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明月高悬》阿禹有风

8、第八回 求神还是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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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三更，阴沉寂静。
　　秋风萧瑟，孤月高悬。

　　郝清霜一个人借着月色走在城外的路上，她要去紫阳观，一直走着，走着，不在乎一路上旁人的异样眼光，哪怕她是头发凌乱，半身带血，但她都不在乎。

　　她也还是没有选择回家，不知何故，她已经有些记不太清回郝家的路了，除此之外，她却也还是不想多牵扯进郝家，因为她是中了邪，中了妖法，他们其实帮不了自己，所以她只能去求高人，只能去求道士，但愿还有此份因缘，她还能恢复正常，还能保住性命。

　　城外有一座紫阳观，半月前来了一位道法高深的真人，甚得威望，听闻连当今皇帝都亲自去过那里，接见了那位真人，还为道观题了字，改名叫作紫阳观，那里本来之前是叫月明观的，只是一个小道观，没有太多的人气和烟火，可自从那位真人来到京城之后便使得那里变得越来越热闹，小道观变作了大道观，已经不复往日萧条之景了，如今更是繁盛。

　　法师能驱邪治病，这件事也还是玉溪告诉她的，她一直觉得夫人不对，故而有意去打探了一番，得知城外有真人后便讲给了她听，希望能有效。

　　郝清霜抱着莫大坚决的求生意志不管不顾地奋力走到了紫阳观的门口，这里之前她来过，加上心中受着指引，她也没多费什么工夫，还算顺遂，待一挨近了，她醒了神停了下来，深呼吸了几口气，这下缓过劲了才又深切地感受到了身上的伤口疼痛，适才她撕了披帛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右手，擦了擦额头和脸上的血迹，也是怕会吓到别人，可能在他们的眼里她已经快是一个疯子了，但她这个疯子还是想求人驱邪，那位真人她一定要见到。

　　一刻后……

　　郝清霜适当松了松一直紧绷着的精神，等着双手没有那么发抖了她又极快地走上了前去试着敲门，她先用左手敲了三下，等了等，没有听见任何声响，本还想继续，可她实在还是很疼，加上又走了许久的路，已经是筋疲力尽了，只希望里面的人能够听到，否则她会直接晕倒在道观门口的，等着血流尽了，自己也就死了。

　　她的脑子里这刻还有些发散的幻想，一边想着一边再敲门，敲了一会儿，而后她也仿佛真的听见了从里面传来的脚步动静，貌似还有人，她还有得救。

　　“吱呀”一声，道观大门又启开了。

　　“诶，这位娘子？你，你怎么了？”

　　“诶，娘子？娘子？醒醒啊！醒醒啊！”

　　“师弟，快去告诉师父一声，这里有一个受伤的女子，看着还挺严重，快去！”

　　“是！”

　　门开了，有人来了，她也终于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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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鸣丑时，将明未明。
　　道观烛火，摇摆不定。

　　郝清霜再度醒来时第一眼先看见了一个仙气飘然的道士，她就坐在软榻旁边，双腿盘坐，腰身挺直，不僵不懈，闭眼入心，正是凝神调息，她似乎是在守着她，身着一袭白衣，外搭深蓝宽袍，头戴白莲花冠，还有一层轻柔又皎洁的白纱自头顶垂下，显得典雅大方，宁静超然。

　　她或是一位神女，不似人间客，却像天上仙，越瞧越入神，她盯着她的侧脸一时还挪不开眼，也看清了神女眉心间点下的那一颗红痣，很是亮眼，更显生动。

　　难道自己已经死了？现在已经能看见神仙了？

　　郝清霜还不太能搞得清目前的状况，她想起身来，挪了挪手，可一转了头也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被重新地包扎好了，还有额头，也已经上了药，裹了一圈白布，上面没有一丝血迹了，她也才觉得好受了许多，自己的神智都更加的清醒了。

　　所以呢，此刻一切的感受都是真实的，她其实还在人间吧，那眼前的神女又是谁？是她帮自己治的伤吗？她是紫阳观的人吗？这里是道观？对了，她想起来了，是她自己寻来这里的，因为她想见真人。

