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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见招 宋家油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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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做的都是服侍人的工作,但是女使和奴婢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女使是良籍,受雇于主人家,在主人家工作个一年半载、三年五载,等契约到期之后,女使可以选择是否继续受雇。在此期间,每个月不仅有月钱,还有固定的假期可以休。
贫苦人家很愿意送女儿去大户府上做女使,不光每个月能拿回来一笔钱贴补家用,还能开开眼界。过几年,等女儿长大了,凭着在大户府上学来的本事,也能说个不错的人家。
更有造化些的,被府上的老爷或少爷看上,收了房,家里人也能跟着沾光。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若是受雇期间,女儿出了什么事,她的家人也可以去官府上告,讨回个公道。
奴婢则是贱籍,没有人身自由,只能依附主人而活,是生是死,全凭主子的心意。
良与贱,天壤之别。
“玉策哥不光帮她扯谎,还让她到铺子里做事。”范瑶芳一想到这个,心里的愤恨再也压制不住,喷薄而出。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面容扭曲:“也不知道那个贱|人用了什么手段,竟哄得宋叔也同意让她去管帐。宋叔真是的,也不怕她手脚不干净。”
一边哭一边嚷嚷,吵得范婶头疼。
对于范瑶芳前面说的那些,范婶并不以为意。
律法明确规定,良贱不得通婚,宋家父子没那个胆子去跟官府对着干。
倒是后一句,让范婶上了心。
老宋让那女人管账?范婶皱眉。
老宋也真是糊涂了,怎么能随随便便把家里的账本,给一个外人掌管。
再者,那女人知道了宋家的家底,说不定会起不该起的心思。
她得找个机会,和老宋好好说道说道。
事不宜迟,就明天吧。
翌日,范婶同往常一样,一大早就出了豆腐摊子。因心中惦记着事,时不时地往宋家那边张望一下。
直到临近晌午,她才得了闲,找个机会避开众人,将宋林扯到一旁。
“我听说你让那濯锦姑娘管铺子里的帐了?”范婶心里急,也顾不上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宋林“嗯”了声,不解地看着她。
范婶面露不赞同,语重心长地道:“我先说明,我不是想掺和你家的事,但是我觉得这件事,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这姑娘才来家几天,咱们连底细还没摸清楚,人品性情什么的也不了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她是个面上老实,内里奸猾的呢?倒也不是说不让她管账,总得再观察些日子,日久见人心,若她真是个好的,到时候再让她管也不迟。你说是也不是?”
她言辞恳切,着实是在为自己着想,况且这么多年范婶没少帮他操持家事,宋林难得耐心地同她解释:“无妨,只要她的身契还在我手里,她就翻不出什么风浪。没了身契,她就算是逃了,也只有死路一条。我相信她不会做这种蠢事。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多看着她点。”
却是没说,不让江濯锦管账。
范婶还想再劝,宋林推说有事直接离开了,留范婶一个人在原地,阴沉着脸。
同热烈的日光一样,这两天铺子里的生意十分红火,原本能卖上个七八天的油量,这才卖了三天,就卖得差不多了。
晚上查账时,宋林看着那一条条进账,心情极好,忍不住同宋玉策小酌了两杯。
结果,两人第二天都睡过了头。
宋林被叫醒后,胡乱扒了两口饭,同宋玉策道:“剩下的这点油,估摸着今天就见底了。我去吴家村一趟,拉回来一些菜籽。咱们今天夜里抓紧时间,能榨出来多少是多少,总不能明天没有油卖。你们两个好好看着铺子,别生事。”
宋玉策与江濯锦齐声应是。
江濯锦经过这几日的磨练,如今可以独自应付往来的客人,宋玉策也渐渐放心留她一个人守店。
见有客人上门,江濯锦含笑迎上去:“客官要打几斤油?”
“四斤油。”那男人一双细长小眼上下打量了江濯锦一番,不客气地把油罐子往她怀里一塞,随意道。
江濯锦动作一顿,面上笑容不变:“好,请稍等,我这就去给您灌油。”
男人从鼻子里“嗯”了声。
江濯锦舀了满满四竹筒的油,倒入油罐中,递给那男人:“四斤油一共一百一十二文,还请客官拿好。”
男人接过油,低头瞧了一眼,瞬时大怒:“好你个宋氏油坊,缺斤少两偷到大爷我身上了。”
铺子里还有几个等待打油的人,听见响动都朝这边聚拢了过来。
那男人一边骂,一边朝众人展示:“这是四斤的罐子,我在他家打油打了十几年了,平日里打四筒油,刚好能灌满。你们瞧瞧,如今才到哪里?”
