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石》问酒几月

6、立场之辩 第六章

　　第六章立场之辩
　　自山谷一战之后，二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平和被打破。
　　宋箐狄依旧会来听月别院，只是氛围不复从前。闲谈变少，对峙变多。
　　“朔国连年征战，百姓同样困苦。”宋箐狄坐在桂树下，开口，“北地连年风雪，颗粒无收，孩童饿殍遍野。不开战，便是活活饿死。”
　　“生存的艰难，不能成为掠夺屠戮的理由。”安石月蹙眉，“宵国百姓原本安稳度日，城池被破，家破人亡。苦难不该由无辜之人承担。”
　　“乱世之中，道理从来不是这般简单。”宋箐狄看着他，“若是宵国国力强盛，恐怕也不会坐视朔国饥民。”
　　“我不会以杀戮换生存。”安石月轻轻按住胸口，“我来这里，只为击退来犯兵马，守住宵国土地，为父母复仇。我从未想过去朔国屠城。”
　　宋箐狄望着他清瘦的模样，缓缓开口：“你很干净。不似战场之人。可战场之上，干净的人，很难活下去。”
　　安石月垂眸：“我早已满身尘土。从父母倒在血泊里那一日，就干净不了了。”
　　宋箐狄沉默。
　　他征战多年，见过太多人被战火磨灭本心。安石月被仇恨推着前行，却依旧守着底线。这一点，让他难以释怀。
　　安石月抓住机会，继续搜集情报。有上次前车之鉴，他行事愈发谨慎。他知道，宵国国力薄弱，一次伏击只能拖延，无法击退朔国大军。宋箐狄很快会重整兵马，再次发起进攻。
　　而远在王都的朔国君主，收到先锋失利的战报，勃然大怒。下圣旨，斥责宋箐狄纵容敌国细作，命他尽快审讯，处决这名宵国密探。
　　圣旨送到帅府。宋箐狄捧着圣旨，指尖微微收紧。
　　王命难违。朝堂上下，都要他处死安石月。
　　一边是君王诏令，朔国的军法；一边，是困在听月别院，身中月石之毒，与他月下对弈、争辩时局的敌国细作。
　　两难。
　　夜里，他再次来到别院。
　　“王庭下旨，要我杀你。”宋箐狄直白告诉他。
　　安石月闻言，神色平静，像是早已预料：“那将军何时动手。”
　　“我还没有决定。”宋箐狄道，“留你，便是违抗王命，我会担上罪责。杀你，……”
　　他顿住，没有说完后半句。
　　安石月抬眼看向他，目光相撞。无声的拉扯，在月色里蔓延。
　　“将军忠于朔国，以大局为重，本就该遵从王命。”安石月淡淡道，“不必为我为难。”
　　宋箐狄看着他苍白单薄的身形，低声：“你不怕死吗？”
　　“我怕死，”安石月轻轻咳嗽两声，“可比起死亡，我更怕宵国覆灭，父母的仇永远无法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