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书肆 空口无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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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他的指桑骂槐，江濯锦只当没听见，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熟门熟路地找到自己上次未看完的书，翻开继续看。
店小二见她充耳不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汤的样子，更为气闷，心中暗暗发誓一定想办法把她赶走。
于是他拿个鸡毛掸子，装作清理灰尘：“姑娘，烦请让一让。”
江濯锦顺从地移到一旁，让开位置。
刚站定，还没看两行字，又听那店小二道：“姑娘，让一让。”
江濯锦再让。
店小二打定主意，紧紧跟着江濯锦，她站在哪儿，他就打扫哪里，让她不得安生。
瘌□□趴脚背上，毒不死你，也要恶心死你。
“姑娘，让……”
店小二的话没说完，就听江濯锦略带不解地问道：“我记得这个地方小哥你方才已经打扫过了，是没有打扫干净吗？要再次返工？”
她抬手在书脊上一抹，看着纤尘不染的手指，莞尔一笑：“小哥打扫的很干净呢。掌柜能请到你这么认真能干的帮工，真是走运。”
声音轻柔，像山谷里的微风，清爽和煦，让人如沐春风，浑身舒畅。
店小二的嘴角不自觉翘起，刚想自谦两句，忽地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笑意一时僵在脸上。
一想到自己方才被夸得心花怒放，店小二顿觉羞愧难当。
怎么就被这姑娘三言两语迷了心智？
店小二越想越气，想要开口嘲讽几句，又怕再次被绕进去，一甩袖子，气势汹汹地握着鸡毛掸子走开了。
打发走了店小二，江濯锦长舒一口气，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嗯，脸皮变厚了。
怪道人们常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果真天下无敌。
“呦，这是哪儿来的小老鼠，在偷啃我家的书呀？”思忖间，一道戏谑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江濯锦循声望去，险些被晃花眼睛。
那男子一身暗红色华服，背窗而站，面容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并未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只用一支金色雕花长簪将额前碎发固定于脑后。
日光照耀下，他身上的金丝云纹绣线流光溢彩，交相辉映，熠熠生光。
恍若神仙下凡。
待他走近几步，江濯锦才看清他的形容。
这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身材修长挺拔，面如冠玉，五官精致，俊美异常。
只是这人的品味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全身上下，珍珠宝石玛瑙……大大小小挂了数十件饰品，简直像一个行走的百宝匣。
还好有那张脸撑着。
满身的金玉之饰，不仅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美貌，还为他增添了几分贵气。
江濯锦默默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那男子见她不理，更是起了几分兴味，步伐慵懒地踱到江濯锦身边，衬她不注意，一把抽出她手中的书：“让我来看看小老鼠在偷吃什么好东西？”
翻了几页，他的脸上露出些许失望：“我还以为是什么不能带回家的狂词浪调呢，竟是本菜谱，无趣无趣。”
江濯锦见他行为放浪，不欲与他多纠缠，绕过他便要走。
谁料那人一把抓住了她：“偷了东西就走可不好。”语气中带点委屈，好像被人欺负了一般。
江濯锦蹙眉，压着嗓子喝道：“公子请自重。”
“你把东西还给我，我就松手。”那人面露无辜。
“我并未拿你的东西，如何还你。”江濯锦道。
“你拿了，”男人靠近了些，江濯锦隐隐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熏香气味。
暖甜混杂的香味之下，罗浮梦清冽之气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濯锦，“你把它藏在了这里。”
男人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江濯锦面色涨红，还真被他说对了，只是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淡淡道：“谁人能看一遍就记住？方才看了些什么，我已然忘记了。如今我离开书肆，身上并不比我来时增添任何一样东西，你凭何说我拿里你的东西？”
“不，你记得。”那人似是被她这般无赖逗乐了，眼角眉梢都漾起了笑意，一双桃花眼眸光潋滟，勾人心魄。
江濯锦毫不畏惧地回视，一字一句道：“空口无凭，你如何证明？”
