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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下厨 她还不至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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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江濯锦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不卑不亢,“你可是范婶子家的瑶芳姐姐?”
范瑶芳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认出自己的,狐疑道:“你是如何知晓的?难不成是玉策哥跟你提起过我?”想到这里,她面上浮起两朵红云。
江濯锦摇摇头:“你与范婶子容貌颇为相似。”
话音落,范瑶芳了双颊上的红霞迅速扩散,蔓延至全身,整个人如同一只烧熟了的虾子,连脖颈都通红的。她面色又青又白,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
范瑶芳从小到大最讨厌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你跟你娘长得真像。
她并不嫌弃她娘。
只是,凭心而论,她娘长得实在不算好看。
她不想要同样的脸。
江濯锦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变了脸色,只得问道:“可是范婶子准备做饭了,唤我过去?”
范瑶芳深吸几口气,平稳住翻腾的心绪,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咬牙切齿道:“是呢,我娘正等着呢,咱们快过去吧。”
江濯锦点点头,掩上房门,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没有走角门,范瑶芳带着她穿过月洞门进了油铺。
西院和东院一样,都是由原本的一个大开间,中间砌堵墙,分隔成两个独立的小房间。和她与宋玉策屋子之间完全被隔断不同,西院的隔断上还挖了个狭小的门,连通着宋林的卧房和用来做生意的油铺门面。
油铺正门朝南,临街而开,每日迎来送往,络绎不绝。与正门相对的北面墙上亦开了扇门。这扇门比小门稍宽些,可两人并排同行,榨好的油就是经过此门运进铺子。因着不好叫人看见后院的情形,平日里这门都是半掩着。
每日闭店后,宋林都会将南北两扇门从内里插好,然后通过那扇仅容一人通行的小门,进入自己的房间。铺子里有什么动静,他在隔壁能听得一清二楚,若是不小心进了贼,他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油铺比着江濯锦的卧房小一些,索性东西放的不多,倒也显得利落。西边放着几个大油桶并一些油罐子;东边摆着个柜台,柜台上放着账本和算盘,宋玉策正站在柜台里面算账。
范瑶芳见着宋玉策,脸上又露出灿烂的笑容,小跑几步站到柜台前,娇声道:“玉策哥,你方才去哪里了?到处都找不见你人。”
“爹打发我去买东西了,刚刚回来。”宋玉策笑着解释,瞥到一旁的江濯锦,问她:“可是范婶子要你过去?”
江濯锦朝他垂首施礼:“是。”
宋玉策有心说让她不必如此多礼,但此处人多眼杂,实在不好开口。
见宋玉策光顾着和江濯锦说话,范瑶芳心有不悦,正想使小性子,忽地想起她娘嘱咐她的话。
她挪到江濯锦身旁,伸手亲热地挽住江濯锦的胳膊,如同闺中密友一般,笑嘻嘻地朝宋玉策道:“我们得赶快回去了,要不然娘该等急了。”话罢,拉着江濯锦快步离开。
出了油铺,范瑶芳放缓脚步,但拉着江濯锦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亲昵地与她说话:“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我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这可不公平。”
江濯锦不习惯与人挨得那么近,有心挣脱,可范瑶芳的手如同石臂一般将她牢牢圈住。她只得微微侧过脸,拉开些许距离:“我叫江濯锦。”
范瑶芳“哦”了一声道:“那我叫你濯锦好了。”又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江濯锦回道。
“好巧啊!”范瑶芳惊叹,挽着江濯锦胳膊的手又紧了些,“我今年也是十六。你几月生的?”
