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神算 瞎猫碰上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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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他如此问，江濯锦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一千五百二十文。”
宋林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拨算珠，吴叔凑到他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当最后一颗珠子停止滑动，吴叔的眼睛陡然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看江濯锦，看看算珠，又看看江濯锦，看看算珠。他的眼神在二者之间巡回了好几遍，似乎在确认什么。
最终，吴叔的视线落到了宋林身上，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震惊与狂喜。他布满老茧的粗壮大手猛地往宋林肩上一拍，惊喜若狂道：“老宋，厉害呀！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神算子’？不管多少个数，只消用耳朵一听，心里就有了底！比算盘还快！”
宋林有片刻的茫然。
很快他反应过来，抬手去揉被吴叔拍得发麻的肩膀，略带嫌弃道：“老吴你可别瞎说，‘神算子’是说算卦算得准，她算哪门子的神算子？不过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蒙对了而已。”
宋叔乐呵呵地道：“算术也是算，怎么就不能叫‘神算子’？至于是碰巧还是真的有本事，我来考考她不就知道了。”
他一把拿过宋林手中的算盘，乐颠颠地跑到江濯锦面前，拉着江濯锦坐下：“小姑娘，我可否请教你个问题？”
江濯锦自然点头。
“就说今日之事，我本带来三百斤菜籽，其中五十斤是涨价前收的，三文一斤；一百斤是刚涨价时收的，四文一斤；余下一百五十斤的价格是十四文三斤。我以十六文三斤的价格卖给老宋，但是只有二百八十五斤，那十五斤全洒在路上了，你说我是亏了还是赚了？”
末了，又补充一句：“你不用担心，这些老宋心里都有数，我也就赚个来回的辛苦费。”
江濯锦听罢，略一思考道：“没有亏，但是应该比之前赚得少了些，只有二百七十文。”
吴叔算了算自己拿出去钱，又跟今天老宋给的钱放在一起一合计，果然只多了二百七十文。
这还是宋家父子贴补他之后的价格，若是按照实际来，只怕更少。
往常来回走一趟，他能赚个三百多文，合下来一斤赚个一文多点，倒也划算。如今这般，真真的是辛苦费了。
好在他也不靠这个过活。
他家住在城外的吴家村，家里有几亩田，平日里种些小麦、大豆、油菜之类。一年到头，除去赋税和一家人的吃喝，还有些剩余，就想着来到城里卖掉。
一来二去就和宋林结了缘。宋林见他人老实忠厚，送来的菜籽干净不掺假，很乐意收他的货。
只是他一家地里结出的东西有限，撑死也就千把斤，送个两三次就没有了。又想到村里有些人的菜籽卖不出去，吴叔便做了个中间人，从村人那里收货，然后一起拉到城里卖给宋林。
村人的菜籽有了销路，宋家的油坊有了稳定的货源，两全其美。
这一来往就是十几年。
也因此，吴叔在村子里也能说上几句话。
此刻，他再一次惊叹出声：“果真一个数也不差！姑娘，你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江濯锦双眸沉静，思索道：“大概是记性还不错。”
何止是记性不错！
吴叔站起来，跑到宋林身边，没忍住又拍了他一巴掌：“我说老宋啊，你可真是捡到个宝贝！这好运道真是让人眼馋，咋就没落到我头上？”
“哎——”他偷偷瞄江濯锦一眼，凑得宋林更近一些，悄声道：“我听宋小哥说，这姑娘是你买回来的？有没有打算什么时候配人？你看我们家那个臭小子怎么样？虽说现在是个丫鬟，但是脱了籍，不都是一样，我们乡下人也不在乎这个。”说着，用肩膀碰碰宋林。
吴叔的儿子离得近，隐约听见他爹说了什么，飞快地瞟了江濯锦一眼，红着脸低下了头，耳朵却是竖得更高了些。
宋林斜了吴叔一眼，淡淡道：“你老小子净想好事，人我带回来还没使唤几天，你就想空手套白狼，给你儿子骗个媳妇，想得可真美。”
吴叔急道：“哪能啊！这样，我给聘礼，该多少给多少，怎么样？”
现如今，普通老百姓风风光光地娶个媳妇也就十五两朝上，不到二十两。他就不信，还能超过这个数不成。
宋林朝他笑了一下。
吴叔看有戏，凑得更近些，只听宋林道：“也行，但是我不要彩礼，我买她时花了多少钱，你就给我多少钱就行了。”
吴叔喜笑颜开：“这哪好意思……”
宋林继续道：“也不多，五十两。”
吴叔的笑僵在脸上，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多、多少？”
