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明月高悬》阿禹有风

11、第十一回 复生还是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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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幽，”
　　“收拾一下，下山出观，去城内走一遭，瞧瞧那团邪气是否还在吴家？”

　　“带上玄虹剑，保重自身，若遇难处，为师会派遣你的师兄天墨下山助你的，知道了吗？”

　　“是，弟子谨遵师训。”

　　三日后，天幽带着结果即刻赶回了紫阳观，将在城内探查到的一切都告知了靖空真人，他听罢沉思了许久，而后缓过了劲才肯说道，“果然是复生木，我猜得不错，正是那个邪物，没有想到已经传到京城来了，真是冤孽啊。”

　　他还是有些意外，没有料到那个邪物会再度现身，如今还能用在那个郝娘子的身上，她本是一个命绝之人，却又阴差阳错地让那个邪物续了命，强行活到了现在，真也是奇事一桩，怪事一件啊。

　　靖空真人还有些感慨，他为那个善女感到心酸，如此折腾，也是命苦，他这下直白地道出了复生木三个字，已经认定是这个邪物作祟，可身边的几位弟子还有些迷糊，他们尚且不太懂复生木是什么，也不知它是怎么起作用的，会把人变成什么样。

　　他们还有些疑惑，而师父听罢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只又继续补充说着，“复生木，它原本只是一个民间巫术的载体，是那些希望亲人活得更久的人祭拜的一个灵木，相传皆是取自百年林木，吸收了天地灵气，他们都认为那是神明寄福的地方，故而有此崇拜。”

　　“它原先本也只作为求福求德的延寿之物，没有太大的坏处，可百年前有一个修炼邪道的修士为了增进自身修为便用复生木诓骗了那些祈福的百姓，硬生生地将一个延寿之物变成了借寿之物，让那些想要为亲人续命的人都先一步地丢了性命。”

　　“起初被借寿者还只是至亲血缘，而后慢慢扩大，肆意滥用，它也会让无辜之人为此丧命，酿成祸患，实在也是草菅人命，害人不浅呐。”

　　他说完忍不住地再叹了口气，既是为之前那些丧命的人感到惋惜，现在也是为那个善女感到可悲，从一定程度上来讲，她也是无辜的。

　　“呃，”

　　“师父，复生木既然是邪术，会让濒死之人强行续命，那那个郝娘子为何还会说出那般话来呢？她说感觉有人在控制她，会让她变作两个人，那这些症状就是用了复生木的后果吗？还有，复生木这种东西既算是民间巫术，已过百年，那她的夫君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东西？对于他的娘子的失常他可都一应知晓？”

　　“是啊，师父，这些都好奇怪，那个男人不可能都不知情吧？”

　　弟子们还互相有的议论，听着了这样离奇的邪物一时也有了探究的兴致，实在也是有些好奇，离着师父最近的天幽也还有的嘀咕，她稍稍歪了歪头，还等着后面的答案，她已经去过吴家周边悄悄探查了，那方家宅里的确是有一股久久不散的邪气和怨念，而且甚是强烈，一日比一日更甚。

　　她还有些担心，若是这样的邪气被什么心怀不轨的修炼旁门左道的人给拿了去，那势必会引来妖鬼，造成更大的祸患，不过也是可惜了，师父只是命她暗中追查，也不可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让真正实施邪术的那个人有了警惕，若是好心办了坏事就不行了。

　　他们还做追问，靖空真人想清了后也再答了话。

　　“有些实情还不为外人知，为师现在也并非了解了全貌。”

　　“只是，如今的复生木可不是以往的那个复生木了，这个东西已过百年，它的作用也已经变了很多，根据记载，前朝时期它出现过三次，每一次都酿成了人命惨案，因着那个修士的用心不良，将灵木真正改造成了一个邪物，所以随着使用者的不同，复生木的效用也会根据心意而变化。”

　　“它不再以天地灵气为生，转而更加渴望吸食使用者的贪婪和欲望，甚至是怨气，它彻底地被改变了，而那个使用者也达成了心愿。”

　　“这更像是一个交易。”

　　“本朝在此之前也出现过一次，不知诸位弟子可否还记得为师十五年前曾云游西京之事？我便是在那里碰见的。”

　　十五年前，靖空真人那时还只是一个尚在修行中的小道士，为了体验师父所讲的人间俗情便乔装打扮在民间云游了一阵，行至西京时不久后就听说了此地出了一桩重大命案，国子监里一夜之间便死了五个学生，尸体陈列，鲜血淋漓，那个场面吓到了不少人，连不少长官都不敢轻易踏入，怕招来晦气，而后真人暗中观察了一阵，又发觉此地邪气不小，同他之前在巴中一带遇见的邪祟很是相似，他怀疑就是复生木。

　　他大着胆子去了官衙，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们，虽然是有些荒唐，可他到底还是一个修道者，就算不能帮助破案却也能做一场法事帮着驱除邪气，故而两位长官暂且答应了他，要他协助查清邪物来源。

