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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街 我记性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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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宋林吃饱喝足,坐在西院的茅草棚下休息。
见江濯锦收拾好从厨房里出来,朝她招了招手。待江濯锦走至近前,从袖袋里掏出一贯钱:“家里没有女人家用的东西,你要用什么自个儿去买。”
他表情别扭,似乎极不情愿。
江濯锦接过钱,正要道谢,宋玉策的话就插了进来:“要买什么?”
“老爷给了一些钱,让我给自己添置些东西。”江濯锦解释道。
宋玉策看向宋林,他眯着眼躺在藤椅上,好像睡着了一般。
“你之前自己上过街吗?”宋玉策心中对江濯锦的来历有了大概的猜测,试探地问道。
江濯锦摇摇头:“未曾。”
在江家,能跟着主母姚氏出门的,只有嫡姐和几个得宠的庶女,而她并不在其中。不过,她曾偷听外出采买的丫鬟婆子聊过外面的街市,鲜活、热闹、有趣,令人心驰神往。
“那我……”宋玉策本要说自己陪她去,转念一想,她估摸着要买一些姑娘家的事物,自己跟着去有点不合适,于是提议道:“我去找范婶子或者瑶芳陪你去,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容易走丢。”
江濯锦谢绝了他的好意:“我记性还不错,且认得字,不会走丢的。只是需要劳烦公子告诉我街市在何处。”
宋玉策见她坚持,只得依着她,细细跟她说了各种铺子所在。
江濯锦心中有了大概,揣着一贯钱出了门。
宋家位于城北马行街,这一带商业发达,十分热闹。坊巷院落,纵横交错;街两侧的铺子,错落林立,不知凡几,旌旗飘飘,色彩飞扬;来往行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江濯锦先进了一家布庄,店里人不是很多,只有看起来像是母女的二人在挑选布匹。
老板娘原本在招呼二人,见江濯锦进来,忙要相迎。江濯锦朝她摆摆手:“无妨,我自己到处看一看。”便四周摸摸看看。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老板娘送走了母女二人,过来招呼江濯锦。
江濯锦指着一石绿色布匹,问道:“老板娘,这个怎么卖?”
老板娘见她容色秀美,举止端庄,瞧着家境不错,面上的笑更是热络几分:“姑娘不若看看这匹布吧?瞧瞧这鲜嫩的颜色,多称你的肤色。”
她拿出一匹嫩黄色的丝绢,在江濯锦身上比了比:“你摸摸这绢,轻薄又透气,颜色又好,我也不卖你贵,一匹只要一贯钱,你瞧如何?”
江濯锦不为所动,依旧指着石绿麻布:“我只要这匹。”
老板娘劝她不动,心中暗骂抠门鬼,脸上的笑依旧:“这匹原卖四百五十文,我见姑娘面善,便抹去三十文,只收姑娘你四百二十文好了。”
江濯锦闻言微微一笑:“老板娘可不要见我年轻诳我。明明您方才给那母女二人开价三百八十文,一番讲说之后,只用三百二十文便得了布。要我四百二十文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呢?”
老板娘原以为她是个好拿捏的,没想到还挺精明,脸上险些维持不住,强笑道:“这怎么一样?你看看你挑的这匹,无论颜色还是料子,比她们买的那个好多了,价格自然是要贵些。”
江濯锦微笑着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清澈澄明,仿若直白的太阳光,照进每个阴私角落,让人无处遁形。
老板娘在她的目光注视下越说声音越小,一跺脚,咬牙切齿道:“三百二十文就三百二十文。”见江濯锦还想说话,她抢白道:“不能再少了!”