　　“呃，真人？”

　　真人原来是一位女子？

　　她轻轻地冒出了声儿来，还没下榻，多喊了两句，那边端坐的人随后也慢慢地睁开了眼，转了头，也与她迎上了眼神，正脸一瞧了，神女仿佛带有一种悲天悯人的面相，极其清俊秀雅，令人惊叹，也令她很是意外。

　　真人果然是真人，就是这么一副脱俗的气质旁人也很难相比，更何况她周身仙气盎然，必定不是凡物，哪怕不是真仙那也一定道行高深，让人只觉虔诚神圣，两人都对上了眼，四目相交，也都想张口说话。

　　“呃，真人？”

　　“你好了？感觉如何？还疼吗？”

　　“善女妄言了，我不是真人，你说的那是我的师父，我只是他的弟子，我叫天幽，你唤我为天幽道长即可。”

　　“师父已经交代了，若是你醒了，必要叫你服下这颗清心丹，借以清除邪气，治病除灾，还请善女服下，望早日痊愈。”

　　话毕，天幽随手又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白瓶，里面装着的就是清心丹，这是师父交给她的，提醒了说一定要她服下，因为当真有邪气。

　　“请。”
　　她还给她倒了一杯水，和着清心丹一起递给了她。

　　“这……”

　　郝清霜见状一时露出了几分犹豫，她也不是不相信她说的话，只是真的进了这里来她还是提高了些警惕，没那么舒展，不过，或许这里的气氛更透着自然和清新，空气里都带着怡人的味道，由得她闻了好像还真的能定心，方才心里还积攒的一腔怨念和不平仿佛已经减退了很多，没那么激烈，没那么汹涌了，到了这里来，那些不好的情绪已经能被压制，她还是袒露了冷静和理智，捡回了端庄的架势，找回了闺秀的体面。

　　“好，我吃。”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听道长的话，毕竟是她们救了她，她有理由放下戒心。

　　“多谢天幽道长。”
　　“多谢真人。”

　　吃了这颗清心丹，没多久后也起了效，郝清霜渐渐地觉得自己的躯体似乎变得更加轻盈了些，少了些沉重，替她寻回了一些生机，犹如枯木逢春，枯木生花，她这一棵树重新得到了滋润。

　　而面前的天幽也瞧得十分真切，在她服下清心丹后她整个人的神色都变得更红润了些，眼睛里的浊气随着被驱散，迎回了几分澄澈，更少了些暮气，师父的丹药果然管用，在这个有着邪气的人的身上也是更为明显，效用大增。

　　再一认真地瞧了，天幽才是发现这位娘子原来也是好一个桃花面观音像呢，瞅着倒是面善，只是还多了些病气，显得甚是萎靡，嗯，他们都没有看错，这位娘子的身上带着了一种邪气，它也很是活跃，貌似试图控制她，不让她做回一个真正有活力的人，而这位娘子倒在道观门口时半副身子都染上了惹眼的血色，她的手上和脸上都有伤口，难道那股邪气已然不受控变得会伤害人了？她是自己伤了自己还是让旁人伤的啊？这还是一个需要问清的问题。

　　“不知善女姓名，现在可否告知？”

　　“你半身带血，又受了伤，晕倒在了道观门口，可也是把我的师弟们好生地吓了一跳，还以为你要没气了呢。”

　　“善女身染邪气，不太纯正，又患了病，显得狼狈，不知是遭遇了什么苦痛？特意来此是想求见真人？是想治病驱邪吗？还请善女道个明白，我观也好对症下药，不负天恩。”

　　天幽直言不讳，没有多绕弯子，她知道一般来这里的人都是心有所求的，半个月内一直如此，像眼前这样的情况也不是偶然发生，他们已经见过很多了，大一些的无非就是治病去灾，降妖除鬼，小一些的就是保佑平安顺遂，这些都还好做，也是他们修道之人的分内之事。