　　再过了一段时日，案件真相水落石出，他还真的帮忙抓到了命案凶手，也就是使用了复生木的那个人，跟死者一样，他也是国子监的学生，还是朝廷官员的儿子，因着与他们发生了争执，便被人忽悠使用了那个能许愿的东西，害死了他们他也能少几个竞争对手，以后就能考中登榜，就能开始做官了，他也已经变得有些疯魔了，全是拜复生木所赐。

　　今时的复生木不仅是能强行改变一个人的命数，让濒死者复生，它还能格外满足许愿者的要求，做到他想要的一切，无论是富贵还是地位，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只要使用者想拥有，只要愿意与它做这个交易，那他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它不是人，但貌似却比人更懂人，也更懂得人性。

　　靖空真人尽量简洁地向诸位弟子解释了复生木的来历和发展，也一并点出了它的坏处，讲了这些，实在地也是吓着了他们，没有想到这个东西会产生这么神奇的效用，也没有猜到它会造成那么可怕的后果，不仅会扭曲一个人的本性，还会吞噬掉那么多的人命，简直是歪门邪道，暴殄天物啊，真是令人惊恐。

　　所以对郝娘子使用了复生木的人就是她的夫君吗？他到底是想帮她续命还是想让这个人爱上自己呢？是想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那，郝娘子也是真心喜欢他这个人吗？抑或她其实是受了复生木的控制？

　　弟子们都还觉得很奇怪，不知真相究竟为何，一边的天幽听完后也静心地想了一刻，她还在思索，复生木，复生木，现在已经是第二次出现了，十五年前在西京，如今是在京城，也真是令人意外。

　　想到了这儿，她的脑中突然又灵光一现，记起了什么事，极快转身又对着师父说道，“师父，容弟子回禀，您方才说本朝第一次出现是在西京，也就是洛阳，那您是否还记得，郝娘子前几日亲口对我们讲过，她的夫君吴不忧正是洛阳人，我好像没有记错。”

　　复生木第一次是在洛阳出现的，而吴不忧正也是洛阳人，两者没有什么关联吗？

　　天幽忽然提起了这么一茬，一说出了口，身边的其他师弟们一时也都显着了惊讶，不解怎么会这么巧合呢，而靖空真人听罢也再转了头，有些发怔，是觉得太过碰巧了，可很快他又清醒了来，心中更是怅然，如今连他都快说不清郝娘子今时的遭遇究竟只是凑巧还是故意的了，上天究竟是在考验她还是可怜她，既已命绝，何不让她痛快离去呢，少受些罪也好。

　　他轻叹了一声罪孽，又再想起了她已有身孕的那件事，这也更是造孽，他也不太忍心。

　　“哎，世间因果循环，总也有不平之处，让人遗憾。”

　　他还有一句感慨，随后再闭了眼，想让心中平静，他并未过多言语，可弟子们还是有些疑惑，又转头向他问道，“师父，既然已经发生了这种事，那郝娘子会死吗？她还会不会来找我们？我们又该怎么应对呢？”

　　复生木是个邪物，不被修道者所容，他们也一样，应该想法降服这个邪物，不再让它为害一方，他们是还关心吴家，更关切被复生木控制的人，而师父再想了想，只又慢慢回复道，“她还会再来紫阳观的，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如果她还没有摆脱复生木的掌控，那最后的结果可能更会让人诧异，也让她承担不起。”

　　这番听上去像是话里有话，靖空真人提了这么一嘴，可也没有过多解释，他相信郝娘子是还会再来寻他们的，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很有可能是为了孩子，她一个命绝之人却有了身孕，本就不符合天道规律了，若是复生木忽然再反过来吞噬了她，那很有可能就是一尸两命，两败俱伤，她根本讨不着好的。

　　“她临走之时，为师已经给了她两个平安符，一个要她一直戴在身上，另一个则要她放去她的夫君身上，也好减少邪气侵扰，暂且能让她保持理智和清醒。”

　　“这些事也只能由她来选择，我们虽然是修道之人却也要时刻铭记不能过多干预，否则也会乱了天道，伤了自身，最后反倒还帮不了她。”

　　“不过，为师也已经想好了对策，你们无需过多忧虑，有为师在，谅那个邪物也不敢直接闯进来，唯恐避之不及呢，哪还敢正面对抗？”

　　“诸位记住，待今日西沉过后便开始打扫观内，明日一早一起设案上香，一同拜见祖师，请祖师赐福庇佑，降妖除鬼，整肃人间风气，之后为师会做法在观内及周围布下法阵，待郝娘子来了，一并收服邪物，令它安生，不再作恶多端。”

　　“是，弟子谨记。”
　　“师父放心。”

　　复生木与使用者达成了交易，那他会付出什么代价？

　　这一点靖空真人并没有及时说明，他们还不得而知，或许是天机不可泄露，他们也知不该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