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同行》沙希柏

3、第 3 章 再跃

　　素之闻轻轻一跃，跳到另一块黑红色的大石块上，看着将军雪白的后背扎在荆棘丛里，双手死命地拽楚凉的脚，脑中划过自己十五岁时第一次看见楚凉的场景。
　　“那就是你的丈夫。”姑姑苏雯君牵着她来到一场宴会中，指着觥筹交错中，众人拥簇的那个人，“你出生以来所享受的尊荣，以及未来所拥有的权势，都要依附他来获取。”
　　那个人的五官带着天生的风流倜傥，即使表情严肃，一双桃花眼也显得多情温柔。或许是她观察的眼神太过露骨，高台上的人遥遥望来。
　　多情的桃花眼中，黑水银的瞳仁里盛满了疏离的笑意，却在对上她的视线时，恍若深潭里伸出倏地一只手，牢牢攫住她的脸庞。
　　二人对视间，苏启晴浑身一震，立马收回眼神，下意识地抓紧姑姑的手。
　　而苏雯君感受到她的颤抖，低下头来，好奇又带着点奇异的笑：“阿晴这是害羞了么？”
　　苏启晴有些害怕又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对上苏雯君的脸，那一瞬间，她看见苏雯君向来如丝绒般的温柔眼睛里掠过一丝锋芒。
　　她慢慢放松了自己牵着苏雯君的那只手，慢吞吞地道：“不是阿晴害羞了，是姑姑害羞了。”
　　苏雯君闻言脸色大变，美丽精致的脸庞刷地一白。
　　周遭安静下来，有一个人像船破开水面一样，拂开人群停在苏雯君和苏启晴面前，他五官天生的多情浪漫，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苏启晴，你好。”
　　声音清越，好似恶魔在耳边低喃。
　　苏启晴用尽十五年的教养，才没有让自己浑身发抖，她默默的掐紧手背，长睫恍若蝴蝶轻飞，显得害羞又青涩：“您好，楚将军。”
　　楚将军好以整暇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僵笑着的苏雯君，放声大笑。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楚凉，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苏雯君。
　　那双帝国称赞的桃花眼里，有一道深渊。
　　她注视着深渊时，深渊也在注视着她。
　　--
　　“素之闻，你在做什么！”一道声音惊怒交加，而声音的主人，眨眼间跳到素之闻的面前，满脸惊疑。
　　来人身着一袭白色长袍，长袍翻飞间，紫罗兰花纹翩翩飞扬，金色的海浪滚边锁着袍子四角，越发显得清雅高贵。一张脸在帽檐下显出，刀刻的脸庞，挺拔的鼻梁，一汪绿水的眼睛，以及帽檐下微微散出的白发，典型的科尔多斯人面貌特征。
　　他震惊地看着对面石头上刚消停的两人，一双绿眸因睁大而更显清澈；“你居然带外人进入万石门！”
　　“而且他们还没死。”素之闻抖了抖因来人动作而沾上灰尘的衣袖，泰然自若道。
　　楚凉和将军闻言，都诧异地看向素之闻。
　　“你还有脸说？！”来人转头看向素之闻，满腔怒火倾泻而出：“擅自带外人进入万石门！擅自使用魔法！还让他们直接接触星石！你这是在谋杀！你必须回研究所认罪！”
　　素之闻偏了偏头，摁着鼻梁，有些头疼：“声音小点，需要我提醒你么，何塞·海耶斯，万石门里禁止喧哗。”
　　“你！”何塞愤怒地指着她，恨不得把嗓门安在素之闻耳朵边，“你犯得都是流放大......”