　　既已受了皇恩，得了荣耀，那也定要多行好事，回馈百姓，这是当今皇帝亲口说过的金言，也是她的师父对于她们的谆谆教诲，若有能力必定要兼济天下。

　　她主动发了问，而面前的娘子欲言又止，也还有些踌躇。

　　郝清霜已经变好了许多，她身上带有的那一股邪气也被暂时清退了去，它不再那么厉害了，将原本真正的人又还给了她，想了一阵，她的心里还不断地在理清那些还是显得有些纠缠的思绪，她又想起了在吴家里发生过的一切，又想起了吴不忧那个人，还想起了自己发疯的那一面，那些所有混乱不堪的情景，那时她真的好累，仿佛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心血，就只是为了逃离他的掌控，不想再被他束缚控制。

　　而这里，这个紫阳观就是很好的一个躲避地方，她待在这里才能感到放心，才会感到不再那么紧张和惊恐，她能得到放松，不会过多惧怕。

　　“我，我，”

　　“我叫郝清霜，我是郝家的人。”

　　“我今日寻来这里是想求见真人的，因为我要求个办法拯救自己，我不要再受他的控制了。”

　　“对，对，我要见真人，我要见真人。”

　　“天幽道长，我非常感谢你为我治伤，又给了药，我万分感念你的恩德，但我还想求求你，能不能让我见到真人？让我见到你的师父？怕是我的问题只有他那样的高人能解决，这件事情有些复杂，我已求告无门，别无他法，还请天幽道长赐予怜悯，能够让我还有一个求生法门，还能有挽回的余地。”

　　“请天幽道长见怜！”

　　郝清霜说完便撑着起身来直接跪在了这位神女的跟前，她不是信不过她，只是还想求个更稳妥的法子，万一那个邪物更为可怖呢，力量更为强大，那还是应该谨慎一些，多找几个道士帮助，也才不会吃亏。

　　想到了这儿，她又忽然记起了什么，抬起了头来看向了她，急急补充道，“天幽道长，我出身于官宦之家，我父亲和阿兄都在朝廷做官，如果今日得见真人求得了解脱之法那我郝家日后必有重谢，不负恩泽，不会忘记，若是需要，我也愿意散尽家财为三清祖师再塑金身，供香上拜，以尽善女心意，得报重生大恩！还请道长帮忙，引善女得见真人玉面！”

　　说了这么些话，她已用了不少的力气，还努力地提着气撑着了精神，虽然那个清心丹对她来说很有作用，可一呼一吸之间她还是很费力，一要再想着了那个邪物可能还是会祸害自己便免不了又一番的情绪激动，惹得她再是心神不宁，还是会感觉后怕，她努力地在强装镇定，尽力说清了自己的需求，她要见真人，还需要她帮忙。

　　而天幽听了没着急回话，只是先伸手来扶起了她，示意不必如此，惩恶扬善虽一向都是官衙的事，他们并非红尘俗人，也不应该过多插手的，可到底修道者心存善念，心怀天下，还是不会坐视不理的，她也清楚一枚清心丹只能治好眼下的伤，却解不了她真正的困局。

　　“咳咳，”

　　“郝娘子多虑了，我观济世救人不收钱财，不达功利，散尽家财也大可不必。”

　　“我观已受天子大恩，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不求娘子回报此等因缘，该是分内之事。”

　　“我已知晓你的诉求，要见我的师父也不是不行，今日之事全凭他做主，他已向我给了吩咐，待善女醒后便引人去见，说明一切原委。”

　　“还请郝娘子稍等，若是时辰到了，我自会领你去见真人。”

　　这会儿才是丑时二刻，按照规矩，她也要等到寅时才能去见师父，若是错了时辰便会受罚的，他们一向如此，没有例外，故而她也只好继续等了，毕竟那不是普通人，是实在的得道真人，这份规矩还是要守的。

　　天幽答应了她，会去见真人的，而郝清霜感激涕零，再一朝她磕了头，以示感谢，她也算有恩人了，衔草结环，饮水思源，势必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