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石》问酒几月

2、月石入喉 第二章

　　第二章月石入喉
　　审讯的屋子并不阴暗，没有想象中酷刑刑具，只有一张木案，两盏油灯。
　　安石月被松开束缚，坐在木凳上。一路押解奔波，肺里的旧疾隐隐发作，他克制着呼吸，不让咳声溢出来。
　　宋箐狄独自进来，遣退所有亲兵，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你是宵国的细作。”宋箐狄开口，不是问句，是陈述，“谍营派来的，对吧。”
　　安石月抬眼，与他对视，沉默不言。
　　“不必否认。”宋箐狄坐在他对面，手肘搭在案沿，目光牢牢锁住他，“我看过边境逃来的流民名册，没有你这个人。你的谈吐、记路的心思，绝非普通农户子弟。”
　　安石月依旧不开口。
　　无论对方如何盘问，试探，或是抛出利诱的条件，他始终缄默，半句关于宵国的军情都不肯吐露。
　　宋箐狄静静看了他很久。见过贪生怕死、受刑便哭喊招供的细作，也见过桀骜怒骂的死士。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身形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眼底却藏着磐石一般的执拗。
　　“你不怕死？”宋箐狄问道。
　　安石月淡淡回答：“死，本就是我来之前，已经想好的结局。”
　　“那我若直接杀了你，倒简单。”宋箐狄指尖轻轻敲击木案，“但我不想这么做。”
　　安石月微微蹙眉。
　　“宵国能派出你这样的人，想来知晓不少消息。我不急于逼你开口。”宋箐狄扬声，唤门外侍从端来一碗汤药。
　　青瓷碗盛着浅褐色药汁，闻不出刺鼻异味。
　　“喝了。”宋箐狄将药碗推到安石月面前。
　　安石月看向药碗，心生戒备：“这是什么？”
　　“汤药，固本安神。你一路劳顿，身子看着很差。”宋箐狄语气平淡，听不出真假，“留你性命，总不能任由你先垮掉。”
　　安石月迟疑片刻。此刻身陷敌营，若是拒绝，只会让对方更加警惕。他权衡一瞬，抬手端起瓷碗，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药味微苦，滑入咽喉，落进腹内，暂时没有异样。
　　宋箐狄看着他喝完，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往后，你便住在府中西边的听月别院。不得随意离开。有人看守，但不会锁上房门。”
　　安石月心底疑惑。不杀他，也不严刑拷问，只是软禁？
　　“你可以慢慢想。什么时候愿意说出宵国布防，什么时候，我便给你优待。”宋箐狄站起身，“记住，你的性命，现在握在我手里。”
　　安石月被带去听月别院。院落清幽，种着几株桂树，一间卧房，一间书斋，陈设简单干净。四周暗处藏着守卫，一举一动，都被监视。
　　最初几日，一切如常。安石月尝试观察守卫轮换，悄悄寻找向外传递消息的途径。
　　只是慢慢，身体开始出现不对劲。晨起便觉得浑身乏力，稍走几步，便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夜里常常在睡梦中惊醒，喉咙发痒，忍不住低声咳嗽。他以为只是长途奔波加上旧疾复发，并未多想。
　　直到半月之后，一轮满月升起的夜晚。
　　安石月坐在窗前看书，忽然胸口骤然剧痛，一股腥甜冲上喉头，他俯身，捂着嘴，指缝渗出点点血迹。
　　他惊怔地看着掌心暗红的血，心底生出寒意。
　　这不是普通肺病发作的样子。
　　正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宋箐狄推门走入，手里提着一个小瓷瓶。
　　安石月抬眼，脸色惨白，呼吸急促，仍压抑着咳喘。
　　宋箐狄目光落在他染血的指尖，神色平静：“你察觉到了？”
　　“这药……有问题。”安石月声音沙哑。
　　“那药名为月石。”宋箐狄走到窗前，望向天边圆满皓月，“以月下采掘的矿石研磨入药，慢性之毒。毒性随月相起伏。月亏之时蛰伏，只让人疲惫虚弱；每逢月圆，毒势爆发，侵蚀脏腑。无解。”
　　安石月浑身一冷。原来那日喝下的汤药，竟是毒药。
　　“为什么。”
　　“杀你容易，但没意思。”宋箐狄垂眸看向他，“我留着你。月石慢慢耗着你的性命。我手里有缓解毒性的药。你若是愿意吐露宵国军情，我按时给你药，减轻苦楚。你若一直闭口不言，每到月圆，毒性便会一寸寸啃食你，直到油尽灯枯。”
　　安石月死死攥紧手掌，血迹在掌心晕开。
　　他本就寿数有限，如今又身中月石之毒。他的命，，彻底被眼前这位敌国将军拿捏。
　　仇恨翻涌，可身体的虚弱与剧痛，实实在在折磨着他。
　　宋箐狄将瓷瓶放在桌上：“这是缓毒药剂。今日月圆，你需要它。想清楚，要不要和我谈条件。”
　　安石月看着桌上瓷瓶，又看向宋箐狄的脸，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