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弄月》依木而生

33、第 33 章 远在湖州的

　　远在湖州的杜老夫人几人收到杜巧婷定亲的消息，亦是十分高兴。裴云洛她见过，性情稳重，谦和有礼，又分家了，杜巧婷嫁过去就可以当家作主。裴云仁夫妇、裴云泽夫妇、裴云弥夫妇都是好的，日后妯娌相处起来也舒服。至于家世单薄，杜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只要孙女日后过的舒心就好。写信回来，把杜大夫人夸了一通，说她有眼光，这个孙女婿她万分满意。把杜衡气的吹胡子瞪眼，又不好发作，只好整天找裴云洛的茬。被看不下去的杜大夫人，赶工坊去了。后面裴凌月给他的种子发芽了，天天窝农庄研究，彻底没空回来了。
　　杜老夫人还特意给裴凌月写了封信，先是关心裴凌月和杜凌星两人的起居，结尾委婉的提起，她想在湖州给杜华卿说门亲。杜老夫人觉得杜华卿离开京城，在湖州，人开朗了不少。湖州有杜华琴在，杜家的其它房也有在湖州安家的，多少能照应到。杜华卿性子绵软，人又年轻，没必要守寡。再嫁若是过得不好，和离归家就是了，左右有裴凌月姐弟三个在，杜家也不缺杜华卿一口吃的。
　　裴凌月看了半天，有点不明白外祖母的意思，这事母亲愿意就行，何必问自己。想了想把春桃叫过来，其她人都没成亲，问了估计也不懂。这事问舅母们就有点节外生枝了，毕竟外祖母还没开始给母亲相看，说出来，还以为兄嫂不容人。裴凌月把外祖母的意思说给春桃听，也把自己的意思说了，想不明白外祖母为什么特意过问自己的意见。
　　春桃听完，一脸古怪的看着裴凌月：“大小姐，容我说句不好听的，您自己什么脾气您不知道呀。老夫人这是担心夫人再嫁，您不高兴。别人家的子女不高兴，最多一哭二闹三上吊。您要是不高兴，会要人命的。军屯村那群军汉，您要他们杀个人，他们连眼皮都不带眨的。估计还会问您，剁成几块您满意。”
　　裴凌月尴尬的笑笑，一时没想起那群叔伯来，外祖母有所顾及也是正常。春桃见裴凌月想明白了，也不多话，退出去，让人给裴凌月端了盘果子进来。裴凌月想明白了这层，回了封信给外祖母。就一个意思，母亲喜欢就好，她们姐妹没意见。杜老夫人收到裴凌月的信，老怀安慰，直说月儿还是心疼她母亲的。
　　杜巧婷跟裴云洛定了亲，杜巧婷不时给裴云洛送些点心糕点，这可把杜凌星乐坏了。动不动就裴云洛院子跑，嘴甜的不行，送来的点心糕点大半落到她肚子里。裴云洛倒是聪明，找裴凌月打听裴巧婷的喜好，不时画副画送给杜巧婷。之前看裴云泽、裴云弥两个兄长给夫人买首饰，两个嫂嫂很开心。休沐日居然拉着裴凌月去珍宝阁，给杜巧婷选首饰，搞得裴凌月有点怀疑，自己小叔是不是被夺舍了。
　　为这事，裴凌月想起阿爷在军屯村给四叔留了两套首饰，阿爷一直担心四叔那个憨货，以后不懂哄媳妇儿。毕竟是个会送自己不到十岁弟弟美人图的人，在他眼里所有书都是好书，所有画都好画。阿爷为此头疼不已，想着给四叔备点拿的出手的首饰，到时候儿媳妇儿看在首饰的面上，会多想着点四叔的好处。出征之前，阿爷还说，这次出征回来，给四叔娶房精明的媳妇。结果一去不回，裴凌月不愿回想出征前的情景，一直没想起这茬。
