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明月高悬》阿禹有风

10、第十回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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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清霜走了三日，吴不忧也找了三日。

　　第四日傍晚西沉时刻，她忽然又重新现了身，走回了吴家，一路上有的人看见了郝娘子也有些议论，离着吴家最近的那一家悦来茶坊因着这点事这么几日里茶摊的生意都很不错，掌柜的也还特意去打听过，他们都知道郝娘子出门去了，已经三日都不见人了，那吴大人也派人找了三日，他还以为她是回郝家去了呢。

　　他们是有些嚼舌根，可她也没多管，只是敲了门直接进了去。

　　郝清霜突然回了来，模样并不凄惨狼狈，精神尚可，吴家里的下人见着了夫人还是好好的都很惊讶，周江震惊过后缓了缓神，即刻又跑去告诉了主人，不出一刻，吴不忧带着半身酒意立刻回了家，他没有想到她今日会回家来，他知道她没有回娘家，打听了许久，他才是得知了她原来去了城外的紫阳观，想来该是那里的道士救了她，让她恢复如初，连着那日被碎瓷片划伤的伤口也都一并没了，她还是好好的，他也真的很开心。

　　再一见了面，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及时认错，那日的确是他冲动了，他不该那么对她，一切都是他的错，只要她还肯原谅他，那之后还是能过日子的。

　　一进了正屋，他先打发走了其余的下人，见着了郝清霜的背影没多走上两步便直接向她跪了下来，又急急说着，“夫人，是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别伤着了身子，你要是还对我有怨言那直接打我骂我吧，千万别憋在心里，无论你怎么发泄都可以，我应该承受的。”

　　“夫人，夫人，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不要离开我，是我错了，你怎么罚我都行，就是不要离开吴家，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知道你是去了紫阳观，想来是那里的真人为你治好了伤，改日，改日我一定带着重礼前去表达感谢，替夫人回报他们，我本来还想去那里接你回来的，可我又怕你还在气头上所以就不敢妄动，对不起，夫人，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做了错事让你不满，你还是打我出出气吧？”

　　吴不忧还有着未消的酒劲，他张嘴不停歇的说了好一通的话，很想要她消气，也不想她再计较了，他一定会改的，只要她不喜欢那他一定都会改的，他还没消停，讲了许多，抬头来见，那边站着的人听完后也慢慢地转过了身来。

　　郝清霜还显得平定理智，面色如常，既没有流泪伤心也没有发怒生气，她已经好了许多了，低头一看，她还不错眼地盯着了面前这个对着自己下跪的男人，哼，不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吗，那她怎么发觉他跪得挺容易的，也没那么多的讲究啊，难不成她就是一堆金子？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阵，没有立马给出回应，也没有走上前去迎合他，她还在观察，反倒是吴不忧的眼色极快，瞧着她转了身没多犹豫便挪了身朝着她跪得更近了些，又顺势摸向了她的手，用力握紧了，他还诚心地在做恳求，想求她消气，都是他这个做官人的不好，惹着她恼怒了，从今以后不会了，他会改的，只要她满意。

　　想起了自己的错处，他脑筋一转，也立时再记起了一件事，就是那个女使，他也已经处理了，没有再耽误。

　　“霜儿，我，我已经将那个女使给打发走了，她已经不在家里了，我已经将她给赶走了，不会再让你见了烦心。”

　　“我，我是一时犯了糊涂，所以才被她给勾引了，是她居心不良趁势魅惑，想上位做个小妾，我，我那日是因为同你闹了脾气有些不悦，加上喝了酒失去了理智和判断，故而才由得那个狐狸精钻了空子，我不是故意的，恍惚间我还以为看见的人是你，她长得太像你了，连声音都很像，我没抵抗住，都只因为太像你了。”

　　“我不喜欢她，更不爱她，我全心全意爱的人始终都只有你一个，她只不过就是一个妖精而已，我把她撵走了，不会让她再祸害我们了，从此我们还安生地过日子好不好？”

　　“她不能同你相比，她怎么能同你相比呢，我更在乎你，霜儿，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只是犯了一个男人基本都会犯的错误，还是能补救的，对吧？”

　　都是那个狐狸精蓄意勾引，都是那个祸水居心叵测，好好的一个男人，都让她给教坏了！

　　吴不忧还不停地求饶认错，他将更多的过错都推在了那个女使的头上，他当真不是有意的，这样的事只是偶然发生的，比起外头的那些男人，一个个的不是上青楼招妓就是纳妾养着外室，可这些事他都没有做过，除了夫人，他不会再对旁的女子动心，更也会洁身自好，不同那些烂人搅和，他应该还是能挽救的，他说了许久，眼睛也快见红，要掉了眼泪，但求她能原谅他，不会再跟他闹和离。

　　而这些话郝清霜一概都听进了耳，她本没多上心，但方才一听着了他将那个女使直接给打发走了她却也还是有些惊诧，非是什么正妻打小三的快感，只是她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无情，好歹那个女使同他做过几日夫妻，结果一遇着了事了他就果断地选择抛弃了她，那她往后还怎么过活呢？又如何嫁人呢？

　　呵，男人，非要把自己说得那么单纯洁白，一切都是因为女人太过妖艳了，太会诱惑了，他们只是身体把持不住，但心里还是念着旧人的，哼，真会搞分离，上半身和下半身好像都不是一个人，根本就做不到忠诚。

　　再退一步，即使那个女使的确是有想上位的心思，的确别有用心，可到底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是没有他的容许和同意那怎么又会发生那些出格的事呢，她纵有天大的本事也还只是一个服侍人的女使，但他是主人，没有他的纵容，那她还敢爬上他的床吗？狡辩什么？

