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客行》大麦小稻

20、同船共饮 风流之下，

　　“贫道修为尚浅，只恐误了居士大事。”许悟辞道。
　　“道长秉仙风道骨之姿，具飘然出尘之态，道法自是高深，且休要推辞。”
　　许悟略一思忖，便应下了。就算对方有不轨之心，他也不惧。
　　张琅玉顿时大喜，一把攥紧许悟的手，二话不说急引他往船上去。生怕他反悔似的。
　　来到码头上，张琅玉指着一艘停泊在岸的大货船道：“那便是在下的船。”
　　到得船上，又摆下酒席款待许悟。
　　许悟近日来从未好生吃喝过，也不推迟。席间张琅玉问东问西，许悟随口应付。又问起苏扬城风俗景致。
　　那张琅玉口才极好，细细说与他听。让人如临其境，如尝其味。言谈间，许悟得知张琅玉家乃苏扬城巨富，家中做古董珠宝生意。
　　许悟并非不通人事，一顿饭间已确定这富家公子是个浪荡风流人物。邀自己上船，不过是看中自己的色相。
　　他去蜀中也并非真为了做买卖，而是在苏扬城玩腻了，要去见识见识天府之国的风物人情。
　　真正经手生意的，是他带的几个掌柜，都是家中老人。又有一堆小厮、伙计、保镖跟随。船上掌舵、水手亦是饱经风浪的行家老手。
　　一应生意买卖全不由他操心。
　　不过他也非全然无用的纨绔，人虽年轻，书画鉴赏造诣极高，苏扬城乃至整个江南，无出其右者。乃是苏扬城的四大才子之首。
　　家中长辈欲令其考进士做官，他却嫌做官俗累。
　　“不知何时可开船？”许悟问道。
　　张琅玉便把此次主理生意的陈叔叫了来。
　　那陈叔道：“还有一批货物今晚上船，歇一夜，明日便可开船。”
　　许悟又问道：“须多少时日可到苏扬？”
　　“一路走走停停，便无风浪，也得二十来天。”
　　许悟闻言皱起眉头。
　　张琅玉察言观色，当即道：“陈叔，我回家有急事，能否快些。”
　　那陈叔为难道：“如若少停几处，半个月便能到苏扬，只是……”
　　张琅玉忙道：“不过是少赚些钱！凡事由我承担便是。”
　　陈叔素知他家公子性情，此际看中这俊美道士，旁人说什么也无用。
　　许悟这才舒颜一笑。看得张琅玉如痴如醉，便是奉上性命也甘愿。
　　他虽是花丛老手，却自诩风流，从不用强。如今碰见许悟，惊为天人，把从前所经所见的人物都比了下去，更不愿有半点违逆。
　　这一番痴态被许悟瞧在眼里，心中虽很不以为然，也难免感慨。想起了武仲元，不知他的伤好些了没？
　　自上了船，张琅玉便步步紧随在许悟左右，片刻也不分离。又将许悟的房间安排在自家隔壁。
　　许悟推说要歇息。张琅玉这才不情不愿依依不舍的走了。
　　许悟合衣在床上睡下了。这一觉直睡到天色入夜，张琅玉来叫他用晚饭，才起来。
　　船上有从张府随来的大厨。张琅玉嫌腻，欲去市镇酒楼尝鲜。许悟不愿下船，怕暴露身份。
　　张琅玉笑道：“美食不可辜负。我有法子。”
　　叫来小厮，吩咐他去把当地最出名的酒楼厨子重金请到船上来。过不多时，那小厮回来说酒楼不放人。
　　张琅玉骂道：“你这小厮不会办事，让道长干等。他不放人，不过是怕误了生意。你去把酒楼包下来。要多少银子都给他，他还不放人？”
　　那小厮领命去了。果然把厨子全请了来。那酒楼老板把后厨新鲜食材一并送了来。
　　张琅玉哪吃得这许多，单点了几个名菜，余下的令厨房收下，做给船上众人吃了。
　　他又嫌船上景色不佳，令人找来一条小船，摇到湖中静谧去处。船上摆下饭桌，挂四个灯笼，两个清秀小厮在旁斟酒。
　　先摆下数碟精致果蔬点心按酒。待佳肴烩成，用小船送来。此时天色已晚，湖面起了薄雾，天边升起半轮明月。四下里水声轻荡，两人对桌而饮。
　　许悟何曾有过如此精致的生活。心情为之一畅。酒到杯干。
　　张琅玉是常年泡在酒里的人，有意试许悟酒量。却不知许悟极擅饮。两人对饮至夜半，许悟不见醉意，他反醉了七八分，眼迷口涩，兴致却不稍减。
　　见岸边小镇灯火渐灭，明月在天，水雾被风吹散，天地一片清明。人坐船上如行天河。不由诗兴大发，命小厮送来纸笔，作诗一首，挥毫写就。
　　将诗递与许悟，等他品评。
　　许悟于诗词一道不甚在意。不过灵犀宗剑法招式多取诗词之意，故而薛无忧亦曾教他读书识字。
　　他不喜作诗，却会鉴赏。张琅玉这诗尽是极好，不过更好的是他那笔草书，龙飞凤舞，意态豪兴，极是难得。
　　张琅玉一脸期待的望着许悟，见他面露赞赏之色，顿时如饮仙醪，喜笑颜开。将这诗赠与许悟。
　　又拿大盅满饮几杯，这才醉了。
　　许悟令船家将船摇回去。看小厮搀着张琅玉进房，才回房。服侍他的小厮打来热水，洗漱了，倒头睡下。
　　哪知湖面忽起了风，水浪荡得船上上下下，摇得他酒意上涌，恶心起来。忙翻身下床，来到甲板吹风。
　　船上众人都已歇下，无人打搅。他望着天上明月，心中忽生感慨。
　　那些年他与武仲元结伴闯荡江湖，是何等快意。如今师门遭难，他肩负重任，要在魔教的围追堵截里取得剑典，却只能独身应对。
　　此时情景，若有武仲元相伴在侧，该多好！
　　正感叹间，听得脚步声响，有人推开舱门走出来。回身一看，见四五个人鱼贯而出。
　　一个小厮见他在此，忙上前行礼：“道长还未歇息？”
　　“这几人是谁？”
　　“这四人便是酒楼来的厨子，此刻才打点清楚，小的送他们下船去。”
　　许悟目光自那三人面上扫过，点了点头。转过身不再理会。
　　待他们走过，许悟才又转头盯着其中一个厨子。
　　适才许悟从脚步声中听出这人会武。他身材虽粗壮，脚步却比其他人轻。
　　他的目光一落在这人后背，他便不由自主绷紧起来。虽然细微，却逃不过许悟的眼光。这是高手才会有的感应。
　　许悟无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