息。”裴凌月记下四个人，吩咐芍药带他们下去休息。冯叔看着芍药几人下去，搓搓手，欲言又止。
　　“冯叔，芍药被慕夫人看中是好事，你知道慕夫人手下有支娘子军。勇猛无敌不输于男儿，况且芍药练武天赋极佳，日后未必不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裴凌月看出冯叔的顾虑，出言开解道。
　　“大小姐，土妞已经及笄了，她不愿意成亲，要去战场上博功绩。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丢了性命是常事，我们做长辈的只想她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冯叔一脸愁容的说道。
　　“冯叔，有些仇，芍药想亲手报。”
　　冯叔叹息一声，裴凌月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冯叔，只得岔开话题。问了一下叔伯们最近的身体情况，聊一聊哪位叔伯新娶了媳妇儿，军屯村有什么地方要改善的。等聊的差不多了，领着冯叔去小叔那边。小叔今天安床，刚好可以去凑热闹。
　　几人到时，裴宅到处张灯结彩，厅堂里摆在三牲与果品，供奉着天地君亲师的画像。新房内，与裴大夫人交好的，兵部员外郎家的马夫人，正在把用红绳绑好的筷子安放在新房的床下，马夫人口中说着吉利话。
　　“良辰吉时来安床，东西南北拜四方。月老仙翁童子到，明年公嬷来抱孙。郎君俊俏娶娇娘，三年抱两满堂彩。儿孙富贵家和睦，夫妻恩爱共偕老。招财进宝迎财神，寿比南山福禄多。”
　　等马夫人放好筷子，打开箱笼，取出喜被。马夫人一边铺床，一边说着吉利话。
　　“一铺鸳鸯戏水，二铺鸾凤和鸣。三铺鱼水合欢，四铺恩爱情长。五铺早生贵子，六铺儿孙满堂。七铺百年好合，八铺天长地久。九铺家庭和美，十铺同心同德。”
　　马夫人把枕头安放好，安床仪式就算完成了。裴大夫人请马夫人去花厅叙话，晚点设宴招待马夫人。马夫人，夫妻和美，孝顺公婆，儿孙满堂，兄弟姐妹关系和睦。京中女眷交口称赞，替裴云洛安床再合适不过。
　　裴云弥的儿子裴凌鸿作为伴郎，晚上陪裴云洛睡新房。裴凌鸿很开心，晚上可以吃包子、花生、鸡蛋，其他人都没有。对着自己的小伙伴一通炫耀，导致杜若新很不开心。本来他也想陪小叔睡新房，被大伯母阻止了，虽然小叔说以后再陪他睡。裴凌月领着他回了枣园，见他还是不高兴，让春芽去厨房拿包子、花生、鸡蛋过来。杜若新见了这些东西，开心了不少，拿了个包子啃了起来。
　　“阿姐，我们阿爹真的不要我们了吗？”杜若新见裴凌月在一旁给自己剥鸡蛋，小心翼翼的的问道。裴凌月一想就明白了，杜华卿不会在杜若新面前说裴云怀的不是。杜老夫人提起裴云怀就生气，自然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裴云怀。其他人觉得杜若新年纪小，不会刻意在他面前提起。自己和杜凌星当时年纪小，被杜老夫人接到身边照顾，杜凌星不清楚事情的原委。估计杜若新问她，她只会说，阿爹不要娘亲和我们了，阿爹不是好人，已经死。家中奴仆更不可能在杜若新面前提起裴云怀，怕杜老夫人责罚。
　　“我们的父亲宠爱妾室，妾室给母亲下药，导致母亲昏迷。五舅把母亲接出伯府，报了官。京兆府查出父亲的妾室不仅给母亲下药，还给伯府其他人下药，被判流放南蛮。父亲宠妾灭妻，京兆尹判父亲和母亲和离。后面因为其它事情，父亲被夺爵，罚苦役三年，死在服役期间。”
　　“父亲的妾室真坏。”杜若新听完，瞪大了眼睛。
　　“不，糟糕的是父亲，父亲没有给与母亲足够的敬重。导致妾室心生妄念，想取而代之。”裴凌月看杜若新一脸懵懂，想了想解释道：“别人家不是像外祖家这样，嫡子庶子分到的资财都是一样的。甚至女儿出嫁，也能分到同兄弟们资财一半的嫁妆。别人家是嫡子分到的多，庶子分到的少，爵位、祖宅之类的都是嫡子继承。女子出嫁大头靠母亲的嫁妆，公中出的份例嫡女和庶女差别不大，这也导致很多人愿意娶嫡女不愿意娶庶女。当家主母的嫁妆肯定比妾室多，娘家也强大。娶了嫡女，不仅岳家对自己有助力，妻子的外祖家对自己也是一份助力。”
　　“那外祖家为什么跟别人家不一样？”杜若新好奇的问道。
　　“姑奶奶那一房太会挣钱了，外祖家不缺钱。况且外祖家的男子很少纳妾，后宅自然安宁。”裴凌月被杜若新问的一噎，深吸了口气道。
　　“好像是呀，除了五舅，其他舅舅都没有妾室。”杜若新想了想说道，裴凌月不想跟杜若新继续聊下去。直接把鸡蛋塞他嘴里，杜若新嘴里有吃的，果真忘了接下来要问的事，专心吃东西。
