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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麥當勞與肯德基同床(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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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一邊引領著麥當勞在學校內四處遊走,一邊跟他解說馬房雜役的種種工作範疇—他所謂麥當勞苦難的開始。
根據要求﹕他每天早上五時正便要開始工作。首先,他要清洗乾淨所有馬槽的尿糞便漬。這裡飼養了十二匹馬,那便是十二個馬槽的清潔工作了。
[這工作說難不難,熟手的兩個小時內便可完成。我看你用雙倍時間應該可以了吧?]
[四小時!真要用那麼長的時間嗎?]麥當勞見馬槽內頗整潔,不禁語帶懷疑。
[那得看你自己了。我得說清楚﹕馬槽的衛生情況是非常重要的,一旦疏忽而讓某些細菌滋生就會讓馬匹染病。輕則個別受害,重則釀成馬瘟,到時學校便要關門了。總言之,清潔的工作你別取巧,就算早點做完你也不會空閒起來,自有其它工作在等著你。]老馬木無表情地望了望他,冷冷地續道,[做完清潔後就牽馬出沙圈內晨運,讓馬匹曬曬太陽約莫半小時,然後再帶回馬槽餵糧。有學生上課時就帶上馬鞍備好馬匹,學生較多時則需要協助教練牽馬上課,但近來學生比較少,應該沒這需要了。還有,每天都要替馬匹沖涼一次,刷刷背、梳梳毛。牠們最喜歡這活動,自會感激你的。其餘工作都是維修翻新、整理校內一切設施為主,總之工作是做不完的就是了。你完成清潔工作後可往餐廳吃早點。早餐時間是九點至九點半,錯過了就得吃下午壹點的午餐;晚餐是七點半。有什麼問題嗎?]
麥當勞其實不是沒有問題,只是明知不是一份優差,且早已預設了既來之、則安之的捱苦心態。他跟老馬搖了搖頭應付過便算了。
[老麥,你的年紀也不少了,我就叫你你老麥吧。你知道馬房雜役的根本工作是做什麼嗎?]
麥當勞斜眼望他,保持緘默。
[在某程度上說就是當馬匹的奴隸。其實我真不明白你為何要找上這工作?]
麥當勞苦笑一下,[沒什麼特別因由。反正我想幹的工作已沒有人敢聘用我,所以才決定找一份最討厭的工作來試試看。請相信我,這確實是我的想法。]
[這是什麼想法?懲罰自己嗎?你到底想証明什麼?我看你只是在找自已的麻煩!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麥當勞斬釘截鐵地回應,[真的。以往很多事情我都認為我是知道的,但後來我才曉得其實我並不知道。也許這一次我是真的在找自己麻煩,但管它啦!反正我目前就需要這份差事來過活。]
[你真那麼想就好啦。老麥,我這個人比較喜歡先小人,後君子。所以有些話需要及早言明。]
麥當勞望著他點點頭。
[我不知道你之前的人生裡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情而讓你找上這份工作。坦白說,我一點也不想聽。但你要是認為可在這裡找到一些答案、或是一處苟且之地,看來你是想歪了。因為我不會跟你客氣的,我會像個暴君般欺壓你,因為你做不好的工作得勞煩我來做。所以你要是想放棄,只管走出大門便成了,不用跟任何人訴說。我們彼此清楚了嗎?]老馬說完望也沒望他一眼便走往馬房外的工作間,把工作服脫下換上便服。
[能問一個問題嗎?]
[說吧。]老馬穿好便服走回馬廄內。
[你是這學校的老板嗎?]
[以前是,現在我的兒子才是,但他已—]老馬語頓著,瞬間地,一絲戚然的感覺自他面上略過,[總言之,現在我也是個馬房雜役,退休後就一直打理這馬房已十年有多了。我知道你要問的是什麼。這樣說吧,雖然我跟你的職位相同,但我是個高級雜役,而你是低級的,所以你得聽我的。明白嗎?]