　　军屯村，裴凌月清明的时候特地跑了一趟，隔了许久再来一趟。发现房屋已经新建好了，水池也建够了，水量还不错。鸡现在，放养在竹林里，在竹林边上建了鸡舍。鸭子则由小孩子负责赶到田间地头吃虫吃草，田里有水渠，鸭子可以在水渠里游荡。大伙都在工坊里热火朝天的做果脯，裴凌月也不想打扰到他们。直接让人把带来的东西送进饭堂，自己领着冯叔几人回了大屋。
　　二十个亲卫的房子被院墙包围起来，他们的院墙比别人的高点，水从大屋那出来，先经过他们那，再往村里流。大屋的水池里，师傅们特意弄了个假山，让陶管的水从假山上面流下，形成瀑布。瀑布底下一个个高低错落的小水槽，把水引出大屋。好看又好用，水槽不深，即防止人溺水，又方便取水。日后若是想引水去后院，直接从高处的水槽那架竹管过去就好。之前的水池，被师傅们拓宽加大，变矮。水池里种了一池荷花，这季节荷花开的正艳。原先平平无奇的三进大院，变的精致不少。往里走去，师傅们还种了些果树，花草，景致耐看许多，不再是单调青砖瓦房。裴凌月让冯叔领自己去后院仓库，拿了阿爷留给四叔的那箱东西。把东西搬回房，留冯叔几人下来议事。
　　冯叔几人特意交代，军屯村的肉够吃，不用再送了，钱也够花。鸡下的蛋都没卖，够小孩大人吃，还可以孵小鸡。鸭蛋除了孵小鸭，其它的都做成咸鸭蛋，日后往西北送。兔子也养成了，那玩意儿特别会下崽，不时杀几只给大伙解馋，毛留着做笔。之前汝州农庄又送了五十头猪过来，加上村里养的猪。等过年杀了做腊肉，够吃一整年的，没必要花钱往军屯村送东西。工坊和铁匠铺都可以挣钱，给杜家商队押货的兄弟，也有拿银钱回来，西北的兄弟也寄饷银回来。
　　裴凌月想想也是这个理，不过今年还是要送的，明年开始可以不用大老远送过来，军屯村和汝州农庄那边的家禽家畜够军屯村吃了。杜管事是个能人，庄户见跟着杜管事养猪能挣钱。之前给他们养的鸡下蛋，依旧交十分之一给杜管事，生怕杜管事把养猪这大好事给别人。杜管事今年在庄上，养了十头母猪，把下的猪崽都给庄户养，加上从杜阳农庄上抓的猪崽，汝州农庄那边养了三百头猪。
　　裴凌月还特意问了一下，村子里小孩的情况。冯叔几人乐呵呵的说发现几个练武的苗子，没土妞的天赋，但也不差。好好教几年，会识字算账，送去西北，混的不错就能当校尉，再差也能混个文书当当。读书呢，有几个读书特别好，夫子说过两年送去杜家工坊的学堂，考几个秀才回来没问题。有几个读书不怎样，算账还行，夫子说以后可以当账房先生。有一些被医馆的大夫挑去当药童，日后说不定可以当大夫。各个师傅都挑了几个小孩当学徒，学好了，以后可以去杜家工坊学。日后回村里，村里有东西坏了，不用请师傅，自己就能修。大人起码认得自己名字，厉害的三字经都能念出来。
　　裴凌月在军屯村留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回去了。回去之后，又去库房，把四叔以前送自己的首饰、小玩意儿找出来。隔了几天，把首饰给裴云洛送过去。裴云洛看着面前的首饰，部分是裴云铠送给裴凌月的，另一部分不是。不是的那部分，特别贵重精致，明显像老伯爷给裴凌月准备的嫁妆。
　　“月儿，这些我知道，四哥送你的首饰。这些是爹给你准备的嫁妆，你拿过来干嘛？”裴云洛指着桌上的首饰问道。
　　“不是阿爷给我准备的，是给四叔准备的。阿爷出征之前说，回来要给四叔娶个精明的媳妇，这些是聘礼。我也是那天去珍宝阁，才想起来。”裴凌月摇着头说道，“现在给小叔你当聘礼，也算是圆了阿爷的心愿。”
