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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回 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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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时已至,黎明启开。
      香火缥缈,经声轻唱。

      时辰已到,天幽领着人,正是要去见师父,他此刻已在三清殿静坐,等着教授弟子们早间功课。

      如今是在秋日里,早时还有雾气,它亦还凝结着露水的凉意,袭来了身边,令人感到生冷,有些醒神,再过了一刻,道观内又开始敲钟,一阵又一阵轻巧的钟声逐渐打破了这寸天地里原本秉有的静谧和沉寂,渐渐勾走了睡意,等着钟声一遍又一遍地滚过了青灰色的瓦当,最后它惊起了屋檐下沉睡着的花鸟,也终于惊醒了这里沉睡的夜幕。

      走过了长长的回廊和高低错落的各类殿宇,绕过了玉皇殿和四御殿,天幽带着郝清霜很快地便走到了三清殿前,这里的烛火更多,更为明亮,照清了一切,使得她再有机会看见了神仙真像,也瞧见了真人的面容与身姿。

      那前方端坐闭目,身着紫色道衣的,长着白须有着仙风的人一定就是他们口中所传的那位真人了,连皇帝都接见过,眼前所见断然并非虚假,这下她也屏气凝神,脚下的步伐变得更为慎重,也在极力地压制稍显得激动惊喜的心绪,告诫自己还是要淡定些,莫要吓着了他们。

      这里不仅是有真人,还有一众身着青袍,头戴黑色软巾,衣裳楚楚,清雅端方的普通道士们正盘坐着听训,这是早间功课,是一定要做的。

      再一抬头来见,三清殿的庄严和生动并现,它是整个道观内最高的建筑,殿外,迎合在这片浅薄天色中的重檐歇山顶依旧是那般地安静和优美,屋脊上蹲着的几只脊兽还认真地守护着这里的正经和肃穆,而那最前端的骑凤仙人衣袂飘飘,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十足飘逸,自然灵动。

      殿内,殿门半开,里面还传吟着一阵低沉的诵经声,那正是道士们的声音,个个专注,并不分神,顺着他们的眼神看去,别处光线略显昏暗,此刻还只有神像前的长明灯与供桌上的烛火不停地闪烁摇曳,点亮了这方天地,也照清了香案上那一炷慢慢燃烧起来的线香,有一缕极细的白气渐渐地升腾而起,犹如春蚕吐丝,若有若无,越来越柔,再然后它散开了来,一缕变作了三缕,之后又化作了无数,在那一道烛火里浮浮沉沉,没有定数。

      三清神像端坐在莲花台上,元始天尊居中,手持混元珠,灵宝天尊居左,手持如意,道德天尊居右,手持芭蕉扇,三尊神像的面容在烛光里显得模糊而庄严,另外有十二名道士分两列跪在蒲团上,身着青色道袍,腰间系着丝绦,头戴混元巾,双手还捧着了《早坛功课经》跟着掌经道士的节奏诵念,“澄清韵……”

      掌经道士的声音低沉而悠长,他念了一句,其余道士也跟着齐声应和,层次分明的声音在殿内不断回荡着,与檐角的风铃声交织在了一起,韵律一致,甚是悦耳,而那方经案上还摆着了铜磬、木鱼、铃杵,每念到了一段落掌经道士抬手便会敲一下铜磬,那般清脆的声响穿透了诵经声,也像是一道光劈开了混沌,驱走了阴霾,迎回了暖阳,令人感到安心,更见清明。

      郝清霜看清了一切,越是靠近了这里她也越来越能保持清醒和理智,她的脑子里像是放上了许多冰片,清凉透骨,开窍醒神,使得她暂时忘却了疼痛,更加放大了求生的强烈意志,待一走近了三清殿的大门边,她有那么一瞬忍耐不住,内心的喧嚣和行为的激动一起发作,最后直接让她选择跪在了殿门前,双手作揖,弯腰躬身,磕头点地,久久不起。

      这一幕最先落入了天幽的眼中,她侧身瞧了几眼,也有半刻的默然和停顿,但随即便再转了身,加快了些步伐,跨过大门后,只是一步便停下了脚,而后躬身行礼,对着里面恭敬回禀道,“祖师在上,弟子天幽求见。”

      “师父,弟子已为善女治伤服药,按照吩咐,引她来见,还请师父示下。”

      三言两语,简洁交代,天幽向他说明了大致情况,明示善女这一刻正等在了大门外,她欲求解脱之法,此事只有师父可做,他们也还等着开开眼界呢,此刻她的声音忽然响在了此间大殿里,传去了真人的耳边,他已听懂了。

