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打探 那叫一个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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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看宋玉策要出来迎她，整了整衣衫，挺直腰背，整个人都舒展开来，全然不是方才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那妇人还想继续追问。
王婆朝她挤挤眼，小声与她道：“等我打听明白了就与你说。”
那妇人会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那我可就等着了。”说罢，赶着回家做饭去了。
王婆把油罐子交给宋玉策，宋玉策笑着问道：“还是打两斤？”
王婆拉住宋玉策，眯着眼笑：“先不慌。”
宋玉策知道她要开始打探消息了，警醒起来，借着柜台的遮挡，手指悄悄碰了碰江濯锦的手。
江濯锦心领神会，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又飞速松开。
对于二人之间的小动作，王婆全然不知，只觉得面前的两个人男的俊，女的美，站一起郎才女貌，赏心悦目，那叫一个般配。
“这姑娘看着面生，是刚来的吧？”她的话是对着宋玉策说的，眼睛则是一直往江濯锦那里瞟，“玉策，不跟婶子介绍介绍，这是哪家的姑娘？”
宋玉策一笑，回得自然：“我爹说家里忙不过来，就请了个女使回来帮忙。”
他故意说得含混不清，连名字都没有提，尽量避免透露太多。
王婆浑然不觉，偷摸着上下打量江濯锦，不想和江濯锦眼睛对了个正着。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光明正大地打量起来。
江濯锦朝她微微颔首。
王婆眼睛发亮，当即转移了说话目标，凑到江濯锦跟前：“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那里？父母姓甚名谁？我瞧着你面生，应当不是住在这附近的人。”
“婶子，”宋玉策赶忙扯住王婆，朝她使了个眼色，小声道：“她怕生，婶子别吓到她。”
“瞧你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吃人的老虎一般。不过就说几句话，哪里就吓住她了？”王婆佯嗔道。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顺着宋玉策的意，跟着他一起移到油桶旁。宋玉策方才一直朝她挤眉弄眼的，肯定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人面说。
“婶子快别问了，”宋玉策故意往江濯锦这边看了几眼，装作一副怕她听到的样子，低声同王婆道：“她原本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前些日子家里遭了变，父母都没了，连个去处都没有，这才出来给人做女使。她眼下正伤心呢，婶子可别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宋玉策并不清楚江濯锦的来历，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在茶楼里听过不少的话本子，随口一溜，就扯出个八九不离十的谎来。
“唉，这姑娘也是可怜。”王婆面露同情，显然是信了宋玉策的说辞。
宋玉策掀开油桶的盖子，舀出满满一竹筒清亮的菜籽油，再次和王婆确定：“打两斤，是吧？”
“别慌，”王婆收起同情，枯皱的脸上显露出几分紧张，她试探地问道：“玉策，你家的油应该没涨价吧？”
宋玉策点点头。
王婆松了口气，摆摆手，示意他继续：“那行，还和以前一样，打两斤。”
宋玉策一边打油，一边听她抱怨：“最近真是什么都在涨价，不光粮食涨价，油盐酱醋这些东西也都涨了。就这油，我听说好几家都一齐调了价，一斤比原来贵了差不多五文钱，再这样下去，连油都吃不起了。”
又问宋玉策：“你家不会啥时候也跟着涨价吧？”
宋玉策笑着答：“反正我暂时没听我爹说要涨价，不过油菜籽倒是真的涨了，一斤贵了快两文。我爹说先这么着，我们宁愿少赚点，也不让乡里乡亲吃不上油。不过，油菜籽要是继续往上涨，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王婆听他这么说，忙道：“也别打两斤了，你把这罐子打满，打五斤。”
宋玉策依言又往油罐里添了三竹筒油，罐子刚刚好盛满。
宋玉策引着王婆来柜台付钱。
王婆一脸肉痛地从荷包里数出一百四十枚铜钱，递给江濯锦。
宋玉策同江濯锦道：“记，九月初二，出，油五斤，入，钱一百四十文。”
江濯锦接过钱，仔细地数了数后收进钱箱里，提笔记下帐目。
宋玉策又同王婆道：“你且等一下。”说着转身推开北面的门，进了后院。
没一会儿，宋玉策提了个麻袋出来。麻袋鼓鼓囊囊地装了小半袋，隔着袋子，都可以闻见里面东西散发出的香味。
