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客行》大麦小稻

23、往事如烟 天涯何处不

　　“站住！”
　　有人一声大喝，草丛里钻出五个黑衣大汉，手执长刀，将许悟团团围住。稀疏月光下，长刀寒光闪闪。
　　许悟只看了一眼便垂下头去。
　　“大哥，是个小娘子！”有人叫道。
　　“你是什么人，大半夜在这山中做甚？”那带头大哥问道。
　　许悟听得暗暗好笑。
　　“大哥，管她是什么人，掠上山去，大家受用。”另一人嘿嘿笑道。
　　那大哥却知敢深更半夜独自走山路的女子绝不会是善茬：“放她过去，别耽误正事。”
　　那人不肯，又不便反驳，因说：
　　“我从未见这般高挑的女子，大半夜戴着面纱，定然有鬼，只怕是男人假扮的。”
　　那大哥定睛看着许悟，喝道：“把面纱摘下来！”
　　许悟听了，便知这些人绝非简单的剪径小贼，而是在此伏击某一个人。那个人或许就是自己！
　　想到此处，不由心头一懔，前路绝非坦途，万不能粗心大意。
　　他伸手轻轻取下面纱，抬起头，冰冷的目光自他们面上一一掠过。
　　那几人乍见一张白晳如玉雪，娇艳似寒梅的俏脸，顿时愣住。又见月光轻洒，她似沐浴在朦朦白雾中，几疑嫦娥临凡，竟是位绝色佳人。
　　“大哥，这，这……”那人双眼看得直了。
　　“如此佳丽，绝不会是男人所扮。放她过去，别多生事端。”那大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欲念。
　　“喂，你叫几声相公来听听，我们就放你走。”那人仍不罢休，笑道。
　　众人都跟着起哄。在这清寂的山林中远远传了开去。
　　许悟本可一剑了结这些人性命，却不愿无故杀生，只管抬步往前走去。
　　那几人见她始终不发声，不免着恼，拥上来堵住他去路。
　　许悟正待使灵犀指点倒这些人，又听破风声响，有人往这边快速掠来。身法之快，让许悟心生忌惮，凝力不发。
　　“怎么回事？！”
　　人未到，声音已传来。低沉悦耳，十分年轻。
　　那几人慌忙回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去，躬身静候。
　　许悟抬眼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着月光而来，约摸二十四五年纪，浓眉亮目，肤如蜜蜡，着银白团花战袍，背上一根烂银红缨枪，身姿雄健，并不似山贼一类。
　　那带头大哥忙道：“寨主，我们见一可疑女子，正盘问搜查。”
　　那人一见许悟，微微一怔，眼中亮光一闪，作揖道：“不知小娘子欲往何处去？”
　　许悟紧紧盯着他，心中升起一股熟悉感，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他不便答话，只把头低下去。
　　“这女子大概是个哑巴，至今没说过话！”那带头大哥道。
　　那寨主凝视许悟，微微一笑，如春水滑石。许悟竟生出惊艳之感。便在此时，一点银光自他手中爆出，眨眼间幻出万千寒光，罩体袭来。
　　若论招式繁复多变，许悟是个中高手。只一眼便瞧出虚实。这招看似凌厉，实则全是虚招。
　　他嘴角微扬，不为所动。劲风吹起他衣裙飘带，似要乘风归去。
　　万千寒光化为那寨主手中一条银枪，枪头在许悟眉心一尺外凝立不动。
　　“好胆色！”那寨主赞许道。“你再不还手，我可要得罪了。”
　　长枪缩回，使一招“流星赶月”，一溜银光疾搠许悟胸口诸大穴。
　　许悟拔剑在手，身形连晃，好似化出无数分身，趁那寨主难以捉摸之际，一招“灵犀一点”，剑光如练，后发先至，已刺到他面门。
　　那寨主一惊，临危不乱，长枪疾挑许悟小腹，枪长剑短，乃是破解此招的最佳法子。
　　许悟见他招式虽非上乘，可内劲强横，应变之快已达一流高手之境，不由一声暗赞。
　　却也不惧，身随意转，避开这一挑，人已来至他后背，一剑接一剑，如秋风扫落叶，杀得那寨主毫无还手之力。
　　可许悟要伤他却也不易，一来他总觉此人面善，心中存着一两分亲切感。二来这寨主一把银枪舞得水泼不进，气力悠长，不时疾刺一枪，守中带攻，让他不敢过分逼近。
　　那几人见自家寨主落了下风，皆被许悟惊得合不拢嘴。又素知寨主脾性，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上前帮忙。
　　那寨主心中也明白，再斗下去，自己只余落败一途，他倒也大胆，长枪倏然收回，往地上一插，不闪不避，一副任由许悟宰割的坦然模样。
　　许悟见他如此，当即收剑。一发一收，圆转随心。
　　那寨主是识货之人，抱拳道：“多谢手下留情。适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许悟越看他越觉眼熟，本待要走，又忍不住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走近前来。
　　那寨主双眼一亮，同时摆摆手，吩咐那几个属下退往路口把风。
　　许悟仔细打量他，那寨主的目光亦在他脸上来回流走。他忽然把手伸手寨主，要剥他的衣裳。那寨主忙捉住他的双手，只一瞬，又松开，笑着自己脱去上衣，露出一身精练腱子肉。
　　许悟眼光落在他肚脐下方的位置，心头大震。那里果有一处月牙形的胎记。
　　“世钧哥！”许悟抬头叫道，眼里泛着泪光。
　　那寨主浑身一振，不可思议的望着许悟，呆呆道：“你，你可是悟弟！”
　　许悟点点头。已被那寨主一把抱进怀里。
　　原来许悟在被灵犀宗收养之前，曾流落市井之中。
　　这是他最早的记忆。再往前便什么也不记得。他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仿佛一出生就是乞儿，每天肚子饿得生疼。
　　那日一个浓妆艳抹的妇人发现了他，给了些吃食，把他带到一个楼馆里。在那里他见到了李世钧。
　　李世钧比他大两三岁，也比他先到半年。
　　他带他去洗澡，给他穿上新衣裳，又拿来丰盛的吃食。他从此过了一段丰衣足食的安稳生活。每天有人来教授琴棋书画。
　　后来不断有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加入，可他与李世钧关系最为亲密。
　　那天，他刚睡下，就被李世钧叫醒，说看守的护院喝醉酒，要他跟他一块儿逃走。许悟本不愿意，此地有吃有喝，纵然有时也会挨打挨骂，总好过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他虽小，却也知好歹。
　　可是一想到李世钧一走，就再见不到他，便答应了。
　　李世钧一早收拾了包裹，装了偷拿的值钱物件，带着他从后院的围墙翻了出去。两人没命的跑，此时城门已关，无法出去。只得往静僻的巷子里钻。
　　他人小，跑得慢，李世钧便背着他跑。后来实在跑不动，藏身在一户人家的柴房里。
　　他们抱着彼此在柴房睡了一夜，次日一早却被那起来烧水的家主人发现，见他们包袱里尽是压扁的银壶金器，只认作小偷，扭去报了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