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明月高悬》阿禹有风

6、第六回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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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几日，夫妻疏远，言语不多，好似生人。

　　吴不忧甚少归家，多时留宿公署，借口公务繁忙，除了关心郝清霜的病情，他也没了更多的主动的言行，也开始借酒浇愁，聊以宽慰。

　　重阳过后没几日，偶然间他在清风楼遇着了一个故友，名唤陆思义，曾与他在一起读书，一同科考，一样做官，先去了湖州任职，过了三年，如今才有机会升任京官，入职大理寺，也算是高升了，两人一遇着了也是觉得幸运，还想要重开宴席庆祝相逢之喜，再叙叙旧，说说闲话，也好祝贺故友青云直上。

　　两壶冰玉烧，莲花鸭签，荔枝腰子，鲈鱼脍，酸笋汤，菜式简单，但话匣子已经打开了来。

　　陆思义先敬了吴不忧三杯酒，他是喝得痛快，灌进了不少酒酿，再遇上了这么一个想要借酒浇愁的人也是恰逢其时，一壶酒很快就见了底，而各自的酒劲也再上了来，趁势袒露了更加直白的情绪，一个是高兴不已，可另外一个还有的忧愁，眉间不展，令人很难不注意到这副奇怪的神态，再一竖起了耳朵来听，他还听清了对面人的叹气声，显得甚是无奈，并不欢愉。

　　“不忧，你怎么了？”

　　“名是叫不忧，可我观你神情却好似不同，你好像不太开心？怎么了？不会是因为我的事吧？”

　　陆思义一时有些胡乱猜测，还以为他是生了羡慕，眼红他如今高升了，可反过来讲，他其实一直在艳羡他，吴不忧同他一样都是两榜进士，按照规矩当初他也应该被下放到地方去任职的，有了三年的实绩经验才有资格转为京官，不过，谁让他今时有了一个好岳家呐，娶了郝家的女儿，有了郝家的助力，他哪里还需要去地方入职啊。

　　当初一经授官便入了翰林院，做了编修，而后做了校书郎，随后又转入了集贤院，整理皇家书籍，每日里都是同那些清流学士们来往，不知令多少人嫉妒呢，他也很是向往的，家有贤妻，体面美满，仕途顺利，岳家给力，这也实在是很好了。

　　“不忧，你有心事啊？”

　　“我们才一重逢，你怎么就这样了呢？不如说来，我洗耳恭听。”

　　不知是公事还是私事，陆思义有一番请求，借着酒劲说了好些话，他有了探究的兴致，这下吴不忧也开始有些松动，微微张了口，正欲倾诉，呵，本来也只是一些家宅杂事的，不足为外人道，可他想来也还是心烦，觉得还是应该说出来的好，免得憋坏了自己。

　　故而趁着酒意未散，他还是坦白了一些心事，道明了是跟郝清霜有关，夫妻夫妻，即使一向恩爱却也总还是会有不得意的地方，令两方难受，心里觉得膈应，他与她吵架了，如今还在冷战中，已经好几日都没有见着她了，更没有说上什么话。

　　“她现在的性子跟以往可有些不同了，没那么软和，我说上一句她就会回怼一句，丝毫都不松口，越来越倔，令人难办。”

　　“她素来身子不好，有些娇弱，我也是体谅她病中难受，性情不好，不想与她多说嘴计较，但她现在疑神疑鬼的，非要说一句我与别的女人有染，生气了不理人，我想要解释，求个公正，可她忽然又变了脸，提着要为我纳妾，还可以亲自替我选择，我觉得她是无理取闹，还想分辩几句，只是最后各自都不让步，闹得不愉快，又直接散了。”

　　“前几日我都没怎么回家，一直歇在公署，这两日经常出来喝酒，却也只是想分解忧愁罢了，结果哪里想到又遇着了你？哈哈，真是缘分啊。”

　　吴不忧三言两语地便讲明了这个原委，非是跟公事有关，就是为着了私事，他提起了郝清霜，陆思义这番听完立时也明白了许多，适才还有些蹙起的眉头这刻也变得松泛了些，没那么紧张了，哈，他还以为是什么难上天的大事呢，结果还是因着了夫妻吵架，嗨哟，这也该是世间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哪一对夫妻不会拌嘴呢，牙齿都还能咬到舌头呐，这有什么奇怪的。

　　他也已经成亲了，过去两年间也会与夫人偶尔吵架说嘴的，至于疑心，女人嘛，就是这样的，一定要求夫君对自己忠诚，毕竟这也已经是她们为数不多可以求来的东西了，有些可怜，但也实在情有可原。

　　他也认识郝清霜，知道她这个人，从前还在读书的时候就听说过，那个时候还有不少同窗想去提亲呢，郝家有女，才貌双全，有名气。

　　“呵呵，原来是为了她？”

