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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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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这样说,父亲会来吗?”姚煊无奈,“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如果夫人真有冥婚这条路子,也是可以走的。我自小体弱,活着也没意思,自请去当个鬼新娘,只求夫人看在我一片诚心的份上,给我的母亲请一位大夫。”
孙琼华哂笑:“原来你搭了这么大一个戏台子,唱的是这出啊。”她心中一恨,“我可不敢将你拿去配冥婚,明天拿你配冥婚,后日就被外面的人指着头骂我们卖女求荣。”
“我自有法子让外人不议论。”姚煊迎上孙琼华的目光,浓墨般的眼眸步步紧逼。
“你……什么法子?”孙琼华在浓墨中迷失方向,陡然一怔。
“自然是暂时不能说的保命法子,还请夫人先请大夫给我母亲就诊。”
孙琼华神色晦暗。
六姑娘汤药下肚,已经是丧命的局,不管拿不拿姚煊配冥婚,都会被外人编排。
如果真有一个法子能让姚萱顺利配冥婚,她也不至于白搭一个人。
想明白厉害关系,孙琼华赶紧吩咐人给柳馨请大夫,钱从账上走。
“小小年纪心思竟这般深沉!你且等着,没有一个好的法子,你和你姨娘都别想过好日子! ”
“那是自然。”姚萱话锋一转,眼含期待,“父亲怎地还没来?”
给母亲请医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接下来是以绝后患。
孙琼华面露嘲讽,难道保命法子是姚老爷?
果然是小女孩天真,对没见过几次面的父亲有了父女之情,幻想父亲能救她于水火。
殊不知王员外想给儿子配冥婚的事,是姚老爷打听到的。
六姑娘的生死,也是姚老爷说了算的。
现在六姑娘盼着姚老爷来,只怕死得更快。
而姚煊自顾自又拿了一块豆糕吃。
哪来什么父女之情。原身对父亲的记忆,只是一个不苟言笑的陌生男人,没有任何温情可言。
屋内静谧,只有姚煊咀嚼糕点的声音。
突然,门猛地被推开,一个蓄着山羊胡的男人迈进屋里。
来人正是姚家老爷姚顺财。
姚顺财眼里含着戾光,与斯文的皮囊格格不入。
他环顾一周,扫过自顾自吃点心的姚煊,又直勾勾盯着孙琼华,似乎想等孙琼华给他一个解释。
孙琼华打了个寒颤:“你的好女儿搭了个戏台子,自愿去配冥婚,只求给她姨娘请个大夫!”
“啪——”
姚顺财一巴掌打散孙琼华的鬓发。
突如其来的巴掌声震耳欲聋,姚煊都明显一怔。
“不中用的东西,连毒都下不好,还让人威胁上了!”
孙琼华摔倒在地,吃痛捂着脸:“你倒是想想怎么把事情泄了出去,让家里上下、街坊邻居都知晓了配冥婚的事!”
“什么?”姚顺财盛怒。
“不然你以为怎么能威胁到我?六姑娘说她有法子可以让他们不议论这事,六姑娘你快说呀!”孙琼华急切向姚煊看去,迎上姚煊黑潭般的眸子时,才惊觉自己的狼狈,顿然哑下声音,慌张回身。
姚顺财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法子?直接杀了把尸体送过去,管别人怎么说?”
“不可以!届时街坊邻居该怎么说我们?我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磨磨唧唧,别耽误我的大事!”
“当年你入赘我们孙家,跟我父亲发誓,说要把我孙家的布坊生意做起来,但后来呢?你拿着钱去外面花天酒地,对生意不管不顾,现在还要坏我家名声?”孙琼华痛心切齿,发狠地要捶打姚顺财的膝盖。
“你这泼妇!你们孙家都绝户了,这是我姚家!”姚顺财腻烦地抬脚踢开孙琼华,却冷不防被一块铁石砸中膝盖,铁石砸在身上后四散开来,姚顺财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哪里什么铁石,分明只是桃酥。
姚顺财受痛回首,才看到旁边椅子上,好端端坐着的姚煊。
“小丫头片子你找死!”
姚煊吹掉指腹上的桃酥碎屑:“怪不得你做不好生意。名声毁了,生意还做得起来吗?”
她没承想自己看了这么大一出戏。
原来姚顺财是入赘到孙琼华家的。
这入赘倒入赘得挺有意思,不仅一妻三妾,连孩子都跟着自己姓。
姚顺财半蹲身揉搓被砸疼的膝盖,气急反笑:“好你这个黄毛丫头,还教起我做生意来了,你懂什么?”
面前的小丫头片子身材瘦小,神情却凌逼睥睨。
姚顺财打心底觉得可笑,小小女子,竟然在他面前做出这副倨傲架子,难道不怕他吗?杀她之前,他得让这丫头心服口服。
姚顺财:“你以为用外人要挟我就拿你没办法了?言论要挟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吗?姚家下人的卖身契都攥在我的手里,那些人吃我的喝我的,敢讨论老子拿你去配冥婚?”
姚煊看着姚顺财一瘸一拐的向自己走来,“哦?街坊邻居的嘴巴,你也能堵上?”
姚顺财高昂着头颅,不服输地回视姚煊,口中犹如毒蛇吐信子:“谁家姨娘庶女不是随意打杀的?你一个足不出户的庶女,谁认识你?你死了谁会知道?”
