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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早饭 你就是玉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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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濯锦和宋玉策闻言齐齐看去。
宋林站在月洞门前,脸色黑沉,眉头紧皱。瘦小的老头佝偻着腰,双手背在身后,一脸的不虞。
江濯锦知他说的是事实,无可辩驳,也不想辩驳。
在江府这些年虽然受了很多欺负,但是好歹是个主子,不至于连饭都吃不上。顶多别人吃山珍海味,她和娘吃残羹冷炙、粗茶淡饭,哪里需要自己动手。
克扣妾室通房生活用度这种容易落人口实的下作手段,姚氏才不屑用。若因此脏了自己的名声,实在不值得。
她只是对庶子女之间的争斗与欺凌,视而不见,除非舞到她面前。
小惩大诫只会让那些人更放肆。
起先江濯锦受了欺负还会告诉李氏,但是除了让她娘心疼落泪之外,别无他用,慢慢地她学会了自己一个人忍下来。
此刻,她握紧拳头,咬唇沉默片刻,挺起胸膛,眼神坚定地看向宋林,沙哑着嗓子开口:“我——”很快就能学会的。
可惜话没有说完,就被人打断。
“这位姑娘……”宋玉策觉得这样的场面实在尴尬,强行插话打圆场说合。
话起了头,宋玉策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侧头去问她:“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江濯锦。江水的江,洗濯的濯,锦缎的锦。叫我濯锦就好。”江濯锦柔声回道。
宋林听她如此介绍自己的名字,又是一声冷哼。
宋玉策倒是从善如流,对他爹道:“濯锦姑娘之前从未下过厨,不会做饭也正常,谁一生下来就会做饭?不都是慢慢学会的!假以时日,濯锦姑娘定也能学会。”说着,给江濯锦使眼色。
江濯锦点头附和,认真道:“我很快就能学会的。”
看着自己儿子胳膊肘往外拐,宋林气得不轻:“那今儿早的饭玉策你做吧!”
做饭这件事,平日里都是父子俩轮着来,谁起的早谁做。不过宋玉策年轻贪睡,细数下来倒是宋林占多数。
宋玉策无所谓,爽快地答应下来,心情颇好地问他爹:“爹,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燕窝鱼翅,你倒是给我做啊?”宋林正在气头上,自然没有好声气。
宋玉策被他爹一通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接话,迅速溜进了厨房。
江濯锦提步正要跟上,就见宋林瞪了她一眼,语气讥讽:“还不快进去看着?我把你领回来可不是让你在家当小姐的!”
江濯锦也不恼,朝他施了个礼,快步进了厨房。
身后,还能听到宋林忿忿道:“净整这些没用的。”
宋玉策是个十分有耐心的老师,知道贪多嚼不烂,今日便只教如何烧火。他细细地说明了点火的要点,又亲自示范每个步骤给江濯锦看。
江濯锦也听得很认真,在宋玉策的指挥下,顺利地把火生了起来。
宋玉策在锅里倒上一瓢水并一把小米,架上蒸笼,里面放上几个馒头,盖上盖子。忙完之后,就坐一旁指挥江濯锦调大小火。
江濯锦起先还有些生疏,几次演练下来之后,体悟到些许门道,逐渐能够控制火候了。
宋玉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掌握精髓,心中暗自称奇。
少女盯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神情专注而认真。火光映在她脸上,像是上了一层霞色的胭脂,苍白的面颊多了几分暖意,显得格外的柔和。
宋玉策怔怔看着,有些发痴。
厨房里雾气蒸腾,滚烫的空气让他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和呼吸都变得急促,似乎下一瞬就要喘不上气来。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把视线从江濯锦的身上剥离。
正要找借口出去透口气,就听见女声淡淡道:“溢了。”
“什、什么?”宋玉策神思不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江濯锦抬手指向灶台,回眸看他,目光清澈:“米,溢出来了。”
绵密的淡黄色泡沫沿着锅沿汩汩涌出,跌碎在灶台上,融成粘腻的一滩。
宋玉策一惊,手忙脚乱地去端蒸笼,一时竟忘了拿块抹布垫着,烫得他下意识地一撒手,蒸笼歪歪斜斜地掉在旁边的锅上,盖子滑落,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白胖馒头。