宋林又重复了一遍：“五十两。”他一脸平静，“若是不相信，我拿她的身契给你看。”
五十两，足够娶三个媳妇了。
吴叔沉默半晌。
片刻后，他又打起精神，好奇地问道：“我说老宋，你花这么多钱买个丫鬟图什么？”
宋林抽了口烟，轻描淡写地回道：“我乐意。”
吴叔愣了一下，“哎哎”两声，道：“行，不告诉我是吧？”
宋林一口一口地抽着眼，懒得理他。
吴叔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他收起顽笑，对宋林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这就回去了。”
等候在一旁的吴家小哥起身，面无表情地与宋家父子道了别，跟着他爹一同离开了。
送走了二人，宋林见江濯锦坐在院中，神色复杂，语气不耐地问道：“早饭做好了？”
原本是想找个由头骂她两句，不料江濯锦点点头，回答道：“等老爷洗漱好，就可以吃饭了。”
宋林一甩袖往屋里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江濯锦。
半晌，他皱着眉头丢下一句：“你，今日开始跟着玉策在柜上学记账。”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下，不光江濯锦有些意外，连宋玉策都没想到他爹会如此决定。
两人看向对方，眸中尽是不解。
早饭过后，江濯锦收拾好后厨，来到铺子里。
早上来油铺的人并不多，江濯锦进去的时候，只有宋玉策一个人在收拾台面。
见江濯锦来了，他拿出账本翻开，一边翻看一边讲解。
铺子只卖油一种东西，因此账面较为简单。无非就是进项与支出，进项只一项，支出款项稍微繁琐些——菜籽的重量及单价、出油数以及损耗等。
这些对于江濯锦来说，不算难。难的是，去辨认上面的字。
江濯锦极力去分辨上面的字，用力到眉头都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
账面上，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墨点，如同紫藤的枝杈一般蜿蜒曲折，纵横交错，东倒西歪，乱作一团。
非要形容的话，只两个词能概括：惨不忍睹、不忍直视。
宋玉策见她面色凝重地盯着账本，面色涨红，手用力地抓挠了几下后脑勺，轻咳一声，道：“看不懂的话，我读给你听。”抓过账本，一条一条的说给江濯锦听。
江濯锦认真地听着，眉头逐渐舒展。
日头渐高。
王婆今日在码头上捡漏买到一条鱼，那鱼滚胖圆润，肥美异常。若是用油煎一下，外皮焦香，内里滑嫩，鲜美非常。王婆光是想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抱起油罐倒油。
清亮的油顺流而下，拉出一条极细的线。不多时，油线断掉，雨滴似的，一滴一滴往下滴。
王婆把罐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有多余的油滴下来，气得啧嘴。
净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她抱着油罐子朝宋家油铺走去。这些年她都是来宋家打油，宋家掌柜的厚道有良心，她也买得安心。
隔着街，她远远地就瞧见，宋家油铺的柜台里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正合看一本书。
王婆的眼里立刻放出精光。
男的她认识，是宋家那小子。
女的低着头，看不清脸，头上没什么装饰，发辫也梳得简单，是姑娘家的样式。她一身石绿衣衫，身姿纤细窈窕，不看脸，光看这身段就知道是个美人。
王婆蹑手蹑脚地缓缓靠近门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竖起耳朵听里面的人说话。
一旁路过的熟人见她这副鬼祟样子，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往里看，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问：“你在看什么？”
王婆正看得投入，冷不丁被人这么一拍，吓了一跳，惊叫出声。
回头看是相熟的妇人，她抬手还了对方一下，捂住心口抱怨道：“作死啊，要把我吓死了！”
那妇人也不恼，好奇地问她：“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王婆慌忙做出嘘声动作：“小声一点。”唯恐被屋里的人听到。
只是她方才的动静太大，里面的两个人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宋玉策探出身来查看，见是王婆，他侧过身子，不着痕迹地靠近江濯锦，在她耳边轻声嘱咐：“王婆爱探听消息，一会儿她与你搭话，你经心些，尽量别出声，交给我处理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神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