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客行》大麦小稻

24、天降竹马 心有二意否

　　后来，他们被那楼馆的妇人领回去，打得遍体鳞伤，关了足足三日，饿个半死。
　　这些往事虽久远，许悟却始终记得李世钧小腹处的月牙胎记。
　　久别重逢，两人心情激荡。
　　拥抱良久，李世钧扶住许悟肩膀，脸上带笑眼中含泪：“走，先上山去。”
　　许悟忆起儿时情谊，替他整好衣裳，随他上了山。
　　山上一座小寨，数十个小喽啰出来迎接。见寨主带着个女人回来，匀感新奇。
　　他们跟随李世钧多年，从未见他近女色。待看清许悟容颜，不由恍然大悟，如此绝色，任谁不心动！
　　李世钧回到房内，命人传来酒菜，烧上红烛，两人对坐，细说别后情景。
　　原来当年两人被捉回去后，李世钧并未死心。
　　那年冬天，他再次带着许悟逃跑，没过多久便被守卫发现，一路追来。追到城外的山上，天上下着大雪，许悟不慎滑落山崖，李世钧又被捉了回去。
　　“那日你掉落山崖，我以为害死了你，后悔不已，只想一死了之。”李世钧捉住许悟双手，思及当时情景，仍浑身颤抖。
　　“我也道必死，醒来却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原来崖下是一条河，我滚落河中，被过路的船只救了上去。”许悟亦握紧他那双宽大的手。
　　“是谁救了你？”
　　“救我的便是我后来的大师姐。我欲回去寻你，可伤得厉害，走动不便，师姐又急着回宗门。待我伤好，却因门规森严，无法下山。直到我学艺有成，师尊让我下山历练，可我再寻过去时，那楼馆早已变成了酒馆，怎么也打探不到你的消息！”
　　当年没有回去救李世钧，许悟于心有愧，久而久之，便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李世钧听见他后来有回去找自己，心头一松，笑道：“你可真是傻乎乎的。你要回去，岂不毁了自己？”
　　“世钧哥，你后来是怎么逃脱的，又怎的在此落草？”
　　“此事说来话长。那日我被捉回去，免不了一顿毒打。这一次那婆子转手把我卖给了人牙子。我趁机逃脱，跑去你落崖的地方，没找见你，哭了半日。可我始终不相信你已死了。又怕被捉，潜到水里，偷偷爬上一条船，逃离了那里。”
　　虽已是往事，两人如今都活得好好的，可说起来，仍觉惊心动魄。
　　“后来机缘巧合，我加入了飞鹰帮，帮主亲自指点我武艺，数年间立了几次大功。帮主的大儿子见我起势，联合帮中几个长老处处刁难于我。我念及帮主大恩，不欲与他相争，以免帮主为难，一年前便脱离了飞鹰帮。本待过江往北走一遭，一来那并非飞鹰帮地盘，二来只盼天可怜见，让我再见到你。可有一帮兄弟不服少帮主为人，势要追随我。无赖只得占了这山头，当了这个寨主。”
　　“原来如此！”
　　“这么多年来，我身在飞鹰帮，却始终没有你的消息。好在老天有眼终究让我找到了你！”李世钧红了眼，动情道。
　　“世钧哥，我也一直在找你。这三年来，我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却始终找不到你！”
　　许悟笑里含着泪，他不止一次梦见李世钧。他亦向武仲元说起过李世钧，两人游历江湖期间，时时留意。
　　李世钧提起酒坛倒出两碗酒：“悟弟，为我们的重逢干杯！”
　　连喝三碗后，许悟道：“世钧哥，你们深夜在山下埋伏，是为了捉谁？”
　　李世钧哈哈一笑：“为的就是捉你！”
　　“此话怎讲？”
　　“我虽脱离了飞鹰帮，可帮中动静皆在我掌握中。我得知帮主欲捉一名叫许悟的年轻男子，我便猜到可能是你。及至看了画像，果然就是你。听说你在武城忽然失踪，我急命人在这出城的山路上日夜守着。”
　　许悟笑道：“捉到我可是大功一件。”
　　李世钧却道：“悟弟，从此我们就在这寨子里过活如何？”
　　这个提议很让许悟心动，可他已有了武仲元，又肩负师门复兴重担，怎么能够安稳在此生活。
　　李世钧见许悟面带难色，又道：“如今黑白两道都传开了，说你身怀补心剑典之秘。你只要一露面，就会引来无数麻烦。”
　　“所以我才扮成女子，不想就遇着了你。”许悟一笑。
　　李世钧道：“你定要去取剑典？”
　　许悟便将师门遭难一事说将出来。
　　“师尊于我有养育之恩，我怎能弃之不顾？”
　　“这倒也是。”李世钧沉默半晌，“你相信我吗？”
　　许悟想也不想便点了点头。
　　李世钧双眼顿时亮起，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
　　“如此我有一计。我俩扮作夫妻，路上相互有个照应，也不引人怀疑。”
　　“虽说此说，可路途凶险，我怕连累你。”
　　“你嫌我武艺低？”
　　“是敌人太强了。”
　　“我武艺是比不上你，可我在飞鹰帮多年，于潜踪匿迹一道颇有心得。”
　　许悟见他坚持，倒也不便再回绝。何况他也不想就此与李世钧分别。
　　李世钧要留他多住几天，可许悟怕露馅，又赶时间：
　　“我与张公子约好在九城相会，坐他的顺水船。”
　　“张公子是谁？”李世钧问道。
　　“是我路上遇着的一个朋友。因不想连累他，所以用了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
　　李世钧便不再问，当夜两人同榻而卧，说了半夜的话，才相拥而眠。
　　次日洗漱，用过早点，李世钧收拾行囊，叫来副寨主，吩咐他看好寨子。
　　那副寨主道：“寨主，你这是上哪？去多少时日？”
　　李世钧笑道：
　　“说出来你别笑话。你们都知我一向不好女色，可昨日一见那小娘子，我情难自禁，昨晚做了夫妻。今日便陪我那新娘子回一趟娘家。少则半月，多则月余，定当回来。”
　　那副寨主见他精神奕奕，眉飞色舞，连忙道贺。又要摆酒相送。
　　“不必！如今武林中局势动荡，能省则省，非必要别下山去。你定要约束好兄弟们。”
　　许悟在一旁听着，见他谈笑间威势极重，心中不免荡起涟漪。忽想到武仲元，忙收摄心神。
　　下山之时，全寨上上下下皆来相送，至山脚方回。
　　“世钧哥，你好威风。”
　　“哈哈，这算什么。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寨主而已。”
　　此时旭日初升，鸟鸣处处，山林中明亮通透，两人走走谈谈，皆不觉累。
　　中午时分，已翻过山岭，来到一座小镇。走进一家饭店，叫来酒菜，正欲畅几杯，却听一阵打斗声自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