麥當勞再說不上什麼,只默默地點了點頭。
[老馬—]馬房外有人在大聲叫喚著。
[我在馬房呵。]老馬大聲回應著。
一名個子矮矮、行動有點不便的老婦慢慢地走進馬房內。她的背佝僂得很,拱如駝峰的背像硬是要把她的頭顱直壓往地上去,害她每走一步也像是要扑落地上似的。但她倒像處之泰然,帶著個慈祥的笑容徐徐走入馬房內。
她的精神十分飽滿,一雙恫恫有神、黑白分明的大眸子掛在娟好的臉龐上,歲月在她光滑圓潤的臉上像留不下一點兒痕跡,讓已是一把年紀的她仍流露著一絲清麗的秀美。麥當勞能想像得到她年青時定是個顛倒眾生的美人。
她走進馬房內便一直緊緊地盯著老馬,朝著他緩慢地、一步一步地走,直到她發現站在馬槽邊的麥當勞才停步下來,跟他點了點頭後又緩緩地走到老馬面前,然後脫下頭上的大草帽,露出一頭銀白的短髮。
[馬哥哥,你又不管我了嗎?我的肚子餓得在打哮天鼓啦!]她捉著老馬的手撒起嬌來。
[傻瓜,我會不管你嗎?只是跟這新來的小伙子交待一下才耽擱了一點時間。]老馬輕吻她面頰一下,兩老盡顯恩愛之情。
[是嗎?哪我沒有礙著你們的事情吧?]她跟麥當勞笑了笑。
[這是我太太—玉芳。]
[芳姨,你好。我是麥當勞。]
[你跟她說了也沒用,她下一分鐘便會忘掉。她患了老人癡呆症,記憶功能已差不多完全喪失了。]
[呵,是嗎!]麥當勞說。
[但你別小看她。她是個園藝家,且還是個能手,這兒那麼漂亮的花圃園林全都是出自她手下的。]
[馬哥哥,我的肚子好餓啦!]玉芳說。
[知道啦,我們現在就走。]老馬走出馬廄外,指往馬圈後面不遠的幾間小屋,[那邊最遠的那間小屋是你的宿舍,我不帶你去了,你自己安排吧。明早五點,在這兒見。]他說後便回身溫柔地拉著玉芳,[好啦,我們走吧。你想我弄什麼給你吃呢?]
[什麼都好,你弄的我都愛吃。]玉芳滿面笑容地望著老馬。
老馬把玉芳領上一部停泊在馬房外的農夫車,小心奕奕地把她扶進車廂內,然後細心地替她扣好安全帶,再把一個軟墊放在她的腰後,一切妥善後才跳上駕駛座驅車離去。
看到老馬這一番充滿愛意的舉動服侍著老妻,麥當勞不期然地被感動了,更不禁回想以往好像從沒這樣子地對待過任何他愛過的人。他忽然對自己生起一種陌生的感覺,無法理解為何只是看到人家的一些舉動就感動起來,這一點兒都不像他。
他覺得真的很奇怪!
麥當勞走出馬廄外,沿著大路繞過一座存放糧草、雜物的穀倉之後,便見佰多米外有間小小的平房。屋後不遠是一座大山,山腳有一片大竹林和滿佈臺灣相思(一種中形樹)的叢林,再往上眺望便見一座山脊如刀鋒般自頂峰畢直地劈下的大山。
給這座山取名的人一點也不用費煞思量,她就真的叫:大刀刃山。
這時已將近黃昏之末,太陽已下山歸去,天空泛著一片澄澄的深藍,萬籟俱寂。麥當勞不禁被這一日將盡的景色吸引住。這一刻,整片天地活像獨他擁有般。他率性地坐在草地上欣賞四周美境,享受著這不知已多久沒領略過的平靜,但不用多久心中不期然地又生起一份孤寂滄涼的感覺。
失掉一切曾經擁有的名與利後,也同時地失去別人對他的尊重;受盡挫敗之辱後再從黃泉路上走了一遭回來,他的心已被掏弄得面目全非。
他該當別去昔日的我,這點他是肯定的。
他霍然地站起身,仰望穹蒼大聲呼喊著﹕[這世界會因為我的改變而待我寬宏大量一點嗎?]
呼喊聲在山野間迴響幾遍後又再回復寂靜,他不禁對自己這股傻勁失笑起來。
他撫心自問﹕這可能嗎?他祇不過是從死神的指間溜過,然後找到這處尚可苟且一刻之地。世界還不依舊麼?這次再闖人生的注碼只不過是輸無可輸罷了。對於未來,他已變得無從把握,而且充滿著不安的惶恐—他實在過慣了那種事事一早安排的穩定生活!
他不敢想像明天究竟將會面對什麼局面!內心那份像是懸在空中、沒一點著處的戰戰兢兢感覺更是讓他不敢存有任何非份之想!
想到這裡,他實在感到夠了。
明天!想它作甚呵?還不是像此刻般完結嗎?他終於感到有點釋懷。點了根菸便輕躺在草地上,欣賞著這自然交替、日夜轉換的一刻。
………………………………
在餐廳吃晚飯時,他又再目睹了一次蘇兒跟天娜因為酗酒問題而引起的罵戰,隨著蘇兒一走了之而完結後,他返回宿舍就一直躺在床上。
他沒睡,只看著這間二佰多呎的斗室,室內只放了幾件簡陋的傢俱。他的注意力全繫在衣柜門掛著一件殘舊的工衣上,兩眼一直牢牢地緊盯住它 。
工衣上的那些殘破之處和污垢痕跡,反映著這份工作所需要的勞動性,但他在意的並不是這點,而是這件工衣所代表著的身份—他的未來名份。
該怎麼稱呼它好呢?
雜工、馬房雜役、馬伕,還是騎術練習生呢?
