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师妹有话要说》叶秀

32、啮指佛寺 啾

　　“——”

　　燕衔花听见了一声叹息。

　　无奈的，沉稳的，沧桑的。

　　燕衔花惊诧地睁大了双眼。

　　好一缕鲜艳的红发，就这么闯入了，群魔乱舞的世界。

　　——好一缕足以煅铸时光的火焰。

　　居合斩·花信风。

　　怪物苍白的、狂乱的、黏腻的肢体，撞上了超高速的冷铁。那是一把武士刀，曾几何时，拦腰断成了两截儿，经由哥舒翡的二度焊接，呈现出心头血一般滚烫的红色。

　　晏瑰意拔刀。

　　手指触碰到刀柄的一刹那，红毛大叫驴的气质便完全变了，平日里负责搞笑、荒诞与撒泼的身体，此时凭空抽长出剑圣的风骨，雍容无双，风华绝代。

　　她起手一刀，斩下燕衔花近前的怪物，好比老农轻车熟路地收割庄稼，顷刻间，死者如风驱草。

　　血、血、血。

　　鲜血飞洒，好似红樱怒雨，晏瑰意漫步其间，倒提“须佐之男命”，她撩起了眼皮，瞳仁是太阳一般的金色。

　　剑骨出鞘：

　　骄者难久，正如春宵一梦；
　　猛者遂灭，恰似风前之尘。

　　·

　　·

　　·

　　燕衔花：“……”握草，这么帅？

　　哥舒翡：“……”握草，这么帅！

　　晏瑰意救场，为哥舒翡制造了弥补的时机，后者迅速向薄情靠拢，将敌人聚集在一处。

　　怪物山呼海啸而来，薄情和哥舒翡以背相抵，邪剑与机锋涤荡鲜血，眩出古艳的光华。

　　“就这样，别动了！”

　　最远处的唐棠高声大喝：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他吟唱起古老的诗篇，阴影絮语，回应少年的歌颂。

　　狂风拔地而起，唐棠的灵衣飞扬在半空中，暗金色的绣样上，龙寒冽地睁开了眼睛。

　　冰敕令·独离。

　　阴湿的水汽，遵从唐棠的意志，冻结成剔骨的尖刀。

　　成百上千的冰刃交相辉映，编织成璀璨的华彩，乳白的寒气呵出矿物的魂魄，唐棠好似凭空制造了一车明亮的水晶。

　　他甩出敕令。

　　冰匕首从天而降，雪亮又锋利，最残酷的隆冬不外乎此。

　　它们刺入，它们洞穿，它们剖分。

　　霎时间，唐棠制造出的冰刃，将肆虐的怪物们钉在了大地上。

　　鲜血来不及喷射，冻结为艳丽的晶体，石阶上、青灯旁、古佛前，多出了一众怪诞的冰雕。

　　没了？

　　没了。

　　这就是离骚进攻能力最直观的体现：

　　他来了，他读条了——他一招秒了。

　　唐棠一甩刘海：

　　——皇帝驾到，有什么好说的？

　　晏瑰意吐血：“哇哇哇——”

　　有的兄弟，有的。

　　唐棠的冰匕首扎在了晏瑰意天灵盖上。

　　水灵灵，明晃晃。

　　晏瑰意娇弱地倒地。

　　唐棠：“……”

　　唐棠尖叫，好一只热水壶：“我他/妈不是绕开你了吗！！”

　　晏瑰意气若游丝：“侍……不可以……停手……”

　　按道理，离骚准备发动大范围攻击的时候，队友不能乱动。

　　晏瑰意动了。

　　刀都拔/出来了，哪里有停手的道理？红毛大叫驴相信，自己能凭借飘逸的身法，躲开小孩哥的冰匕首。

　　她也要战斗！

　　唐棠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血流成河的晏瑰意：“飘逸的身法在哪？”

　　——你还不是中招了吗！！

　　晏瑰意大哭：“救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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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红毛大叫驴干嚎了第一声，月华高悬，星辰低垂，三垣二十八宿轻歌曼舞。

　　起卦·日正于天。

　　——日正于天，贵当位也。

　　心月狐量天仪亮起瑰红的辉光，浮现出古老的爻象——燕衔花看了晏瑰意一眼，走了。

　　走了？

　　走了。

　　晏瑰意：“……”

　　她恍惚地坐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伤口消失无踪，只剩下几绺飘忽的断发。

　　这就是燕衔花的治疗速度：

　　默念，起卦——没了。

　　先前，燕衔花的治疗能力跟不上战斗，问题正出在默念环节。

　　哥舒翡大刀阔斧地改造了她的武器，缀满星水晶用以收束精神——燕衔花有了心月狐量天仪之后，起卦的速度突飞猛进，她不进跟上了战斗节奏，并且治疗效率远超其他同门。

　　……毕竟，在没有心月狐量天仪的日子里，她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地苦练过。

　　燕衔花神清气爽。

　　满地残尸败蜕，她轻巧地跃了过去，绷紧的小腿好似饮水的天鹅。

　　啪——！

　　她扬手给了哥舒翡的后脑勺一巴掌。

　　哥舒翡抱头：“对不起。”

　　我智力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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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为表诚意，哥舒翡掏出了一只机械质地的眼球，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任其弹出透明的翅膀，盘旋在头顶上方。

　　燕衔花错愕：“——这就不用了吧？”

