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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婉拒 到底是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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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林凝视着她好一会儿,哼声道:“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去说,我可不当传话筒。”
江濯锦知道他这是同意了,施礼道谢。又从袖袋中拿出一小吊铜板,双手捧到宋林面前:“今日一共花去了八百一十六文,这是余下的一百八十四文。”
宋林没想到她还能有剩,伸手拿过掂了掂,又扔回江濯锦手里,撇撇嘴:“你自己收着吧。这些钱,我已经从你的月钱里扣除掉了。你每个月有二百文月钱,我会于初一时交予你,不过,”他双手背后,朝她古怪一笑,“你已经提前花掉了五个月的月钱,所以接下来的半年时间,你都没有月钱可领。”
宋林饶有趣味地盯着江濯锦的脸,看她的反应。
江濯锦福身谢过,不紧不慢地将铜钱放回袖袋。
这丫头倒是比他家臭小子稳重多了,宋林想。又在心中呸呸两声,这丫头哪里配和玉策比。
“咦,怎么都站在这里?”咋咋呼呼的女生从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是范瑶芳。
范瑶芳恰时来找江濯锦,一进门见宋玉策也在,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上前想跟他搭话,就听宋林道,“你是来找濯锦丫头的吧?濯锦,还不赶紧去,磨磨蹭蹭地做什么!”
江濯锦从柜台后绕出,与范瑶芳道:“我们走吧。”
范瑶芳没和宋玉策说上话,心中憋闷。但一想,日后每天都要来两趟,何愁没有机会,又开心起来。
夜幕笼罩。
昏黄微弱的灯光,将范婶忙碌的身影投照在墙壁上。如豆的灯火颤颤巍巍,随风摇曳,好似随时会熄灭。
范婶一边掌勺一边同江濯锦说话:“……真是要被瑶芳这丫头气死,今天好不容易让她做回饭,恨不得把整罐盐都倒进去,咸得没法下嘴……”
“……晚上还要来做,说是将功补过。我哪里敢,要是又让她做了,指不定明天就得去买一罐子新盐。”
“娘,”范瑶芳不乐意地撅着嘴,辩白道,“晌午我那是一时走神,才放多了,又不是故意的,何至于娘你说个不停。晚上我精心些,定不会出错。”
说着,范瑶芳又去挽江濯锦的左臂,整个人都倚靠在江濯锦身上,亲密无间。她娇滴滴地问道:“妹妹今日不会似我一般也放多吧?宋叔和玉策哥有没有说你?”
江濯锦右手拿着火钳挑火,灶台里的火得了纵容,瞬间膨胀,气势汹汹,贪婪地舔食着触碰到的一切。
火光映照下,江濯锦的表情忽明忽暗,看不真切,只听声音带着笑意:“未曾。”
“若是他们责问,你就推到我身上……”范瑶芳的话戛然而止,微微坐正身子看她。
是未曾多放?还是未曾被责问?
哪一个,都不是范瑶芳想要的结果。
只要江濯锦被追问,无论承认与否,都必然逃不掉斥责。
承认,那就是江濯锦自己学艺不精,会被斥责;否认,即便她说出实情,宋叔也只会认为江濯锦为了自保,将过错推脱到他人身上。
宋叔和玉策哥都知晓她厨艺向来不错,定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失了准头。
以宋叔的性子,只会对她更加不喜。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范瑶芳咬牙,有心想要追问下去,被她娘打断:“你以为人家濯锦和你一样性子毛躁?连这点事也做不好?你看看你,说你不对,还跟我瞪眼。去去去,看见你心里烦,赶紧出去。”
范瑶芳闻言,霍然起身。她面皮紧绷,双脚泄愤一般,踩得“啪啪”作响,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紧接着一声震天响的关门声从堂屋方向传来。
范婶无奈摇头:“这孩子被我给惯坏了,说她两句都不说不得。我和我家老头子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难免有些娇惯。”
“宋大哥和玉策也是,总是宠着她、让着她,如今到让她养成这么个性子。”
“也怪我,之前既要操持着自己家,又要照看着玉策,有时脱不开身,为了不让她吵闹,事事满足。如今稍有些不如意便同人置气……”
“若是瑶芳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你多多担待。”范婶叹了一口气道。
江濯锦一笑:“瑶芳姐姐天性烂漫,活泼直率,我便是想学都学不来。”
没有人不喜欢听奉承话,范婶露出些笑:“她啊,若是有你一半沉稳就好了。”
“范婶子一心为瑶芳姐姐着想,姐姐心里必然也是明白的,只是碍于有旁人在,她有些不好意思,”她举目看向范婶,“说到此处,我想与范婶子商量件事。”
