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客行》大麦小稻

17、山野少年 山重水复疑

　　许悟虽失望，却未急着离开。
　　那秦长老喝止众人，上前道：“你是何人，因何在此？”
　　那少年怒道：“我自与师父在此居住，你们又是何人？不问青红皂白，便要拿我？”
　　秦长老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你武功不错，你师父是哪位高人？”
　　“师父便是师父，他个头不高，不是什么高人！”
　　秦长老又是一笑道：“你可见过两名受伤的年轻男女？”
　　那少年见他态度和蔼，勉强答道：“不曾见！”
　　“既如此，多有得罪，请便。”
　　那少年冷哼一声，将柴刀插回腰间，归拢散落一地的柴火，缚在背上便走。
　　待他走远，张长老道：“也不知他是真傻还是装憨，岂可轻易放过？”
　　秦长老嘿嘿笑道：
　　“张老哥，我那点嗜好你还不了解？管他真假，都放他不过！你瞧那容貌身段，可可撞在我心坎上。只公事要紧，须着两个精细人，远远缀着，是真是假，到时便知。”
　　张长老点头一笑，吩咐人去跟踪。
　　许悟站得高，虽远却听得真切，见他一身肥膘，笑起来满脸横肉，不由一阵恶寒。
　　恰那山野少年从树下走过，只见他手长腿长，猿背蜂腰，身形矫健，肌肤呈小麦色，油润有光，黑眉亮眼，一派生机。
　　秦长老说话之际，这少年脚步忽的一滞，脸现怒容，却才迈步向前，显是听到了。
　　许悟心中一惊，这少年内劲不弱，竟是深藏不露。他犹豫片刻，决定缀在那两名侍卫之后，去探个究竟。
　　在丛林中走了片刻，来到溪边，沿溪再往上游走不远，见一座茅屋立在溪边一处高地上，屋前屋后桃李成林。
　　那少年推开柴门进去，便不见出来。
　　两名侍卫小心翼翼靠近茅屋，刚越过小溪，来到桃林里，就听屋内传来那少年清亮的声音：“两位一路追随，极是辛苦，不如进屋喝杯茶。”
　　话音未落，柴门无风自开，屋内黑漆漆，不知还有什么人。
　　那两侍卫一愣，不再躲藏，大摇大摆来到屋前，稍一停顿，拔刀在手，便抢进屋内。柴门倏然关上，两人如入泥牛入海，再不闻声息，也不见出来。
　　许悟既到此处，必要探个明白。当即走出树林，掠过溪水，来到桃林前，扬声道：
　　“在下许悟，求见屋主。”
　　静了片刻，那少年推门而出，见了许悟，只觉眼前一亮，微微一愣。
　　“我与先前两人是敌非友。冒昧前来，是要寻我那受了重伤的师父及两位师兄妹。不知阁下可见过？”
　　那少年被他容光所慑，脸颊竟飞起两抹红晕，再无先前利落劲，磕磕绊绊道：“你可是许悟，许大哥？”
　　许悟一听就安了心，笑道：“你怎知我名姓？可是见过我的同门。”
　　那少年目光在他面上一转，又盯着地面，点了点头：
　　“你与神龙庄主搏命之时，师父与我便在一旁。正待出手助你，恰你将他引开，我们才有机会将你的同门救回来。”
　　许悟慌忙道谢，又道：“不知我那同门现在何处？”
　　“请进屋说话。”
　　许悟忙随他进屋，目光扫过房屋，并不见武仲元等人。那两个侍卫仰面躺倒在地，一动不动。屋内陈设简陋，却极干净。当中桌面上放着个极大的包袱。
　　那少年回身笑道：
　　“师父说你定会回转来救人，他果然没看错你。后山有一山洞，极隐蔽，我师父已将你同门救在彼处，着我回来接应你，此处不宜久留，咱们这便走。”
　　那少年背起包袱，正待出门，又回身从一侍卫腰间取下长刀，欢欢喜喜别在柴刀边。
　　“这便走吧。”
　　从后门出屋，越过李子林，翻上一座小山，站在山顶，一眼望去，除了密林便是更高的山林，全看不清路径。
　　那少年居前引路，在许悟看来尽是山石林木，分明无路，他却走得极通畅。
　　路上许悟得知这少年叫苏鸣，是个弃婴，被他师父收养在膝下，教授武艺。两人靠砍柴打猎为生。常往双峰镇换些茶米油醋。
　　他师父武艺非凡，却从来不提过往，因此苏鸣亦不知师父来历，只知他十余年前退出江湖，来此隐居。
　　近日苏老丈见镇上来了许多武林中人，暗中打听得知是魔教一伙。他势单力孤，不愿招惹是非，约束苏鸣这段时日不教他往镇上去。
　　这一日却凑巧，他见林中鸟群惊飞，心中悬念，带上徒弟悄然前往查看，恰在山谷撞见许悟三人大战神龙庄主。正欲出手相助，许悟已抢了人窜入山林。
　　两人说说谈谈，已走过一片密林，来到一处山脚下，此山并不甚高，却极壮阔，横亘绵延，阻住去路。
　　许悟正看山势，苏鸣指着东南角一处洞穴道：“到了！”
　　那洞穴掩映在一片杂木丛中，阔约丈许，站在洞外，便有一股凉意浸出，洞内倾斜向下，昏暗中隐见水光。
　　苏鸣伐下一枝松木，点起火把，当先下洞，火光映照，许悟见洞底果是一湾深潭，不知多深。不免疑惑。
　　一路向下，已来到洞底深潭边。苏鸣将火把往右一照，只见岩壁上有一道一人高，可容两人通过的大裂缝。
　　“我幼年时误入此洞，又因好奇，曾钻进这裂缝里探查。谁知里面别有洞天。你的师兄他们都藏在里面。当年我几乎不曾困死在里面。”苏鸣望着许悟笑道。火光映面，双眸黑亮有光。
　　“难道里面有危险？”许悟问道。
　　“你看这水面离得多近，一旦下雨，水位上涨，这裂缝便会被水所淹没，难以察觉。不过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原来如此！”
　　许悟跟在苏鸣身后进入裂缝，一股暖风吹来，混合着青苔的潮湿味，下脚湿腻，显是不久前才漫过水。
　　走了约半里地，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极大的溶洞出现在面前，高不可见顶，垂下长短粗细不一，形状各异的钟乳石头，火光映照其上，闪出七色光彩。
　　裂缝出口是个天然水池，水滴打在水面，清脆有声。
　　苏鸣牵过许悟的手：“此处陡峭，你初次来，别滑进池里，那水深不见底。”
　　他的手修长有力，略有些粗糙，握得极紧。
　　许悟轻轻一笑，随他走上一旁岩壁的凸起，绕过水池，又往上走了片刻，空气渐渐干爽，地面略平，却出现三个岔口。
　　苏鸣往左边洞口走进去，此洞极小，刚容一人通过，走不多时，又现出两个分叉。
　　如此不知走过多少岔口，忽见一点火光在前方黑暗里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