男人有些无奈：“我无法证明，但我知道。”
江濯锦闻言勾唇一笑：“公子，无凭无据地诽谤他人，可不是个好习惯。”
男人一脸无辜，抓着她的手丝毫没有松懈：“是吗？”
两人无声僵持着。
附近有脚步声响起，越靠越近，江濯锦的心跳也一下接着一下，愈发剧烈。
若是被人看见，恐怕不好收场。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江濯锦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就在脚步声来到他们这一排的一霎，男人松开了钳着她胳膊的大手，十分不雅观地做了个耸肩摊手的动作，嬉皮笑脸道：“好了好了，算我输了。不若这样，姑娘告诉我你的名讳，我把这本书送予你，如何？”
回应他的是江濯锦冷冰冰的两个字：“告辞。”
说罢，江濯锦不敢耽误一刻，快步离去。
直到走到下一个街口，她才停下脚步，双手颤抖着扶住墙，大口喘息。
书肆里，男人目送江濯锦离开，抬手把书抛给近旁的小厮，吩咐道：“把她看过的书都找出来，等她下次来的时候，都送给她吧。”说着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又随手扔给店小二一枚雪白珍珠：“今天爷心情好，赏你了。”
店小二得了赏，喜笑颜开，忙不迭地连声恭维：“谢谢大公子。”
江濯锦经此一遭，决心不再去那家书肆，唯恐再遇上那个奇怪的男人。
这几日索性呆在家里闭门不出，照着书本学习做菜与裁剪衣裳，略有小成。
转眼五日过去，又到了吴叔来送菜籽的日子。江濯锦一早将饭做好，趁宋家父子还没起来，坐在房门口，借着天光，用树枝沾了水，在石板上写字。
写字在于持之以恒，她不敢松懈。
“叩叩——”角门处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人吗？我来送菜籽了。”
那声音是吴叔无疑。
江濯锦放下树枝，前去开门。
院里，宋家父子的屋子里也都有了动静，看来是起了。
打开门，吴叔一身狼狈地站在门口，裤子上鞋上都是淤泥，板车的车轮上也挂着泥浆，上面的麻袋破了几个大口子。
车后面站着的吴家小哥亦是差不多形状。
江濯锦忙把他们迎进来。恰好宋玉策从房里走出，见状，一惊，询问道：“吴叔，你们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吴叔嗨声道：“别提了，今儿个可算是倒霉到家了。昨儿夜里我们村那边下了场雨，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在出村的路上挖了个大坑。我们出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地上又湿，一个不留神，就掉进了坑里，连带着车也翻了。”
“好巧不巧，旁边还有几块尖石头，把袋子都划破了，菜籽洒出来不少。”吴叔苦笑，“如今车上还有多少菜籽，我也是没数了，一会儿你同你爹再过一下秤吧。”
宋玉策安慰了吴叔几句，引着他们到西院的茅草棚下坐着休息。
又喊来宋林，两个人一起把货卸下车，扛到秤前一袋一袋地称。
过完称，宋林取来算盘，对宋玉策道：“你报数，我来算。”
宋玉策指着一袋菜籽：“这袋四十三斤七两，算作四十四斤。”又指一袋，“这袋四十七斤二两，算作四十八斤。”
一旁的吴叔听他这般算术，忙道：“宋小哥，该多少就多少，可别这般让着吴叔，今日损失过错在我们，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宋玉策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吴叔若不是要赶早来给我们送货，哪能遭遇此祸。我们理应分担些。”
吴叔知他好心，推拒再三不过，也不再坚持。
宋玉策继续指向第三袋：“这袋，嗯……”
他嗯了半天，也没嗯出个结果。被吴叔这么一打岔，他全忘了。
宋玉策尬笑着挠了挠头，正想说再重新称一遍，就听有女声道：“四十三斤七两、四十七斤二两、四十五斤六两、四十九斤七两、四十七斤四两、四十八斤一两，六袋加起来一共是二百八十一斤七两，若是都往上入一位，则是二百八十五斤整。”
江濯锦的话音落，院内陷入一片寂静，只宋林的算盘珠子还被拨得啪啪作响。
片刻后，宋林收起算盘，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而后对吴叔道：“她算得不错，刚好二百八十五斤整。前日里听你说粮食要涨价，不知这菜籽是否一同涨了？”
吴叔点点头，有些难以启齿：“若只是涨了一星半点，我也就不跟老哥你说了，毕竟咱们做了那么久的生意，我亏一点也没有什么。只是这次均价涨了足足一文有余，原先市价四文一斤，现下涨到了十六文三斤……唉，这年头，大家都不好过。”他不住地搓着手，脸上的笑尴尬而勉强。
宋林拍拍他的肩膀，跟着一起叹气：“无妨，只要能收上来就行。眼见着入秋了，接下来菜籽更难收，还望老弟多费费心。”
吴叔连连答应：“应该的，应该的。”
宋林拿出算盘，正要结算，拨了一枚珠子又停住，看向江濯锦：“不如，你再算算，我应当付你吴叔多少银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书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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