　　“嘭！”素之闻有点不耐烦，挥出拳头，让世界安静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逃亡么？”楚凉憋了憋，还是没憋住，嘴贱道。
　　将军斜眼扫了楚凉一眼，默默地离他远了点。
　　素之闻闻言，转过头来看了楚凉一眼，似笑非笑：”不，回去认罪。”
　　她单手一挥，在两块渐渐远离的石头间拉出一道荆棘梯子，示意楚凉和将军走过来。
　　楚凉和将军对视，将军有点无奈地耸耸肩，先上前穿过梯子，来到素之闻身边。
　　“什么是研究所？”楚凉穿过梯子，问素之闻。却见素之闻正在比划一个奇奇怪怪的手势，起手落势间，他隐隐感到万石门中什么东西在呼应，有什么在远方震鸣，又有什么在耳边呢喃。
　　“这是......”楚凉想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张嘴，他感觉四肢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着，潮鸣电掣中，楚凉感觉脊柱被打弯，四肢被折断，脑袋被敲碎，进而团成一个球，塞进了一个容器中，容器里四周声音尖啸，震聋他的双耳无数声色越过他，刺亮他的双眼......
　　--
　　再次睁眼，楚凉先是被刺眼的白光刺的眼睛一痛，缓了一会，伸手摸摸自己的脑袋四肢，以及最重要的器官都在后，他才有心思打量起周遭。
　　光滑的白色地面，光滑的白色墙面，光滑的透明玻璃，空无一物。
　　自己...这是被囚禁了么？楚凉摸摸脑袋。
　　“将军？素之闻？”空间中回荡着他的声音，更显空旷。
　　“不必找了，你的狗同你一样，都被隔离了，至于神使K854，已经被提去受处分了。”透明的玻璃前，浮现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楚凉闻声看去，电子投屏的身影整体由蓝色的粒子组成，说话的人一头高马尾捋在身前，皮质的衣服包裹全身，紧紧贴合其傲人的身材线，一张脸却是普普通通，只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在黑边眼镜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楚凉。
　　楚凉被这种观察试验品的眼神打量的有点冷，更有些不悦，然而形势比人强，他只能抿抿唇，问：“你是谁？”
　　“还是...浅薄了些，不知道素之闻为什么费尽心力要找你？”高马尾女人眉毛微挑，颇觉无趣，“你不必知道我是谁，素之闻马上就会回来带你去做神使测定，虽然你已经从万石门回来了，但毕竟没有经过正规手续选拔，作为闯入万石门的普、通、人，你必须得在这里隔离24小时，以确保没有携带星尘回到现实中，当然，这也是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要是你没有那个做神使的命，我们还负责事后火化哦。”
　　她笑的十分肆意，眼神上下扫视着楚凉，“火化”两个字轻轻吐出，自带着一股森森恶意。
　　说话间，高马尾投影已经淡去。
　　楚凉却觉得更冷了，他咬咬牙，却听见隔壁传来狗叫声，他转过头去，见原本白色的墙壁褪成一面透明的玻璃。
　　隔壁，正是自己那二大爷似的将军。黑褐色的双耳滴溜溜转着，两只前爪扒拉着玻璃又不断落下，似乎是想扑过来，吐着舌头，不停的吠叫。
　　“将军！”楚凉扑到玻璃前，双手抵着玻璃，低声哄着将军。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这声将军，带着些许泪意。
　　“你吓到他了。”在楚凉的背后，同样白色墙壁后，高马尾转过头来看着素之闻右手上的手腕，光脑里不断跳动着倒计时的数字，同她说道。
　　“你才是那最后一根稻草好吧。”素之闻转而无奈地看她，“普通军人能接受穿越的事情么？不能接受，能接受万石门的事情么，也不能，但他能接受苏家大小姐的喜怒无常，这就可以了。”
　　“喜怒无常的带他见识帝国的秘密么？”高马尾抬头望着她。
　　素之闻转过头来看着高马尾：“没错，他的情绪十分合理了，作为一个普通人来说。”
　　“但，若他之前已经见过另一个神使呢？”素之闻拉了拉衣袖，遮住光脑上的倒计时。
　　“你什么意思？”高马尾眉尾高挑，“还有第二个神使像你这么胆大包天么？”
　　“或许。”素之闻转而看向楚凉，语气淡淡，一天穿梭2次我也有点熬不住，先去睡一觉。”
　　“何塞那边你还得去向卡迪克斯那边解释下。”
　　“知道了。”素之闻摆摆手，转身走出了房间。
　　高马尾目送她离去，又转过头来继续观察楚凉。
　　的确，实在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