      过了一刻,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入目所能看见的也是门外那一道俯首的身影,那一团邪气已近在眼前,也是不得不解了,想罢他又轻轻地点了下头,扬起了拂尘来示意,她先退下,他自有吩咐。

      “停。”

      “天启,天齐,领众位师弟参拜祖师后便且移至法堂诵经,同样不可怠慢惫懒。”

      “是。”
      “弟子告退。”

      “天蓝,天明,把守各处殿门,不可随意进出。”
      “是。”

      “天幽,领善女入内,拜见祖师。”
      “是。”

      真人已经发了话,给了明确的命令,他们听罢各自也都一一照做,动作迅速,很快地便离开了三清殿,将更多的宁静留在了这里,带走了其余的纷扰,天幽扶起了郝清霜,又领着她进了门,要求她跟着自己照做,先要诚心的拜见三清祖师,而后才是她的师父,她想要见的真人,又不忘对她解释,“郝娘子,我的师父法号靖空,也是蒙受了天子恩德,你可唤一句靖空真人或是靖空先生,对上之礼,也不可忘。”

      此时此刻,在三清殿内,只有他们三人在场,听了这句话,郝清霜参拜了三清祖师后便又对座上的真人行了大礼,她已经不再显得那么淡定了,眼神里逐渐透着一股慌张和着急。

      虽然是已经摸到了求生的法门,可在这下靠近后她还是难掩激动的情绪,翻来覆去,两种念头交缠蔓延,又快使得她要犯了糊涂,一面在求神,一面却还在抵抗,一边是情愿的,但另一边却还是勉强的,想要反抗的,还是那种矛盾,还是那一股令她觉得熟悉的感觉。

      呵,吴不忧当真还没罢休,还是没有打算真的放过她。

      “真人在上,请受民女三拜。”
      “我,我,我是来求解脱之法的,我不想再被他控制了。”

      她开始袒露实话,没头没尾的忽然是来了这么一句,一时难以自抑,连着本来组织好的言辞都无法道出一个有条有理了,她的脑中还是进了水,搅起了浆糊,封住了一些要紧的关窍,使得没那么通畅,她还有些憋闷。

      而还没等着继续说下去,再一抬头来看,座上的真人抬手来只又做了一个大概意思是停下的示意,暗示别那么着急,她才是伤好,既已服下了清心丹就要戒骄戒躁,情绪不要太有起伏了,免得再度伤身。

      “善女莫急,一切好说。”

      “徒儿,去取个蒲团来,让她垫上。”

      “是。”

      靖空真人向天幽给了吩咐,她也听话,半会儿便取来了一个蒲团来给她垫了去,她也讲莫要心急,待在这里不用害怕,任何的妖魔鬼怪都不可能近身,什么都好讲,她如果想要解脱,那就需要将一切的来龙去脉向真人说个明白,还有,那股邪气究竟是从何产生的,她是否一概清楚?

      而郝清霜得了提示也再克制了下来,她跪在蒲团上努力静心想了想,还想抛开心中那些杂乱的念头,还是将重点放在了吴不忧的身上,他就是那个幕后凶手,一直在用一种莫名其妙的邪术控制她,要她臣服于他,篡改了她本来的意愿,强行凑成了这门婚事,使得她越来越难受,越来越痛苦。

      “好,我说。”

      “我怀疑这些事情的发生都跟我的夫君吴不忧有关,是他一直在束缚我,强行扭曲我的真正意志,让我发疯,让我发狂,就只是为了满足他。”

      “他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伪君子,表里不一,人面兽心,我想与他分开,可他不让,还试图掌控我,我怕又没了理智,昨夜吵架之后便逃来了紫阳观,想求见真人,为我指条明路,指点迷津,助我脱身。”

      “他一定是用了什么妖法或是邪术,故而我才来此,想求高人做法,收服妖孽。”

      郝清霜连着说了好些话,将主要问题直接说开了来,又直指自己的夫君吴不忧这个人,然后她再补充了一些细节,说着她是郝家的人,本是陕州人,家中三代从官,也算是诗礼人家,世代书香,三年多前由着父母做主和媒妁之言嫁给了吴不忧,嫁进了吴家,而吴家也算不得是什么豪门大户,祖籍洛阳,只是一个有些薄产的小户,因着郝父郝母自以为的福星照应和进士名头,所以将她下嫁,成就了这么一桩看似美满的姻缘。

      说是为了她好,实则也是全了他们各自的心意,只让他们觉得了舒服愉悦,因此,她还是没有第一选择先回郝家,她觉得他们可能不会相信,可能会随着吴不忧一样认为她有病。

      “起初,我们成婚不久,感情还算好,日子还算平和,我对他也没有什么不满,还觉得他人好,可以相处,可自从我开始犯心疼的毛病后我便时常感到矛盾,一面觉得他对我很是用心温柔一面却又感到他貌似居心不良,眼前看见的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好的,就只是为了将我绑在他的身边,不让我发现真相。”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许久,我犯着心疼的症状也越来越厉害,只有服了药才会恢复许多,而等着好了之后我的脑子似乎也变得更灵光了些,我会质疑吴家里的所有情景,不知我到底为何会嫁给他,那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实在太荒谬了!”