“呦,这是怎么了?”洪亮的女声响起。范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伸着头往里面瞧。
见厨房里只有宋玉策和江濯锦,她的眼睛在两人之间审视地打了几个转儿。
“一不留神被烫着了。”宋玉策没到想自己的窘态被人看了个正着,有些尴尬,一边甩手一边红着脸跟范婶解释。
西边院子里等着吃饭的宋林听见动静,也走了过来。
“他婶子,一大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宋林问道。
“我没事,”范婶笑吟吟地同他说话,“就是方才看到你家厨房这边冒浓烟,想着过来看看。”
宋林视线越过范婶落到江濯锦身上,瞧她正专心致志地烧锅,看起来倒像个样子。
他轻描淡写道:“让这丫头做早饭,点火不成,差点把厨房烧着。事后一问,原来是个没下过厨的。这不,正让玉策教着呢。”
范婶闻言眼珠子一转,心中已是几番计较,对着宋林抚掌佯嗔道:“老哥,这事儿怎么不找我?别说我低看你们,就你和玉策那手艺,做出来的饭只能说是熟的、能吃,让玉策教她做饭……”
她啧啧两声:“别带坏了人家姑娘。”
说着,也不管宋林是否同意,直接拍板,“今儿做晌午饭的时候,我让瑶芳来喊她,去我那里看着。回来现学现卖,能像个四五分,就成了。”
眼见着那边宋玉策从坛子里夹出一小碟腌黄瓜,又拿出三只碗盛米汤,她摆摆手:“行了,不耽误你们吃饭,我这就走了。”也不等人留她,一溜烟儿地跑了。
宋林思量一番,觉得范婶说的有理,对着江濯锦道:“方才说的你都听见了吧,晌午的时候你就去范婶家里学做菜。”
江濯锦回头应了声“是”。
饭是摆在西院宋林屋里的,一张四方小桌上面放了一盘馒头、一碟腌菜、三碗小米粥。
宋林与宋玉策跨坐到凳子上,拿起馒头就开吃,江濯锦却踟蹰不前,不知道该不该坐。
按理说,主与仆是不能同桌而食的。
但桌子上摆着三碗粥、三双筷子,显然是有她的份。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宋林开了口:“杵在那儿干什么呢?还不坐下吃饭。我们这儿可比不得你们大户人家,吃个饭还需要人伺候。”
对于老头的明嘲暗讽,江濯锦已逐渐免疫,话她捡重点听。这句话在她耳朵里,只有四个字“坐下吃饭”四个字,于是也不再拘谨,拉开凳子坐下吃饭。
倒是一旁的宋玉策抬眼看了他爹一眼,而后默不作声地继续吃饭。
饭后,宋玉策支开江濯锦,拉着他爹问道:“爹,你方才吃饭的时候说濯锦姑娘以前是‘大户人家’,是哪个大户?是咱们京城的吗?爹,你干嘛瞒着我?反正我早晚都得知道的。”
宋林啪嗒啪嗒地抽着旱烟,烟雾随着呼吸从他的口鼻逸出。隔着轻纱般的烟雾,他的神情晦暗不明。好一会儿,只听他幽幽道:“不管她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还是其他什么,那都是以前,如今只不过是我买来的丫鬟。既是丫鬟就应该有当丫鬟的本分,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会就去学,哪有那么多事儿。”
宋玉策撇撇嘴,明白他爹这是跟他打太极呢。心道不想说就不说,别一逮到机会就教训人。
厨房内,江濯锦洗着洗着碗突然打了个喷嚏,思量是自己病没好全,又触碰凉水,身体有些吃不消,于是加快了动作,将厨房收拾好。
出了厨房,正打算去请示接下来要做什么,宋玉策就来寻她,嘱咐她病才刚好,不宜过多活动,让她回房休息。
江濯锦也怕再次病倒,便没有推拒,依言回房躺下休息。
日头渐渐升高,临近晌午时分,江濯锦估摸着范家那边快要来人了,起床整理仪容。
“玉策哥、玉策哥,你在家吗?”有女声在院子里高声呼唤,声音清脆婉转,像清晨山谷里啾鸣的鸟儿。
江濯锦隔窗望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一边呼喊一边往这边走。那姑娘粉衫粉裙,身量看起来不高,一张脸同范婶子有六分相似。只是相比范婶子那黝黑的肤色,这姑娘略白一些。
八九不离十,她便是范婶子口中的瑶芳了。
范瑶芳见没人应声,蹬蹬小跑几步,跑到江濯锦隔壁房前,啪啪啪拍得门直摇晃,一边拍一边朝里面喊:“玉策哥,你在屋里吗?”
门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江濯锦出声提醒:“宋少爷约莫是出门去了,现下不在屋里。”
范瑶芳闻言停下了动作,循着声音来到窗前。
江濯锦发髻还没理好,不适合见人,与她道:“姑娘烦请等一下。”
窗外的人没了声息。
江濯锦快速梳理好发髻,确定没有失礼之处,这才走到门前,打开门。
范瑶芳正好站在门前,似是没料到她突然开门,吓了一跳。
她不住地用手轻抚胸口,眼睛也没有闲着,上上下下把江濯锦打量个遍,歪着头挑眉问道:“你就是玉策哥家新买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