“二月中生的。”
“那我比你大,我刚好是在元宵节那天出生,你得叫我姐姐。”这个结果让范瑶芳心中幽暗隐秘的一处得到了满足,脸上的笑意又散开几分。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了范瑶芳家的豆腐铺。范家的门脸不及宋家的大,盛放豆腐的桌案就横着摆放在铺子门口,桌案后面是几个人把高的简易架子,架子上零零散散地用纱布盖着几块没卖完的豆腐。
范瑶芳领着江濯锦侧身绕过桌案,穿过铺子来到后院。范婶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见江濯锦来了,范婶起身拍拍身上的碎屑,笑着招呼她们去厨房。
范瑶芳抢先道:“娘,今天您去歇着,我来做饭。”
范婶子回过头,瞥她一眼。
范瑶芳手指不停地搅着头发,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肯与她对上。
自家闺女心里在想些什么,范婶只需一眼,便能看得真切明白。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抬手把菜筐递给范瑶芳,道:“我再去给你拿块豆腐,中午煎个豆腐,再炒一盘青菜就行了。”
范瑶芳乐颠颠地接了过来。
范婶拿了两块豆腐,一块递给范瑶芳,一块放在厨房的桌上,嘱咐江濯锦:“一会儿走的时候,把豆腐带上。”
江濯锦连忙施礼道谢。
范婶笑道:“邻里邻居的,你送我块豆腐,我送你壶油都是常有的事,无需见怪。何况两家相交十几年,早就亲如一家人。以前老宋出去跑商的时候,没法带着玉策,往我这儿一扔就是十天半个月的,弄得有段时间,玉策老是追着我叫娘。可惜后来长大了,脸皮反而变薄了,我倒是希望能够有一天再听他喊我一声娘呢!”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家女儿。
范瑶芳粉面含羞,摇着范婶子的手臂直跺脚,一副小女儿家情态:“娘,你在胡说什么呢……我才没有……哎呀,您快出去吧……”
说着,把她往外推。
“我娘刚才胡说呢,你可不要跟玉策哥说。”范瑶芳忸怩道。
“好。”江濯锦认真答应道,又问她,“现在要开始做饭了吗?”
范瑶芳见江濯锦根本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一心只想着做饭,暗骂她简直像个榆木脑袋。
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你且看仔细了,一会儿我说的要点,务必记在心里。”范瑶芳暗自撇嘴,从米缸里舀出满满一碗米,淘洗干净,倒入锅中。
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添上,她将食指浸到水中,对江濯锦道:“水不能添太多,也不能添太少,水面与食指的第一个指节平齐就刚刚好。煮饭的时候要用小火,大火容易糊底。”
江濯锦依言将火调小。
盖上锅盖,范瑶芳在另一口锅里点上了点儿油,把方才切好的豆腐放进去:“煎豆腐也要用小火,豆腐放进去之后先不要动,等个四五息之后,轻轻拨动它们的位置,如此重复直煎至表皮金黄。”
她一边说一边做,把所有的豆腐都翻个面儿之后,范瑶芳拿出盐罐,用勺子挑了一点盐撒进去。
刚要顺手把盐罐收起来,她偷偷掠了一眼江濯锦,咬咬嘴唇,又挖了满满一大勺撒进去,而后若无其事地收起罐子,撒上葱花,问江濯锦道:“你可记下了?”
江濯锦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之后又细细讲解了炒青菜的步骤,江濯锦亦是一一牢记。
回到宋家,江濯锦一人烧火一人做菜。在观看范瑶芳做饭时,她就在心里有了具体的规划。先做哪个,再做哪个,怎么穿插,一一明晰,做起来干脆利落,井井有条,倒显得游刃有余。
很快,两盘菜就被端上了桌。青菜翠绿欲滴,豆腐油亮金黄,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绿,颜色煞是好看。米饭也没有糊锅,粒粒分明,晶莹剔透,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引得人涎水直流。
宋家父子看着桌子上摆放着的饭菜,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只是看一遍,就能做成如此模样?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宋林很快恢复成平日里的模样,淡淡道:“都坐下吃饭吧。”说完率先夹起一根青菜。
宋玉策也不甘落后,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填了一口豆腐。
然后,两个人的动作齐齐一顿。
宋林的眉头皱得可以直接夹死一只蚊子,他就了一大口饭,才勉强把菜咽下去:“你是把卖盐的打死了拖到家来了吗?”
江濯锦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宋玉策的反应就直白得多,他直接把豆腐吐了出来,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一阵牛饮,待茶杯见了底,他才得以喘息一般,对江濯锦道:“你今天的盐是不是放多了。”
见他们一个二个都如此表现,江濯锦不禁也有些怀疑,敛眉回想做饭时的所有步骤,确定都是按照范瑶芳的示范来的,并无差错。
她还不至于连这些都能记错。
江濯锦夹起一块豆腐,小小地咬了一口。只是这一口,舌头便如同被浸在了盐罐里,咸到发苦,令人窒息。
江濯锦咽下食物,沉默片刻,竟然极为罕见地露出一抹微笑:“是我不小心放多了,下次定会注意。”
说着,起身到厨房里取了三只碗回来,分别往里面倒了一些茶水,然后夹起方才剩下一半的豆腐在里面涮了涮,又放入口中。
“这样吃会好一些。”她对二人解释道。
宋家父子也不是矫情的人,有饭吃就行,依样照着做了。
江濯锦看着他二人,思绪飘到了范家。
范家今日的饭菜,想必也难以下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