江濯锦勾唇一笑,不慌不忙地开口:“如此便多谢老板娘了。”
老板娘一脸肉痛地把布包好交给将濯锦,只希望她赶紧走,眼不见心不烦。
看着江濯锦就要跨出店门,她脸上客套再也维持不住,彻底垮下来。
谁知,江濯锦突然回过头,朝她粲然一笑:“若是下次需要布,我还会再来的。”
闻言,老板娘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面色扭曲的僵在那里,一句“你可千万别来了”想要脱口而出,被她死死扼住。
虽然也赚到了钱,心里却堵着一口气,让人好生憋闷。
江濯锦可不管这些,她抓紧时间前往下一家铺子。毕竟要赶在晚饭前买全所有的东西,时间并不算太宽裕。
一连逛了五六家铺子,东西总算买了七七八八。
回去的路上,看到街边有一家书肆,江濯锦站在门前踟蹰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约莫是很少有女子来这里,进门时,守门的店小二好奇地多看了她两眼。
江濯锦视而不见。
书肆很大,里面栉次鳞比地排列着几十个书架,每层架子上挨挨挤挤放满了书,粗略一算至少有上万本。这些书被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书架的侧面标注着类别。
江濯锦依次看过去,终于在最后几排的角落里找到了她想要的书。
一本是食谱,一本是裁缝相关的。
江濯锦略略翻看几页,正好是自己眼下所需。
她将书册翻到最后,上面标着价目:一本二百六十四文,一本二百八十文。
江濯锦没想到书册如此之贵。
她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不到两百文。
江濯锦抬头透过窗子看外面,日头虽已斜射,天光明亮依旧。
离傍晚还有一会儿。
她低下头,认真翻看手中的书册。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日头渐渐偏西。宋玉策守在铺子里,心中如同悬着一颗大石头,让他坐立难安,时不时地就要站到门前左右张望。
宋林见不得他这副牵肠挂肚的样子,回到自己屋躺着歇息了。
在最后一角太阳被云层掩盖之前,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处转过来,步履匆匆。
宋玉策大步流星地迎上去,接过她手中大大小小的包裹:“你可算回来了,我生怕你迷了路,找不回来。”
江濯锦忙解释:“原本打算在夕食前赶回来的,结果不小心在书肆里看书忘了时辰,这才延误,让你担忧了。”
又问:“可曾吃饭了?”
宋玉策道:“没呢,我们与范婶子家一般酉时末才吃晚饭。眼下方过酉时,还有大半个时辰,不必着急。”
江濯锦放下心来。
将东西归置好,江濯锦来柜台前找宋玉策:“可否借纸笔一用?”
宋玉策日常记账,自是不缺这些东西,拿了几张纸与笔递给她,道:“你屋中油灯昏暗,不比这柜台上的烛火明亮,不如就在这儿书写吧。”说着让开位置。
江濯锦点头,站到柜台里侧,提笔书写。她下笔流畅,似已在心中默念千百遍,滚瓜烂熟,书写时没有丝毫阻滞,一气呵成。
宋玉策拿过她写好的一张来看,寥寥数句,详述一道菜的做法。原是一道家常菜谱,没什么特别的。
倒是她的字,墨迹如龙,墨意沉静,独具灵韵,让人眼前一亮。
宋玉策由衷夸赞:“你的字写得可真好。”
江濯锦道:“我自己胡乱学的,当不得如此夸奖。”
宋玉策有些不信:“你从哪里学的?”
“我幼时无聊,无意中得到几本书,便照着上面的字在地上划拉,借此打发时间。日久天长,就写得与上面有五六分相似了。”江濯锦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有她自己知道,哪里是无聊,而是全府上下没有人愿意和她玩。
宋玉策听着,莫名有些伤感。
小孩子天性活泼,玩耍嬉闹才是本性。记得他小时候就没少因为上学堂的事,挨他爹的揍。
江濯锦却说因为无聊所以看书习字。
他都能想象到,一个小女孩,每日孤零零地蹲在院中,对着一本书在地上写写画画,一直挨到吃饭睡觉。
宋玉策心中酸涩,不再言语。
江濯锦没有察觉到他的心绪,又连写了十余张,方歇笔。
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沓菜谱,宋玉策有些好奇:“这都是哪里得来的?”
江濯锦道:“在书肆里看到,就记下来了。”
宋玉策心中的感伤一扫而空,只剩下震惊:“这都是你今天在书肆里看到的?”
江濯锦点头。
“只看了一遍?”
江濯锦再次点头。
“全都记下来了?”
江濯锦依旧点头。
宋玉策不淡定了,隔着小门朝他爹屋子里喊:“爹,爹,你快出来看看。”
一道小门能挡住什么,宋林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他起身拉开门,白了宋玉策一眼:“吵吵什么,没一点稳重的样子”又问,“发生了什么事?教你急吼吼地把我叫起来。”
宋玉策激动地拿着纸张往宋林眼前塞:“爹你看看这些,濯锦姑娘只看了一遍,就全都默了下来。”
宋林不耐烦地把宋玉策推开,瞪眼道:“你不知道你爹我大字不识一个?给我看干什么?我能看得明白?”
不想再理他那傻儿子,宋林朝江濯锦问道:“真的看一遍就能记下来?”
江濯锦再次点头肯定,含笑道:“我说过,我的记性还不错。”
“那你中午做菜的时候,为何放那么多的盐?总不至于你范婶子就是这样放的吧?”老头子的思维发散得很快,立刻想起的晌午的事,嘲讽道。
江濯锦沉默。
片刻之后,她开口道:“范婶子不光照顾着自己家,还得惦念着这边,实在是劳心劳力。我如今得了这些菜谱,有了参照,自己琢磨一下应当也能做出,就想着少给范婶子添麻烦,日后便不劳烦她费心教我烹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