范婶子脸上还漾着笑意,语气轻快:“什么事,说来听听。”
“说来实在惭愧,因着我厨艺不佳,每日不仅要劳烦范婶子悉心教授,还要辛苦瑶芳姐姐来回奔波,我实在是内心难安。恰巧我今日上街,偶然走进一书肆,得了本菜谱,就琢磨着即便是照猫画虎,也能像一两分样子。我照着书学,就省得范婶子与姐姐费心劳力,我心里也能好受些。”
范婶子笑意一滞:“邻里邻居,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些都是小事,不用挂在心上。”
“范婶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江濯锦朝范婶俏皮一笑,“这件事便如此说定了,若是我遇到什么不明白的,到时还要麻烦范婶子指点,您可不要烦我才好。”
范婶见话都被她说完了,一时讷讷无言,只手下的动作越发快了。不过一刻钟,两道菜就完成,江濯锦告辞离去。
一直在堂屋那边盯着厨房的范瑶芳见江濯锦走了,从屋里跑出来,围在范婶子旁边:“娘,方才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范婶神情恹恹,端着菜往堂屋走:“吃完饭再说吧。”
听完估计就吃不下饭了。
范瑶芳抓心挠肺,为了早点听到消息,胡乱吃了几口就说饱了。
范婶不理她,慢悠悠地吃着。
她这个女儿是得磨一磨性子了。
吃饱喝足,范婶才放下筷子,幽幽道:“她以后就不来咱家学下厨了。”
“什么?”范瑶芳“腾”地一下站起,凳子被带得歪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为什么不来了?凭什么不来?”范瑶芳尖声道,气得面色涨红。
“你也别跟我大小声。”范婶剜了她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还不是因为你,急吼吼地给人下绊子,人家又不傻,吃了亏还能不知道?我都说了你不用管她,只需守着玉策就行。偏你不听,非得多此一举,瞧,弄巧成拙了吧!”
“那能怪我吗?你看看她那副狐媚样子,定是个会勾引男人的。如今同玉策哥住在一个屋檐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即便玉策哥眼下对她没意思,日久天长的,哪个男人能保证不动心?我能不急嘛!”范瑶芳委屈得直抹眼泪。
这也是范婶心中担忧的,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呀,经过这件事,可得长点记性。别一有什么事,全都摆在脸上,让人看了不好。至于江濯锦,她是你宋叔买回来的奴,无论如何也成不了玉策的妻,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范婶将女儿揽在怀中,轻轻拍抚。
范瑶芳抬起头,泪眼朦胧,抽噎着问道:“不能做妻?意思是玉策哥可能会纳她做妾?”
“我没这么说,”范婶有些头疼,“我的意思是,她只要不脱了奴籍,就影响不到你。一个奴而已,还不是任凭主人处置?”
范瑶芳终于明白她娘说的是什么意思,破颜一笑。
“好了好了,大姑娘家的又哭又笑,成什么样子,”范婶推开范瑶芳,起身收拾碗筷,又不放心地叮嘱一遍,“这次娘跟你说的,你可一定要放在心里,要不然以后娘也帮不了你。”
范瑶芳连连点头,像只刚出生的小鸡一般,亦步亦趋地跟着范婶。
母女俩的影子交错融合,没入黑夜。圆月无声,俯瞰大地。
长长的月光,透过窗子,与灯火交相辉映,照亮室内。
宋林放下碗筷,舒服地喟叹一声,难得夸赞江濯锦一句:“你倒是在做菜上有几分天分,这么快就能上手了。”
看来对这顿饭菜还算满意。
江濯锦淡淡一笑:“多谢老爷夸奖,分内之事,我必然会更加用心。”
宋林避开眼,哼声道:“你知道便好。”
吃罢饭,江濯锦收拾碗盘往厨房里去,宋玉策与她一路。
“我已经同范婶子说过,明个儿起就不去她家了,只一件事,还望少爷应允,”她说着,侧头看向宋玉策,“今日在书肆时,时间匆忙,那本菜谱,我只看了不到一半。若是可以的话,我想去把它看完。”
宋玉策侧头倾听,不期然四目相对。
溶溶月色下,少女面庞白如皎月,眸含碎星,沉静而绚烂。
她就那样直白的看向他。
宋玉策脸一红,飞快地别开眼:“当然可以,你去之前跟我打声招呼就行,我去与我爹说。”
说完,借口有事,逃也似地离开了。
得到了宋玉策的允许,江濯锦一连几天,每日午后都去书肆里看个一本半本书籍,回来默写。
不过几日,已是厚厚一摞。
纸张消耗得有些快,江濯锦过意不去,又花了十八文,买回百十张最便宜的纸用来书写。
宋林见她如此识趣,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日,江濯锦如往常一样来到书肆。门口的店小二见她又来,很是不待见,往地上啐了一口,大声道:“真是晦气,第一次见来书肆里面来吃白食的。不仅来,还日日来,真把我们这儿当善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