　　郝清霜还显得冷淡，对着他的这么一番诚恳的解释还不为所动，她略微皱了皱眉，没有对他的这个自以为高明的解决办法表示赞同，可旋即转念一想，她忽而又为那个女使感到了一份庆幸，或许她还会心有不甘，抱着遗憾，但到底还是摆脱了这个虚伪的男人，不会再搅进这么一滩浑水里，比自己好运一些，她也只愿她今后能多长一个心眼，不会再遇见这么一个口蜜腹剑的男人，还能好好地过日子，不必再经历这么一遭了。

　　她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再想回应他，他就是下跪了又怎么样，又不是她强迫他跪的，跪了也不会折寿，她有些累了，不想再多说话了，只想歇息了，她是这般想的，只是跪着的吴不忧还不依不饶，他见着她没什么明显的反应后又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打了去，他提着她可以打他，没有关系，他应该挨打的，打了才会记住教训，以后也不会再犯了，他求她给一次机会，让他还能迷途知返，还能及时改正，多打几下都可以的。

　　“娘子，”

　　“娘子，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还顺杆子往上爬，举着她的手打了自己好几下，每一下都很用力，很快地面皮上就显着了红，留下了印，郝清霜见状想抽回自己的手来，可还是没成功，他松开了她的手后又厚着脸皮直接抱住了她，一颗头就抵在了她的腹前，他还是跪着的，还没起身来，他流了眼泪在她的衣裳上，其中也透着了万分的悔意，他真的错了，他不想离开她，不愿失去她，口中也还喃喃念着，“霜儿，别离开我，别不理我，好不好？”

　　吴不忧已经全然放下了身段，比着那日是更显得了几分柔弱，可怜，这个时候还讲什么男子意气呢，他通通不要了，只想哄回娘子，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眼前的这个人更为实在，他更想要她。

　　他哭着不断求饶，双手还紧紧环抱，就是不肯松开，这下反应更为激烈，郝清霜愣了一会儿才又醒了神，她没他力气大，也推不开他，于是，她也就放弃了，任由他这么抱着自己，对着她不停认错和哭泣。

　　男人还是会哭的，就在认错的时候。

　　“呵呵，”

　　“如果我真的再给了你一次机会，你能保证自己守好本心，永不再犯吗？”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对着他说了这么一句，好像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永不变心的保证，的确，她有这层意思在，可她也还是更希望像他这样的男人就不要再出去祸害别的姑娘家了，他根本就不配，她已深陷地狱，却也不想再有更多无辜的女子再落地狱，有她一人就够了。

　　郝清霜终于愿意跟他搭话，她有此一问，吴不忧听罢赶紧抬起了头，他看向了她的眼睛，随后反应了来又连连点头，示意可以做到，他能答应，这下忍不住地嘴角上扬，他知道她还是愿意给他机会的，也还是在意他的，并非断然无情，“娘子，我会，我会做到的，那样的事之后不会再有，否则我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娘子，你知道吗，你离开了三日我便想了你三日，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寝食难安，辗转反侧，我既是十分担心你的安危也很在意你是不是还生气的事，我想了许久，也觉得一定要给你认错道歉，如若不然便是辜负了你，枉费了岳父岳母对我的嘱托，我不想做一个负心汉，不愿休妻也不愿和离，娘子，我们还是能在一起的吧，我很爱你，真的很爱你。”

　　“别生气了，好吗？”

　　他到底还是一个能写诗写文的进士，正经的朝堂命官，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真真也是巧言令色，懂得太多的花言巧语了，她已见识过了。

　　郝清霜的心摇摆不定，还不知该怎么决策，心神还有些混沌恍惚，正也是这个时候，吴不忧昂头来见着她好似还是犹豫一下再站起了身，双手上移，按住了她的肩膀，他没多想，一心只愿安抚她，没再迟疑，他直接再凑近去吻向了她的朱唇，很是用力，很是投入，他想亲近她，也想借此令她消气，他会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只会是她一个人的，旁人不会再沾染了，更是想凭此一解相思之意，表达他心里的占有，她也只会是他的。

　　两下交缠，气息不匀，气氛暧昧，逐渐缓解。

　　待吻过了一阵后，吴不忧睁眼来再低头一瞧，右手还轻抚着了郝清霜的脸庞，也替她擦去了刚刚掉下的眼泪，他还对着她笑，还哄着了她，果然亲吻能够消解掉大半的怒意，他猜着她应该没有那么多的不平了，这件事还是能解决的，也是幸好这件事还没传到郝家那边去，郝家人应该还不太清楚，尤其是她的阿兄，如今的刑部侍郎，否则他们也早就会寻上吴家的门了。

　　还好还好，今时还有挽回的余地，想罢他再吻了吻她的额头，随后移了手去她的后背再抱住了她，他此刻还有几分欢喜，高兴于还能拥她入怀，总不负他日思夜想，忧心难忘。

　　只是，在他看不见的那一面里，她仍泪水直流，不露欢愉，适才她是开心的吗，其实她还说不准，心中也没有生起柳暗花明的感受……

　　郝清霜还是有些难过，面对着现在已有的一切她已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倘若再有一个孩子，那她也只会觉得更加无奈，更加无能为力，可上天还是继续同她开了这个玩笑，在紫阳观待着时她已被把脉出有孕了，将近两月，结果是很让人惊讶，但这也是真人向她说过的他们不可杀生的原因。

　　她若是想要解脱那就是一尸两命了，这可不是小事，她需要想清楚一些，也要想得更明白，孩子的来去是由她这个娘亲来决定，同样的，她也要对自己负责，不能任意妄为。

　　孩子，孩子，她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她竟然真的有孕了，真真也是不合时宜，同她一般，本不该继续留在人间的，天道规律，不可违逆。

　　“对不起，”

　　“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