宋玉策把麻袋递给王婆，道：“这次油菜渣还剩了点，婶子拿回去拌了喂鸡去吧。”
王婆得了好处，笑得合不拢嘴：“这怎么好意思，劳你还惦记着婶子。婶子也不占你便宜，今儿下午就去跟我那些姐妹传说你家的油，又便宜又好，让她们都赶紧来买。”
宋玉策忙摆手：“不用不用，这些都是顺手的事，当不得什么。”
送走了王婆，宋玉策回到柜台，抹了把虚汗，叹气道：“可算是累死我了。在这婆子面前说话真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赶明又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子。”
江濯锦低低地笑了声。
宋玉策的耳朵霎时一红，强辩道：“我才不是怕她呢，我就是担心她在背后说你不好。”
江濯锦心中微动，抬头直视他的双眼，真诚道：“我明白，谢谢你。”
宋玉策面色爆红，侧过身避开她的眼神，手忙脚乱地去整理摆放整齐的算盘笔筒，结巴道：“应、应该的，你、你现在也是我们家的人，保护家人是理所应当的。”
家人。
这个词听起来好遥远。
江濯锦垂眸，真的能成为家人吗？
一日下来，江濯锦对于铺子里的活计已然了熟于心。只是对于迎来送往这些，她还略显生涩。
晚饭过后，宋林例行查看账本。他虽不识得几个字，但看账本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每次看账本的时候，他都会额头跳痛。他原本就上了年纪，眼力没那么好，就着昏黄的油灯，去看那些手连手、脚连脚，歪歪扭扭，纠缠在一起的字，老眼更是昏花。
他时常越看越暴躁，然后忍不住把账册往旁边一丢，脱了鞋在屋子里追着宋玉策打。
宋玉策挨了打，长两三天的记性，之后又会故态复萌。
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宋玉策把账本翻到今日那页，递给宋林，自信十足地道：“爹，今儿个的帐包管您老满意。”
“怎么，今儿一天把油都卖完了？”宋林白了他一眼。
想也不可能，宋玉策腹诽。他直接把账册塞到他爹手里：“你自己看看嘛，看了就知道。”
宋林低头一瞧，还是那些像蚯蚓一样弯弯曲曲的字，眉头拧了起来。
眼看他爹神色不对劲，宋玉策急忙在旁边叫道：“不是这页，这是昨天的。今天的是旁边那页。”
宋林视线移到左手边那页。
一眼望去，账面干净整洁，没有东一个西一滴的墨点；一条条款项排列工整，清晰明了，看着十分舒适。
江濯锦的字和她的人很像，字体端庄隽秀，淡雅大方。
宋林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两相对比之下，更觉右边惨不忍睹，不忍直视。
气得他又瞪了宋玉策一眼。
宋玉策不明所以，满脸无辜。
“帐做的还行，”宋林喝了口茶，淡淡道，“你要记住，做账不是看字写得有多漂亮，而在于真实准确不出错。”
江濯锦应声是，道：“我记下了。”
宋玉策在旁边撇嘴，他爹也真是的，想夸人家字写得漂亮就直说嘛，净扯这些有的没的。
“这样吧，”宋林把账本合上放到桌子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濯锦，道，“从明日起，这做账的事情便交予你。”
他面色严肃，厉声道：“不过，你要是敢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来，别怪我到时候不客气。你的身契在我的手里，我要发落你，谁也管不了，你可明白。”
江濯锦双手握拳，挺直了身子，双眼沉静与宋林对视，语气平静道：“濯锦谨记心中。”
“爹，你干嘛吓唬她啊？”气氛有些凝滞，宋玉策跳出来打圆场，对着他爹嗔怪道。
又安抚江濯锦：“我爹说着玩的，你别怕。我相信你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宋林闻言，哼声道：“我可不是说着玩的，你要是不信，尽可以一试。”
江濯锦心中明白宋玉策是怕她难堪，朝他感激一笑，郑重道：“嗯，我不会的。”
宋玉策顿时眉开眼笑，戳戳他爹：“你看，人濯锦说了不会。”
宋林看不得他这副不值钱的傻样，黑着脸把人都轰出去了。
一夜无话。
也不知是不是王婆把话传出去了，第二天铺子开门没多久，就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一半是来买油的，一半是打着买油的幌子来瞧江濯锦的。
妇人们三五成群，围着江濯锦问东问西。江濯锦刚开始还有些不自在，慢慢地也就能应付了。
不光这些妇人好奇，街上的闲汉也来了不少，其间不乏有人言语冒犯，都被宋玉策给挡了回去。
渐渐地，街坊邻里都知道宋家油铺里请了个貌美的女使。那女使不光长得漂亮，还会读书识字，听说原本出身极好，是读书人家的女儿，一身书卷气，就是人冷淡了点，不怎么爱说话。
范瑶芳听见妇人们如此传说，气得咬牙，抱着范婶哭诉：“明明就是个下|贱的奴婢，玉策哥干嘛扯谎，说她是请回来的女使，给她脸上贴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打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