      “于他而言,我不过只是他的掌中玩物,是一个可以随意敷衍随时欺骗的棋子,他明明已经出格,跟别的女人有染,却还抵死不承认,万般抵赖,又反口污蔑,指责是我多心了,是我嫉妒,我不该怀疑他。”

      “那明明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实,我还亲眼见到过,但为何他还能这般厚颜无耻强词夺理呢?”

      “真人,真人,”

      “靖空真人,民女讲了这些,或许在您听来好像只是一件夫妻之间吵架的常事,我不该小题大做的,可那种感觉还一直在折磨我,不停地让我折腾,阴晴不定,反复无常,使得我身边的人都觉得仿佛有两个我,根本不是一个人,这还正常吗?不,我知道那不对,我有直觉,心里也还有一个声音在劝诫我,想要拯救我。”

      “我也是走投无路,山穷水尽,束手无策,所以才会寻来这里,我也明白,这般的事就算告去了官衙却也无用,他是朝廷命官,难保他们不会官官相护,沆瀣一气,最后弄巧成拙,反倒还会再伤着自己,成为他们口中所传的疯女人,到那时候没有人会相信的,那我也就真的成了一个弃子,毫无价值。”

      “这样的事我只能讲给三清听,也只能讲给真人听了,但求真人助我脱离苦海,民女永世不忘,势当回报,还望真人做主,驱邪除鬼。”

      话毕,郝清霜用力多喘了几口气,她抿了抿嘴,随后又朝靖空真人磕了几个头,每一下都点地,十分坚决,声音清晰,足够让他和三清祖师都听见了。

      而话到此处,一边等候留侍的天幽听懂了后也有些微微动容,她皱了皱眉,心有不悦,从适才的一番话里听着了她的夫君对她做了什么她也甚是不齿,哪里是一个修身养性的正人君子,分明就只是一个衣冠禽兽,狼心狗肺,丧心病狂,令人发指,简直就不是一个东西,上不得台面。

      她虽然是一个修道者,可也掩饰不住心底里生出的厌恶情绪,神女又如何,她还是会为此感到愤怒,并非全然不食人间烟火,她有脾气。

      天幽有些愣神,对着这个善女有几分心疼,也还有一些怜悯,她稍稍地挪了下步子,想扶着她起来,可转头一瞧,见着师父还是安然端坐她也立时醒了神,退回了原位,不再随意妄动,她是可怜她,但一切事宜还需听从师父教导,她也不能擅自决定。

      而再等了半刻,靖空真人微微点头,示意他已知晓了全部实情,摸清了原委,了解了源头病因,那接下去他也清楚该怎么医治她了,正好,他也有些话想对她讲。

      “善女请起,无须再行大礼。”

      “前番言语贫道已然听明,也是正因善女身带邪气来到这里才引起了贫道的注意,那股邪气贫道知晓,故而选择将你留下,医治伤口,再行探究。”

      “欲求解脱之法不难,贫道亦可随你心愿驱邪除鬼,整顿家宅,可是,善女应知,天道规律,其成自然,不容随意更改,若是涉及命数,那更要谨慎。”

      “贫道虽非红尘中人却也看得明世间大事,不难理解,如今我观受得天子恩惠,也自是该庇护天下,恩泽万民,既是如此,还请善女先行写下你的生辰八字,容贫道一观,再行决议。”

      “徒儿,取笔研墨,允她写下。”
      “是。”

      靖空真人说完再闭了眼,等候的空隙里,天幽按照吩咐引导郝清霜在纸上亲笔写下了自己的生辰八字,而后拾着它送去了师父跟前,他接过细看,掐着手指算了一会儿。

      一刻后,有了结果,他猛然又直接睁开了眼,眉头紧皱,似乎笼住了几分愁云,并不显得轻松,他自顾喃喃念道,“善女这个八字,癸未,乙卯,丁酉,壬子,丁火生于卯月,本有生机,奈何癸壬双水夹击,酉金截脚,卯酉相冲,子未相害——此乃灯尽油枯之象,按命数,善女十五岁行至辛酉大运,金水交攻,丁火必灭,为何如今……”