　　“怎么？娶了这么一个才貌不俗的月中仙子为妻你还不满足吗？你可知当初知道你娶了郝家的女儿时有多少同僚都甚是羡慕吗？郝家门第不低，三代为官，书香世家，哪里是一般人家能够高攀得上的？你可知晓吗？如今她的父亲和长兄又升官了，郝家大郎升任刑部侍郎，前些时日我还命人送了一份贺礼去呢，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陆思义无意间透出了些实话给他，他是高升了，郝家随着也是升官了，照着这个势头，郝父说不得日后还会入堂拜相呢，颇得皇帝看重，若真是那样的话，郝清霜那就是名副其实的相府贵女了，真正的豪门千金，更是不可让人仰望了，他怎么还能同她吵架呢。

　　明明自己的官运前途都还系在了郝家的身上啊，他也真是的，这么不着调，怎么看不出风是往哪边吹的啊，之后说不得连他都要去巴结郝家呐，他这个姑爷怎么又敢这么给人家甩脸色？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啊！

　　他说完无奈地摇了摇头，再喝了一杯酒，话里话外也是想劝劝他，郝清霜且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儿，她的娘家得势，他这个姑爷更应该对人家好一些，不该这么发着脾气。

　　再有，她都病了，如今就是一个病美人，应该不能太受刺激，他小心后果更严重啊，那到时郝家会轻易罢休吗，不可能啊，郝家就这么一个女儿，珍视得很，真是掌上明珠，有着这么一个天仙般的妻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已然有些不太理解了。

　　酒过三巡，话都已经说多了。

　　陆思义没多藏着，都讲了真话，再一抬头来瞧，对面坐着的吴不忧的确还显得有些发懵，他貌似还没反应来，只是方才听着了郝家大郎升任刑部侍郎的时候他还有些微微发颤，神色不太自然，他才是知道，当真是这刻才通晓，心里也慢慢地生出了些悔意来，自觉自己是不该那样对她说话的，毕竟他确实得了郝家的好处，又怎么还能这么对郝家的女儿呢。

　　她是柔弱了些，性子比较随和，还能好好说话，可她的那个长兄却是厉害得很，他的手段和突出事迹他之前有听闻过，真是不容小觑，哥哥与妹妹全然不同，他是没那么好的脾性。

　　“……”
　　“我知道了。”

　　“谢谢你提醒我，我差点忘了。”

　　吴不忧逐渐回了神，心中一阵利弊权衡过后也愿意承认自己是有些莽撞了，不该跟她继续这般冷着，还是应该更主动一些，哪怕是热脸贴了冷屁股，怎么样也要让她消气，否则若是让郝家的人都知道了那他可能没有好果子吃，说不得还会闹到和离的地步，不，不，那不是他所期望的，他爱她，很喜欢她，不能接受她离开自己，他不愿跟她和离或是休了她，那根本不可能，他们还是要做夫妻，三年又三年，就这么过下去的好。

　　他仿佛已经想通了，而对面人见了后也还有的话说。

　　“哼，其实我也有想过，不忧，我那时到底没有想明白她为什么会嫁给你？她竟然嫁给了你？你知道吗？这真是一件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事。”

　　“当然了，我这般说不是想贬低你，你不要误解，我没有恶意的。”

　　“只是，之前我有听闻过郝清霜的一些事，在未出嫁之前有人传闻她是一个十分骄矜的大小姐，有些高傲，等闲人都瞧不上的，我还记得户部尚书的公子也去提过亲，可郝清霜因着他说话滑嘴不够用心，加上才华不显便直接拒绝了他，外人皆传她是眼高于顶，非要嫁得一位神仙郎君才好，我也挺好奇郝家女婿究竟会是谁，结果之后便听说了是你，你知道我有多么震惊吗？无异于是真的看见了从天上飘下来的神仙！”

　　“不过，什么原因如今也不好细细追究了，还是过好当下的日子最实在。”

　　“她既然选择了你那也说明你有过人之处，是能打动她的，既是吵架了，那何不动用你的长处去说说情呢？相信她不会一概不理的，为何不试试？嗯？”

　　陆思义胡乱再摆了一通，问起了原因时眼神飘忽，没那么专注，故而也没察觉到吴不忧在听到了这里时面色上突然升起的一抹惊慌和心虚，他的确没那么坚定，只是一瞬之后又消失了，他还是换作了一副好颜色，神色如常。

　　他也没有生气，不觉得他是在贬损自己，他刚刚说得没错，他总还有办法去打动她的，郝清霜到底还是一个心善的人，她还是好脾性，比起外面那些人来说她的确是很貌美贤淑，兰质蕙心，他应该更加珍惜的。

　　“嗯，我懂了。”

　　“还是过来人更明白，多谢支招，我清楚该怎么办了。”

　　“今夜我就回家睡了，不歇在公署了，早些回去的好，那这顿酒我们就暂且喝到这儿吧，你也醉了，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若是成功了我再给你说道。”

　　“好！”
　　“我们就不喝了，你回去吧，我也归家了。”

　　“日后再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