　　“爹给四哥准备的？这些东西没见过？”裴云洛仔细辨认首饰，这些东西之前肯定不在伯府的府库中。若从伯府流出去，必然不会如此完整。两套完整的首饰头面，发钗、步摇、发冠、花钿，对应的璎珞、臂钏、手钏、手镯，无一不齐全。一套红宝石为主，红玉为辅；一套天青石为主，和田青玉为辅。
　　“不在伯府的府库，阿爷交给刘叔他们了。阿爷说放府库太扎眼，毕竟没给其他儿子准备。四叔是个憨货，不多备点聘礼，娶不是媳妇。”
　　“也是。”裴云洛笑着笑着，哭了出来，裴凌月沉默的把目光移开。看着小叔屋里，四叔留下的摆件。四叔眼光真差，选的东西都是怪模怪样的，怪不得没人要。
　　“月儿，这两套首饰我收下了，其它的你拿回去。”裴云洛擦干脸上的泪水，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小叔，你留着吧，我不缺这点东西，留个念想。四叔给我的其它东西，我都收着呢。”两人都没提起刚才裴云洛哭的事情，有些事大家默契的当没发生过。
　　“好。”裴云洛想了想，收下了。
　　慕思齐见裴凌月把军屯村搞的有模有样的，不时过来询问，如何安顿伤兵、老兵的事情。毕竟辅国将军安顿了不少伤兵、老兵，这些都是平西侯府在养，每年要花一大笔钱，要不是外曾祖母有钱，还真养不起这么多人。裴凌月跟着慕思齐去看了安置在田庄里的伤兵，见了老兵。情况比她最早去军屯村好点，纯粹是平西侯府养着。但伤兵毫无生气，老兵力所能及的做点事，种菜种地，看管庄子，不太适应。
　　裴凌月带慕思齐去一次了军屯村，看了医馆、饭堂、铁匠铺、工坊。平西侯府的庄子上没有小孩，那就不用管学堂。慕思齐见到医馆时，特别震惊。待里面的伤兵，都特别有活力，干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知道是杜家大师傅建的，立马按耐不住往回赶。跑去找杜玖，软磨硬泡的请杜玖派大师傅去田庄，帮忙建医馆。杜玖有些为难，大师傅去修理太庙了，暂时腾不出空。最后是大师傅派了几个徒弟去田庄上，把医馆给建了。杜玖收了一大笔钱，笑的见牙不见眼。裴凌月和慕思齐经常休沐日一起去平西侯的田庄，离得近。看医馆进度，了解老兵的情况。
　　很多老兵从战场上下来，身上多少带了伤，只是没那么严重，重货累活其实干不了。若是建工坊最好能建活不累的，又需要很多人的。杜玖见两人发愁，让慕思齐去找工部，把做箭杆的活揽下了，这活轻省又有要求，需要大量的人力。工部的工匠、学徒人就那么多，费功夫做这些不值当。老兵刚好用过箭，知道什么样的才是好箭。慕思齐为此很高兴，送了不少和田玉给杜玖、裴凌月。平西侯府握有西北的一个和田玉矿脉，是平西侯当年送给郡主的聘礼，这也是平西侯府有钱的原因。
　　之后，慕思齐常约裴凌月去逛街，东市西市乱窜，各种小吃吃了个遍。导致杜凌星几个天天围着慕思齐转，一点都不怕他了。逛多了，裴凌月倒是发现一个商机，城北、城南有豆腐铺子，都不大，每天络绎不绝的人去买，时常买不到。做豆腐这活太累，每天起早贪黑，豆子价贱，豆腐自然买不上价。京城的店铺租金贵，少有人愿意开豆腐铺子的。于是让慕思齐用田庄里的水磨做豆腐、豆干，用车拉到各个菜市去卖。让老兵们出门逛逛，免得天天窝在田庄，日子一点盼头都没有。卖了一阵子，结果引来不少小饭馆。