      “难不成还真是误打误撞由着那个邪术强行改变了命数,强行续了命吗?日主丁火,丁火正是对应心脏,故而会犯心疼,被水克制,顺理成章,加上周身邪气环绕,这也是病症啊。”

      “难怪……”

      他自言自语了一阵,一时怔然,被这个生辰八字给惊了一会儿,没有想到她的命数却是该绝了,那个邪术竟然帮她强行借寿续了命,还让她多活了三年,这件事有些离奇,他探究到了这里也还很是错愕,还没缓过神来。

      不过真人到底还是真人,见过的听过的也是多多了,他还能回归冷静,保持理智,同时他的心里也是生起了诸多疑惑,不知她的夫君是从何处得来的邪术法子,又是如何使用的,竟然隐藏了这么久,没有让人发现,实在厉害,不容小觑。

      “善女八字有些凶险,贫道有些实话,不知你可愿听?”

      他试着询问她的意见,若是不愿听一些不好的话,那他也可以天机不可泄露为由不讲明实情,他还想给一份温和,不想太过刺激她,但郝清霜尚且还能看明白,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只是朝着真人肯定点头,示意但说无妨,她现在能接受所有未知的结果,哪怕它会十分残忍,可她有权知道真相。

      “还请真人赐教,直言即可,不必介怀。”

      “好。”
      “那贫道可就直说了。”

      靖空真人不再犹豫,他也还是选择了将自己算到的一切实情都说与她听,他也能猜到的,在说完她的命数其实已经没了的时候郝清霜也是万分诧异和震惊,听进了耳去犹如遭受了雷击,当头一棒,又将她给直接打醒了,什么意思,原来自己早就应该成了一个死人了吗,这又算是什么,上天在跟她开什么玩笑,为何要这般捉弄她呢,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啊,已经遭受了太多病痛,为什么临了了却还要遇见这些烦心的烂事呢。

      那吴不忧呢,他究竟对自己是做了什么?是他帮自己续了命?其实她还要感谢他吗?

      呵呵,都是些什么荒唐可笑的东西,她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上天明明对她不公!

      “真人此言,实在令人惊骇!”

      “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我已该死了吗?”

      “我的父母曾言,我自小体弱,算是一个药罐子,他们抚养不易,比着兄长更是费心,直到我长满十五岁,那一年我又生了一场重病,先前落了水,得了风寒,而后愈发严重,极尽药石难医,没有了回转的余地,家中人都已听劝打算备好棺材送我离去了,可也未曾想到我之后又突然恢复了,甚至更胜从前。”

      “所以,因着我父母说过的那一番福星照应的话,真的是吴不忧使得我好转然后继续活下来了吗?他其实是我的恩人,不是仇人,对吗?”

      再一想想,三年间他给自己买了很多药材,不仅是苏合香丸,还有其他各类进补的药膳,他说都是为了她好,希望她身体强健,还有,他还要给自己请来医术更加高明的大夫来医治心疾,这才是他想做的,所以呢,他其实真的是为了自己好,不是试图控制她,难道真的是自己病了太久容易胡思乱想故而误会了他吗?

      什么?

      真相究竟是什么?

      是不是太折磨人了?实在太荒谬了!

      郝清霜已然是有些承受不住,她认真思索了一阵,身子发抖发软,随后又径直瘫坐在了地上,浑身都觉得没什么力气了,呵呵,呵呵,原来是这样的,她不是一个应该还能继续活着的人,她早该踏入黄泉了,真是离奇,真是可笑,这种事竟然还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使得她现在都不知到底该不该恨上吴不忧了。

      他到底是一个福星还是灾星呐,他到底是来帮自己的还是来害自己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奇异的事情能够发生,还偏偏选中了她?

      “荒诞奇诡,匪夷所思。”

      她忍不住地哭出了声,情不自禁,难以抑制,原本她因着吴不忧的可怖举止便已感叹过自己的命运很是无奈了,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这么接二连三的打击当真快要使得她不能再承受了,不仅是身体孱弱更也是心理脆弱,她没有办法再去接受事实了,没有精力能再折腾了。

      哭了一刻,她没抵住随后直接又晕倒了,这么一幕吓着了天幽,也是吓着了真人,他们俩有些惊慌,即刻又唤了人去拿药端水,尽快给她服下,照着现在这个情况,她或许还要休养几日,如此才行。

      而刚刚在殿内响起的那一阵哭声也是额外提醒了他们,她虽身带邪气,但到底还是一个活人,哪怕算出命数该绝,可她此刻还是活着的,还是能好好呼吸的,他们不应该只将她视作是一团邪气,他们作为修道者不该杀生,断然不能。

      那还能如何呢,最后还是得由她来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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