众人探头往罐子里瞧,那油只灌了大半罐子,离罐子口足足还有两指宽的距离。
眼见为实,众人一齐看向江濯锦,七嘴八舌地要讨个公道——
“小姑娘,你这样做可就不厚道了!”
“大家街坊邻里这么些年了,你竟然跟我们玩这套!”
“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
“我是听说宋家油铺的油便宜,才特地大老远跑过来,还想着多打几斤呢!”
“可不是,我就说这些做生意的,哪有那么好心……”
江濯锦冷眼瞧着,面色平静。
那男人见大家都附和他,嗓门更是大了些:“这宋氏油铺表面上说不降价,实际上偷偷把打油的竹筒给换小了,欺骗我们。咱们都是听说宋氏油铺的油便宜才来的,它这样做,还不如别家油铺直接涨价呢,至少人家光明磊落,我们花钱时也是心中有数,买个实实在在。”
他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大家不怕买贵,就怕以次充好,花了冤枉钱。
更何况,这当中有不少人就是冲着价低来的。
人群中顿时又是一片乱骂。
街上的行人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很快将铺子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抱着罐子想要离开,一旁不明所以的围观人员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那人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声讨声更是激烈。
再这样下去,宋家油铺的名声就要毁了,哪怕都是些子虚乌有的罪名。
可民众不管这些,一传十,十传百,众口铄金,到时候哪里还有人去分辩真与假,只会被舆论裹挟着向前。
做生意靠的就是口碑,口碑没了,就什么也没了。
这人是冲着宋家来的,目的就是搞垮家里的铺子。
江濯锦目光冰冷,如同数九寒冬的冰棱,刺向带头的男人。
那男人似有所感,对上江濯锦的视线,下意识地畏缩了一下,反应过来又朝她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站在人群最外围的范婶见事态越闹越大,推推身边的范瑶芳,压低声音与她道:“你快去找玉策和你宋叔回来。”
范瑶芳见江濯锦惹出乱子,正开心,甚至私心里巴不得这乱子越大越好,最好能气得宋叔直接把江濯锦赶出宋家。
她皱着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才不去,她自己惹出事自己解决,凭什么让我们帮她收拾烂摊子。正好也让宋叔看清楚这是个什么祸害。”
范婶见她如此短视,用力戳了戳她的脑门,忍着气跟她分析:“这人是冲着宋家油铺来的,若是事情闹大,不管真假都会毁掉宋家油铺的名声,你宋叔半辈子的心血就没了。宋家父子没了营生,赚不到钱,对你有什么好处?将来你嫁过去,难道要和他们一起喝西北风?”
倘若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她是绝对不会让女儿嫁过去的。但是这话还不能跟范瑶芳说。
“真的这么严重?”范瑶芳不曾想过还有这么一层,见她娘一脸凝重,知道不是在开玩笑。
她恨恨地朝江濯锦的方向啐了一口,不情不愿地跑开了。
范婶心中祈祷她能快点找到宋家父子,视线又移回人群正中那女子的身上。
“且慢。”江濯锦散了脸上的笑,声音冷静透彻,如同冰封湖面下的流水,寒意沁人,压住了沸反盈天的人群。
众人安静下来,一齐看向她。连原本要走的客人,也停下了脚步。
江濯锦走到那男人面前,回以相同的挑衅笑容,劈手夺下他手中的油罐,抱着走到柜台前。
“仅凭一面之词,就想给我们按上个缺斤少两的罪名,是不是太草率了?”她面上一片淡定,好似众人的声讨与她无关。
她从柜台上拿出一杆秤,对着人群问道,“有哪位客官认识秤的,还请出来帮个忙。”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道她这是要干什么。
但是看戏嘛,总要有人捧场才能唱得下去。不一会儿,人群里钻出几个人来,领头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他仗着年少动作敏捷,第一个跑到江濯锦面前,接下了秤。
江濯锦朝他点点头,又从柜子里找出一截细绳,在油罐的颈部打了个结,让油罐子可以悬吊在秤的挂钩上面。
做完这些,她又在人群中扫视一圈,走到一个妇人面前,问道:“这位婶子,你的油罐可是四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