本来豆腐这玩意儿，城里的几个豆腐铺子，供应不上，饭馆只能自己做。费劲又挣不了几个钱，现在外头有的卖，直接买就好，还省事。还给老兵提了不少要求，豆干压的软硬度、薄厚、形状，导致卖的豆干种类丰富了不少。后面许多大饭馆也直接从老兵手上拿豆腐、豆干，为此庄子上又兴建了两个水磨，很是赚了点小钱。老兵许多大字不识一个，账目管的很乱，慕思齐派了个账房教了几个识字的老兵记账，才理清。菜市上的大姨、阿嬷特别热情，给不少老兵牵线搭桥，成了不少。搞得裴凌月很羡慕，虽然娶的多是寡妇，自家叔伯离京里太远，都娶不上。
　　慕思齐很喜欢军屯村的引水系统，结果裴凌月说，这是按照杜家的引水系统建的。于是慕思齐天天在族学里研究引水系统，才发现之前一直以为很奇怪的院墙瓦其实是陶管。杜家的师傅把陶管当装饰院墙的瓦片，出水口设计成各种水池、瀑布，导致看起来像院子里的造景。裴凌月特地带慕思齐去看了大水车，杜家各院的水都是水车提到假山上，在从瀑布里面分出来的。军屯村，师傅们怕耗费过多，做的比较简单，大屋的水池就放在瀑布外面，很容易看到。杜家的陶管都有各种各样的，为了隐藏在园子中，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杜家到处都是连廊，其实就是为了架设陶管。慕思齐本来想在现在住的地方也这么干，被裴凌月阻止了，太费钱财了。挖口井，能解决的事，没必要大动干戈。军屯村都是老弱病残，况且军屯村的房屋建的一环套一环，沟渠不可能按环形挖。师傅才架设引水系统，又不在乎美丑，用的都是竹管不费什么事。杜家是因为有师傅，很多都是师傅们的练手之作，不惜人工成本。坏了，随时有人修，正常人家最好不要这么搞。慕思齐想想也是，歇了这心思，只是经常跑杜家园子里看水车。
　　慕思齐跟裴凌月走的近，为此杜阳很郁闷，时常数落周成煊，导致周成煊见了他就跑，闲王看的直乐呵。外人还以为周成煊得罪杜阳了，打赌他们俩什么时候反目。杜易、杜玖两人倒是乐见其成，杜家的情况决定了，杜家只能忠于皇帝。只要皇帝不昏庸，杜家姑奶奶那房就是皇帝的钱袋子。杜家是所有皇子的半个老师，当初文宣帝给杜家的保命符。平西侯府本来就是言成帝这一派的，或者说言成帝是郡主扶上位的，当初先帝把平郡王打发走，就保证了言成帝的储君之位，无人可以动摇。事实也是如此，丽贵妃薨世不久，言成帝开始参与朝政，之前先帝可是百般不愿意。裴凌月若是嫁给慕思齐，各方势力不可能跟平西侯府较劲，有郡主镇着，谁都不敢造次。裴凌月对老伯爷的旧部影响力太大，嫁给慕思齐，这份势力自然归于平西侯府。反正老伯爷的旧部现在都在辅国将军麾下，自然就不会引起上位者猜疑。本来杜家就是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杜家人入仕基本上都在工部，而且官职不高，杜家女极少嫁入高门大户的原因就在这。裴凌月在杜家受宠，在军中又有势力，已经引起不少势力的觊觎。否则慕思齐想约裴凌月出去，哪有那么容易。外面的流言，杜家一笑置之，不会承认也不否认，就是替裴凌月挡住各方想来结亲的念头。杜衡、杜阳对此也是心知肚明，杜衡眼不见心不烦，跑田庄、工坊去了。杜阳替平西侯府改良马匹，不时要和慕思齐接触，心里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