姚煊心中猛然泛起涩意,是原身残留的情绪。
原身到死都在祈祷自己只是听错了,会错意了。嫡母与父亲只是对她淡漠而已,怎么会要她命呢?
姚煊不可节制地愤怒了起来:“是吗?因为我是庶女,你就将我随意打杀,拿去配冥婚?”
姚顺财已走到姚煊跟前,不再回答,只抡圆了膀子朝姚煊扇来。
但姚煊动作更快,一根不知何时出现的竹筷,疾风迅雷般,刺进了姚顺财的眼眶里。
姚顺财高呼一声,眼眶顿时鲜血直流,惊慌之下摔倒在地。
姚煊这才站起身来,走过去将竹筷从姚顺财的眼眶上拔出。
手中竹筷带血,指向孙琼华。
孙琼华吓得猛一激灵,睁大着眼又赶忙护住眼睛:“你别过来啊!”
姚煊不听,渐渐向孙琼华逼近,手从孙琼华脸侧而过,伸向孙琼华的后脑勺。
孙琼华的心跳如雷贯耳。
等孙琼华吓到快背过气去时,才发现姚煊只取走了孙琼华脑后的银簪。
紧接姚煊手腕一翻,银簪狠狠刺进姚顺财的脖颈,大股鲜血喷洒在孙琼华脸上。
“啊!”孙琼华尖叫。
姚煊及时捂住孙琼华的嘴。
孙琼华睁大着眼,看着地上的姚顺财扑腾,渐渐地没了生气……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孙琼华颤抖的身子呜咽道。
姚煊松开孙琼华,道:“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我不会告官,姚顺财私吞我孙家的家产,我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绝不会告官!”
“告官?”姚煊斜睨姚顺财脖颈上的银簪。
“人是你的银簪刺死的,死在你的房内,你拿什么告官?”
孙琼华狠狠一抖。
“赘婿姚顺财侵占妻主家产,你孙琼华本就对姚顺财怀恨在心,今日你又因为账目的事,和姚顺财有了纷争,争吵不休之下,你一时冲动拔下头上簪子,杀了姚顺财……”
“你!”
“我什么?”
孙琼华不料被这番污蔑,愤然道:“姚顺财逼你配冥婚,你不从反抗杀死姚顺财,你也脱不了干系!”
“什么配冥婚?”
“家里下人和街坊邻居都传开了!”
“传开了?我说传开了你就信了?这等阴私歹毒的事,想必你们也不敢告诉旁人吧。”
孙琼华不可置信:“我还真不知道……不知道你小小年纪,竟生得蛇蝎心肠!”
姚煊好笑:“我只是不想死呀夫人。人要我死,我总不能洗好脖子乖乖等着吧。”
笑过后,姚煊眼神一凝,迸发杀意狠狠捏紧孙琼华的脖子。
“我还没跟你算帐你下药毒杀我的事,既然你给不了我不杀你的理由,那你也跟着去死吧!”
孙琼华的恐惧在这一瞬达到了最高层。
她要死了!委屈与不甘的泪水充盈眼眶。
她曾是爹娘老来得女的掌上明珠,自小娇生惯养,享尽各种宠爱。
爹娘人到暮年还未诞下男婴,诺大的布坊苦于无主,就给她招了个上门夫婿。
与姚顺财第一次相见时,孙琼华只觉对方身姿修长挺拔,谦和有礼,她满心欢喜。
没多久,爹娘故去,她本想红袖添香,相夫教子,好好和姚顺财过日子,一起经营家中布坊。
不防那姚顺财是个阴险小人!
浑然不认自己赘婿的身份!
她生的大姑娘本该跟着她姓孙,但在那小人的威胁下,硬生生把大姑娘的孙姓掰成了姚。
不仅如此,又光明正大纳妾。
这么多年的辛酸委屈,孙琼华都忍了下来,只求能保住父母的布坊。
岂知这姚顺财花天酒地不够,这两年还在外面跟狐朋狗友染上赌瘾。
连号的铺子被抵押还债,最后一间铺子,是孙琼华掰开了揉碎了讲道理,甚至以命相逼,才让他没把吃饭的铺子抵出去。
今日清晨,姚顺财跟她提议冥婚的事,这是姚顺财头一回想着家里生意。
她自然欣慰,转头就给六姑娘熬了碗带毒的药汤。
可事情怎么变成这般了?
孙琼华感受着喉咙的疼痛,心中悲鸣:爹娘,女儿不孝,没能帮你们守好布坊……
渐渐地,孙琼华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忽然,喉咙一松,是姚煊在她濒死的时候收回了手。
“死是什么感觉?”姚煊淡漠开口。
这声音在孙琼华听来犹如天籁,痛哭流涕道:“我错了我错了,不该鬼迷心窍给你下药。”
姚煊把孙琼花垂下来的散发挽在耳后,耐心道:“那你想好怎么补偿我吗?”
“六姑娘你说,六姑娘你说,我都听你的!”
姚煊笑意渐显:“什么都听我的?”
孙琼华狠狠点头。
“以前姚顺财是一言堂,但现在姚顺财死了,我就是一言堂,以后这家里上下所有事,包括布坊那边,全都听我的。”
“什么?”孙琼华抬头。
“反悔了?”
孙琼华迟疑:“姚顺财死了,还有大少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