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同行》沙希柏

4、第 4 章 检测

　　昏暗的光、幽暗的角落、空气中混杂着细小的微尘，在光束下白如盐粒，有序抱团，谨慎地、小心地在光束下有规律地运动着。
　　楚凉侧倒在地上，身体蜷缩，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像一只夏天躺在柏油路里的□□，四肢僵硬，徒劳半哈着气，汲取空气里的水分以求脱身。他半睁着眼睛，眼神像是被空气中的微尘吸引了视线，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好似出了魂。
　　而另一边的将军，它引以为傲的，满身油光发亮如一匹缎子的毛发，已经通通掉光，只有一身还算紧实的腱子肉牢牢裹在骨架上，它趴在地上，舌头伸出，缓慢又缓慢的哈气，像一只待宰的羊羔，眼神里透出了迷茫无知与不解。
　　“醒醒。”有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轻轻响起。
　　“这...就是星尘的辐射么？这么厉害？”楚凉依旧侧躺着，脑子里的力量横冲直撞，让他难以保持军人的体态，恍惚间听到这声音，还以为又陷入了幻听。
　　“醒醒，幸存者。“那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将军萎靡的双耳倏地立起，转来转去，探听来源，一双眼睛从交叠的爪子里亮起，像两尾水银活起来。
　　“醒醒，幸存者。”一遍又一遍，楚凉微微睁开眼睛，眼前还是空寂的房间，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有些迷茫。
　　“24小时已到，经鉴定，两位幸存者在星尘K87412辐射下幸存，机体功能恢复正常。”那声音好似在哪里监视他们，一见一人一狗有了动静，自顾自地开始cue下一个流程。
　　“你...嗬....嗬...你管这叫正常？”楚凉挣扎着爬起来，苍白的手抖了又抖，指了指隔壁已经秃到怀疑人生的将军。
　　“请在系统提示下完成复健流程。”那声音充耳不闻，带着一股一板一眼的机械味。
　　“混...蛋....”楚凉嘴里含糊着，不清不楚咕嘟着什么。
　　“请不要进行人身攻击。”那声音看似不紧不慢，却紧接着楚凉的话，赶着趟地道。
　　“汪！”将军灵性的一嗓子，像是一个白眼。
　　声音微顿了顿，像是没想到一只脱了毛的狗还这么有气性，噎了下才道：“请跟随方向走出观察室。”
　　话音刚落，观察室前的透明玻璃于无息间消失，楚凉与将军的面前出现了蓝色箭头，无数蓝色箭头汇成一条河流，一闪一闪，绵延向前。
　　楚凉侧过头看了看楚凉，一人一狗眼里都有了默契，挣扎四肢站起来，缓慢地向前移动。
　　前脚踏出观察室，后脚那声音立马响起，略有些急促，又有点暴躁：“请勿携带星尘出观察室！！！警告！警告！警告！”
　　这声音还自带BGM，随即，蓝色箭头立马跳转成红色，周遭响起滴滴滴的警告声。
　　楚凉无声地叹口气，低头看着从隔壁走出来的将军，眼神示意。
　　将军，真正意义上的落水狗，刚拖沓着四条腿爬出观察室，就被凭空甩了这么大一口锅，耳朵滴溜滴溜地转，两只狗眼瞪得铜铃般大，不善地盯着自己亲主人，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换个下家。
　　楚凉不为所动，继续盯着它。
　　“警告！警告！警告！携带星尘者将再面临24小时净化隔离！”那声音忍了又忍，忍无可忍。
　　将军下巴两边耷拉下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也随之垂下，两只前爪交替着扒拉地面，不情不愿地用后爪挠了挠自己的没有毛的背部，打了个老响的喷嚏，鼻孔里喷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玩意，一离开将军，空气中的微尘迅速凝结成一条细微的白流，裹挟着吞噬掉这玩意，随之又转而四散。
　　一人一狗都盯着着微不足道的一点小动静，齐齐打了个寒颤。
　　将军踏步，四个爪子都离开了隔离室。
　　楚凉迈出了左脚。
　　“警告！警告！警告！携带星尘者将再面临24小时净化隔离！”那声音更局促了，像是快要没电的喇叭竭尽力气。
　　将军看向楚凉，狗眼往上抬，莫名一股睥睨。
　　楚凉无奈地耸耸肩，举起双手齐至耳边。