　　说实话，在战斗里犯错很正常，谁能保证自己不掉链子？

　　更何况，晏瑰意救场成功，这一把战斗算是有惊无险，下次注意就好。

　　“别，”哥舒翡叹气，“还是整上一个吧。”

　　从血肉熔炉到啮指佛寺，哥舒翡确实掉过好几次链子，每一把都是重大失误，只不过队友太给力，总是有惊无险。

　　哥舒翡都记在了心上。

　　他身为元婴期的机匠，实力在队内不算第一也是老二——方才的战斗，贡献比不过唐棠也就算了，还差点儿把燕衔花害死。

　　我不能再这样了……狐狸焦虑地掉毛。

　　哥舒翡放飞的机关眼，正是修士间常用的“记录仪”，可以拍摄下众人战斗的清晰影像，与小灵犀接驳之后，还能够统计出具体的招式次数。

　　机关眼的用途，是监控、复盘和自证，比如宣布拿下首杀的队伍，必须在板子上公开发布战斗记录。

　　散修揣起机关眼，去各大队伍求职，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再犯错，”哥舒翡保证，“每个人一百两。”

　　晏瑰意期待：“——黄金吗？”

　　哥舒翡平静：“那你还是把我卖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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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斗结束，分锅也告一段落，燕衔花处理好了薄情的伤口。

　　薄情一指脑袋：“我也要。”

　　——我也要你的爻象。

　　矫情什么，燕衔花毫不留情地扬起砂锅大的巴掌，给了他后脑勺一耳光。

　　热知识：

　　身为医师角色的归元，最大的忌讳，就是队友一受伤，便迫不及待地催动灵气去治疗。

　　这是新手常见的误区。

　　归元的灵气是有限的，没有拔剑骨、开鞘府的新手，更是如此。

　　但凡队友蹭破了点儿皮，都用灵气去治疗，那么真正的重伤来临，又该怎么办？

　　放任队友去死么？

　　是以，作为负责任的归元，不会溺爱队友。

　　薄情郁闷：“……”

　　他分辩：“不是……这个……意思。”

　　薄情的覆面头盔，隔音效果太好，燕衔花只能凑近听：“什么？”

　　“……”薄情沉默，“要奖励。”

　　——没有人认为我做得好吗？

　　起手突进敌阵，拉住怪物潮，建立阵列，他都认真学习过。

　　别人怎么想，薄情不关心。

　　可是花为什么不夸我呢？

　　都在跟其他人说话。

　　“……”大狗的心情愈发沉闷。

　　燕衔花歪头：“来，把头低下。”

　　薄情茫然照做，又要打我了？咋这样……

　　啾。

　　燕衔花偏过脸去，在他血迹犹干的覆面头盔上，亲了一下。

　　“……”薄情的心跳停顿了。

　　他无法形容内心的感觉。

　　意外的，陌生的，温暖的。

　　这就是……人类的……心情吗？

　　好似荒原上，有飞燕报春，衔来一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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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哥舒翡戏谑，“小大夫怎么出卖色相啊？”

　　“……”燕衔花脸蛋发热，装作听不见，严肃地撇开了眼神。

　　此时，众人确认四下安全，正在打扫战场。

　　晏瑰意发力：“嘿呀——！！”

　　唐棠急赤白脸地铆足了劲儿：“喵啊——！！！”

　　如图所示，二人分别拽住了怪物的尸体左右，成功地拽烂了后者，姹紫嫣红的内容物泼了一地。

　　很猎/奇、小众、神秘的场面。

　　晏瑰意伸出罪恶的鹅蹼，兴高采烈地一阵乱掏，血淋淋、肉糊糊地举起了猎获：

　　“当当当！”

　　一截儿诡秘的金属，在血与肉的映衬下，呈现出神异的光泽。

　　唐棠大喘气，好恶心，他一点儿也不想说话。

　　“这是‘赝人’，废肉的一种，”晏瑰意爽朗地介绍，“可以理解成感染了凶心机变的‘画皮’。”

　　画皮，旧日地常见的怪物，披上好看的皮囊装成帅哥美女，耍手段、玩心机——然后吃人。

　　燕衔花一怔：“怪物也会感染凶心机变？”

　　凶心御免也会抓来怪物，植入活机关？这玩意儿在制造邪/典的道路上一骑绝尘。

　　等会儿。

　　燕衔花想起了呵呵呵一战，排山倒海而来的怪物，的确不太像人类。

　　……原来是植入了凶心机变的怪物。

　　因此，赝人的体内有上等的天工金，打造宝刀的好材料。

　　“赝人大同小异。”

　　晏瑰意随手拎起了一颗脑袋：

　　“只不过，它们并不执着于变成帅哥美女——而是取代真正的活人。”

　　取代？

　　燕衔花眼皮不安地一跳。

　　她望向满地的冰碴与肉块：

　　也就是说，的确有一帮水贼，藏匿在此处么？

　　只不过，赝人渗透进他们中，一个接一个地取代了水贼……

　　所以，他们猜疑：

　　“是蜃龙——一定是蜃龙——一定是蜃龙干的！！”

　　所以，他们排除：

　　“还要师爷说几遍？蜃龙是保护我们的！破藤条能遮住什么东西，要不是一池子怪物把守着，这么好的地方早就被人占了！”

　　所以，他们恐慌：

　　“那、那你说，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怪事？我亲眼看见大牛把自个儿的皮脱了下来！”

　　最后——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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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骄者难久……”出自《平家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