　　迎亲那日一大早，杜巧婷叫起来，梳洗沐浴过后。被安置在梳妆台面前，杜华琴的婆婆何夫人拿着丝线，给杜巧婷绞脸。众姐妹看杜巧婷绞脸时，疼的眼中带泪，瑟缩的往后躲。等开好脸，杜巧婷脸上有些泛红，何夫人拿出香膏，涂在杜巧婷脸上。何夫人拿起梳妆台上的发梳，一边梳头一边说着吉利话。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一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二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又有尾，此生同荣华。
　　一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二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有头又有尾，此生到白首。”
　　梳头有讲究，从头梳到尾，不可有卡顿。等何夫人梳完三下，边上的梳头嬷嬷就上前，帮着何夫人一起给杜巧婷梳头。等杜巧婷梳好头，何夫人拿起梳妆台上的红宝石头面，把发冠、发钗、步摇、花钿，一一插入发中。何夫人替杜巧婷插好头面，仔细瞧了一下，直夸这套头面好看，宝石晶莹剔透，颗粒硕大，毫无瑕疵，工艺精湛，难得的珍品。等众位夫人欣赏完，杜巧婷穿上嫁衣，坐在床上。丫鬟端着寓意吉祥的小糕点进来，杜巧婷与众姐妹早饿了，等杜巧婷拿了糕点，其她人纷纷伸手拿糕点。杜巧婷每吃一样，众位夫人就说一句对应的吉祥话。等众人吃完，众位夫人去隔壁屋坐着，留众姐妹陪杜巧婷说话。
　　杜凌星、杜巧云几个年纪小，早上起的太早，现在直犯困。杜巧婷让丫鬟把几个小放到榻上，让她们好好休息。其她姐妹则研究起杜巧婷的嫁衣，这件嫁衣是杜大夫人的出嫁时的嫁衣，杜家工坊的绣房又花了半年时间才改好。大红的嫁衣上绣着繁复的牡丹花纹，背后是一只鸾鸟。牡丹花枝上不时出现喜鹊，袖子内片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样。鸾鸟由金线绣成，行动之间流光溢彩，鸾鸟、喜鹊、鸳鸯的眼睛都是用的黑色的宝石制成。嫁衣上用的丝线都是孔雀羽线、雉鸟羽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何尚书当初为女儿准备的这件嫁衣，不比宫中制作凤袍的差多少。这么多年过去了，各家夫人再次看到这件嫁衣，依旧羡慕的不行，不停赞夸何尚书。杜巧婷的中衣、里衣、裙裳都是杜家工坊的绣房制作，绣着牡丹、并蒂莲、石榴等寓意美好的花纹。花纹之间夹杂着金线，也是极好看的。只是跟嫁衣比起来，就显得平平无奇。裴凌月有点好奇成套的嫁衣有多美，刚才众位夫人聊起大舅母当新嫁娘时羡慕的语气，可见这嫁衣花了何尚书不少心血。
　　等裴云洛领着众人，过五关斩六将，到达石榴园门外。杜凌星、杜巧云几人已经睡醒，一群人呼啦啦的挤在门后头，拦着迎亲的人。等每个人都收到红封，才喜笑颜开的让开门。等裴云洛进了院子，开始念催妆诗，等催过三遍。何夫人才领着各位夫人去杜巧婷的闺房，替杜巧婷化妆，等一切收拾停当。杜巧婷领着裴云洛去堂屋拜别长辈，杜家长辈多，何家也来了不少人。等裴云洛和杜巧婷拜别完，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当然收到的改口钱，也相当可观，裴凌月见子衿前前后后换了三个盘子。杜若昀背着杜巧婷出了杜园，把杜巧婷背上马车，安置好，放下车帘回到门口。裴云洛坐到马车上，赶着马车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下车，骑上马，等杜家的车把式坐好，才骑马在前开道。杜家人除了送嫁之人，皆回杜园，杜家晚点要开席款待各位亲友。
　　因裴云洛上无长辈，杜家送嫁之人未安排家中长辈，由杜若贤和舅家表哥去送嫁。何尚书跟杜安泰许久未见，难得聚在一起喝酒，两人一边喝，一边聊占城稻。杜老夫人则跟何老夫人几个聚在一起，聊起京中各家的趣事。杜衡围着杜大夫人转，好不容易把杜巧婷嫁出去，开始嫌弃杜若昀碍眼。杜若昀实在无言以对，幸好自己快及冠了，很快可以分院别住。杜家其他人则默默远离杜衡，杜衡还在那不停献殷勤，连杜大夫人生气都没发觉。杜阳觉得等会儿让小辈看到大哥被大嫂收拾不太好，领着一群小孩去园子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