　　“好吧，你赢了。”
　　之后放下右手在左腮边敲了敲，拇指与食指微拢，又往嘴巴里伸去，抠出一颗白牙，还带着透明液体，简称口水。
　　将军两只耳朵转来转去，抖了抖不存在的毛发，离自家主人远了点，不忍直视楚凉的蠢样。
　　楚凉捏着那颗牙，轻轻一弹。
　　“噗。”小小的火花在楚凉手里亮起。
　　“这下行了吧。”楚凉随手蹭掉手上的烟尘，抬头耸耸肩。
　　“请根据指示方向前进，请勿触摸其他物品。”那声音又回归了原本的机械感，只是一停一顿间叫人觉得它无奈极了。
　　一人一狗跟着已经恢复蓝色的箭头，一脚踏上去，那箭头好像有洁癖似的，闪到二人前头。
　　将军虽然色盲，但不代表它瞎，仰头望了一眼楚凉，鼻子里哼出气。
　　楚凉看着将军紧实的皮肉，终究还是没有违心地rua它的头。
　　将军没有意识到皮毛BUFF带给自己的加成，又恢复了它雄赳赳气昂昂、不可一世的样子，爪子提到胸前，大踏步往前迈。
　　左拐右转，二人始终在一条白色长廊里转，银灰色的地面，头顶横斜着大块大块白色光源，照的长廊如同白昼，两边是望不到底的光滑的白色墙面，似乎一直在拐弯，在一个迷宫里转悠。
　　楚凉偶尔摩挲着两边的光滑的墙壁，手感与自己待的观察室相同，若有所思。
　　一百步，两百步，五百步...六千步。
　　走了太久，楚凉偶尔会停下来捏捏将军的耳朵，拽拽将军的尾巴，一人一狗互相撩拨，又或者敲敲墙壁，跺跺地板，威逼利诱那道声音与自己说话。
　　那道声音一开始还会让楚凉和将军好好跟着箭头走路，三番两次后干脆不再说话，只有蓝色箭头无声地闪着。
　　.......
　　“请二位前方右拐，即将到达检测场。”声音落下的同时，一人一狗感觉四肢末端迅速裹上一层黏性物质，直至心脏，但从外形来看，二人并无什么变化，只是从远处看去，二人的身形有点扭捏，显然是那层物质在光影折射下所导致。
　　“将军，原来你是斜眼。”楚凉惊奇的低头看着将军说道。
　　“汪！”将军翻了个白眼，在透明的黏性物质下，斜的越发明显了。
　　“此为符合E星球居民生理构造的保护甲，一旦离开本场，保护甲回自动脱落，别担心。”有一道不同于之前的声音如清风明月，悠悠响起。
　　原来二人说话间，已经踏入了检测场的入口。
　　楚凉惊奇：“你是谁？”
　　“你们好，我是帝国军事522研究所检测场E41号智脑，楚先生，将军...先生，二位已经完成复健流程，经D84号观察室智脑判定：二位疑似具有万石门检测资格，请根据我的指令进行如下操作。”
　　“等等...我们什么时候完成复健了？”楚凉奇怪，“我还以为这是那做复健的地方。”
　　“哈哈，楚先生十分可爱。”那声音似乎是被楚凉的语气愉悦到了，毫不吝啬解释：“D84号是帝国研究所最新研究出来针对万石门失序力量的复健程序智脑，在具备日常研究所智脑的基础功能上，通过微流扫描直接诊断患者身体情况，并根据种类不同，通过五感直接将复健所需的营养无痛注入患者体内，并有效指导患者进行复健所需的训练。请问楚先生在D84里呆了多久？”
　　“emmm1个小时？”
　　“距楚先生踏出观察室至今已经19个小时了。”
　　楚凉瞪大他的双眼。
　　“请楚先生见谅，它只是有点不太欢迎插队的人。”那道声音笑吟吟地解释，“可是它的程序是目前复健程序中最完美，也最受欢迎的。”
　　“你们智脑还蛮人性化的呢。”楚凉听罢，意有所指。
　　“这是根据楚先生的母星所制定的语言系统，不知楚先生可习惯？”智脑见楚凉根本不接自己的话茬，也不着急，慢悠悠的声音如同白云轻盈地填满他的耳朵。
　　“像我这样的人多么？”楚凉又跳了一个话题，脚步却没停，走进检测场，看见偌大的广场，有许多像他，或不像他的生物都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透明圆球中，他们在其中或练拳或跑步、或打坐、或做着奇怪的动作。
　　“E型星球可获得的资格并不多，楚先生您这类人种是最受万石门青睐的。”
　　“不，我是指，我这种。”楚凉躲过一个从圆球射出的火球，一字一句问道。
　　“我只是一个智脑，语言程序无法准确识别楚先生的意思，请楚先生再说一遍。”
　　楚凉闻言，嘴角微扬：“这句倒是有点感觉。像是我星球上的人。”
　　“滴。”突然一道机械提示音响起。
　　楚凉和将军闻声立马停住脚步，楚凉身体微微紧绷，眼神倏地锋利起来。
　　“请不要紧张，这是检测场功能正常运作中。”智脑E41闻声安慰，“咦......楚先生的潜能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