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石》问酒几月

5、月圆咳血 第五章

　　第五章月圆咳血
　　朔国前锋遇袭失利，军营之内人心浮动。宋箐狄独坐帅帐，帐内烛火摇曳。
　　他早就预料，安石月不会安分。可当真确认，心底翻涌的情绪，极其复杂。
　　愤怒是有的。他留他一命，给予药剂，换来的却是对方暗中出卖军情，折损他麾下将士。
　　可还有另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他早就清楚，这个人属于宵国，身负仇恨，不可能归顺于他。可亲眼看见这份背叛，依旧难以平静。
　　又逢月圆之夜。
　　月石毒势达到顶峰。
　　安石月独自在卧房之中，毒性席卷全身。脏腑像是被无数细石碾磨，剧痛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伏在床边，剧烈咳嗽，一口一口鲜血落在地面青砖上，刺目的红。
　　眼前阵阵发黑，四肢无力，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宋箐狄提着装着缓毒汤药的瓷瓶，站在门口。
　　安石月抬眼，视线模糊，苍白的脸上沾着血点。他本以为，在泄密之事暴露之后，宋箐狄会直接断药，任由毒将他吞噬。
　　“你来了。”安石月气息微弱。
　　宋箐狄站在门槛处，没有走入卧房。月光落在他战甲之上，冷硬的轮廓蒙上一层浅淡银辉。
　　“我知晓山谷埋伏，是你送出的消息。”宋箐狄声音低沉，隔着一段距离，“你不惜冒着被我斩杀的风险，也要帮宵国。”
　　“这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安石月缓缓喘息， “我是宵国的密探，本就该做这件事。”
　　“我给你药，留你性命，你转头将刀刃对准我的兵士。”宋箐狄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冷，“你就不怕，我从此不再给你缓毒药剂？”
　　安石月轻轻闭了闭眼，咳意再次涌上来，他忍住，低声道：“我本就抱着必死之心前来。药给或者不给，是将军的选择。我不会后悔。”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一人在屋内饱受毒痛折磨，一人立于门外，心绪翻涌。没有靠近，没有肢体触碰，只有月色横在二人之间。
　　“今夜月圆，毒性最重。”宋箐狄沉默许久，将瓷瓶放在门外台阶之上，“药在这里。”
　　说完，他没有进门，转身离去。
　　安石月静静听着脚步声走远，挣扎起身，挪到门口，拿起台阶上的瓷瓶。瓶中药液，依旧可以压制月石毒性。
　　他握着瓷瓶，心底纷乱。
　　宋箐狄明明已经知晓泄密，却依旧送来解药。
　　这份宽容，太过危险。
　　他不能沉溺。国仇家恨横亘，一点温情，都是利刃。
　　服药之后，毒素缓缓平复，剧痛慢慢褪去。安石月坐在门槛上，仰头望向天上圆满明月。
　　月石。他的名字是安石月。毒药名为月石。
　　仿佛从一开始，他就是注定要碎在月下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