剛才跟姐姐的那通電話他始終都沒談及找到這份工作的事,只說了將往國內工作瞞騙了她作罷。
也不知何解?他就是說不出口。除了是因為把她的積蓄也輸掉而心懷歉疚之心外,也許是不想在她面前顯得那末窩囊吧。但姐姐好像看出了他的底細,除了不相信他的謊話外,還堅持出資要他參加一些心靈輔導班—她認為他需要一些幫助。害他費盡唇舌解釋一番,最後勉強承諾以後每月都跟她通一次電話後,她才放過他。
[心靈輔導班!]他冷笑一聲。
他從不相信這一套,只相信除了自己,誰也救不了他。但眼前的這件工衣卻又像在搗著他的胃般,讓他渾身不自在起來。
他突然從床上彈起來,三扒兩撥就把衣服脫掉,換上了那件白色的連身工衣,然後朝著柜門那面鏡子,凝重地、緩緩地把胸前的拉鍊拉上。
看到自己穿上工衣的模樣,他忍不住大笑起來。
[麥當勞,這就是你的新身份呵!你能接受嗎?我告訴你,你受不了也得受,不是你自找的嗎?]他指著鏡子說,然後大笑起來。
他是真的痛痛快快、徹徹底底地茫然大笑起來。撲倒在床上大笑一餐後又滾落地上躺在那裡,不停地狂笑,但那笑聲卻夾雜著一股滄涼淒然的悲憤。他不停地笑,直至感到筋疲力竭才走回鏡前瞪著鏡中的自己。一會兒後,他從行李包內取出“即拍即有”相機替自己拍了一幅照片,然後取出煙包走出門外的小陽台坐在木椅上,把雙腿擱在木欄上,呆呆地望著遠方,思緒馳遊到不知往那裡。
片刻後,他又回神過來,點了根菸,深深地吸了幾口,激動的心情才慢慢平復過來。手中的照片逐漸地浮現出他的模樣。照片上的他:光頭、闊面,瘦削的他藏在寬鬆的工衣裡,像個喜劇片的丑角般引人發笑,尤其是那更形突出的大鼻子。
[老兄,你命中注定要發達的—你這一生就旺在這個大鼻子上!]回想多年前一位相仕曾跟他說過的這句話,他一直深信不疑。以往在股票場上的每趟勇悍攻略得以成功,不論他事前怎樣努力盤算分析,其實到最後他都沒絕對的把握,一直的順利還不是得到幸運之神的眷顧罷了。現在落得這般地步,他實在忍不住慘笑起來。
[“命運”!這家伙真是有趣。]他自說著。
它是那麼的玄!來時讓他對一切想之當然;去時又害得他一蹶不振,絕處再逢兇。連死神也要把他趕回陽間正法,不讓他賺這趟一死了之的便宜,他想。
[“命運”!你究竟想拿我作甚?]他控訴著。
照片上的他讓他感到很陌生,表面上確是個全新的他,但內裡有變嗎?他不禁問。他知道必須作出內在的改變才有生機。這地方,這工作,就是他選作重振雄風的起點。他必須過了這關口才好面對未來。
想到這裏,他心中生起一團熱火。他感到有點興奮,望著手中的煙,他臉上流露一絲自信的笑意,[我就首先把你這個多年的陋習甩掉!]說後即深深地吸下最後一口菸,隨就把手中的菸和剩下的半包菸一併丟往外面的草叢,轉身就走回屋內。
[喲—]突然感到屁股傳來一陣劇痛,他連忙轉身查看,只見地板上有一顆仍在滾動中的小石子,但四望周邊卻看不到任何人。
[哈—哈—哈—]一陣小孩的笑聲自遠處傳來。
他這才看到前方離他頗遠的穀倉有個小孩站在屋頂上。他知道這一定是蘇兒搞的惡作劇,但沒打算理她便又再走回屋內。
[你是個瘋子!]蘇兒大喊著。
[什麼?]他回身說。
[你剛在狂笑狂叫,然後又自言自語一大餐,不是瘋子是什麼?]
[啊!你看到了。對呀,我是瘋的,你最好別招惹我,否則我發瘋時會抓住你亂咬一頓。]
[哼,我一點也不怕呵!你咬我,我打掉你的牙!]
[呵,是嗎?你這小鬼頭是不是在屋頂上下不了來啦?要我幫幫你嗎?]
[哈,不用啦。看著我!]蘇兒說後便從三米多高的屋頂蹤身一躍,安穩地跳落屋旁一堆禾稈草中,再一下翻身就跳落地上,隨手就舉起小丫叉向麥當勞發射了一粒石子,但這次卻打不中他。然後她跟麥當勞作了個鬼臉後即一俓子地跑回寫字樓那方去。
[看來她是個魔鬼變的了,我得小心!]他返回屋內,把手中照片連同早上在家中拍下的兩幅照片一併地排在書檯上,再細看了一會後才跳上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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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破曉時,大刀刃山的半山草坡上,孤獨的、一枝獨生的秋楓樹下躺着一人。
天娜背靠著樹坐在墳前的草地上,一手握著空空的威士忌樽,臉上留著兩淌淚痕,茫然地盯著石埤上那張亡夫的遺照,喃喃地道著:[那拉堤……]
碑文上刻著這幾個字:
王松柏—[那拉堤] 一九五四—二零零九
永遠懷念你—郭天娜
“那拉堤”—松柏跟天娜初邂逅時,他告訴她這個名字。
是她二十歲那年,乘著大學二年的暑假,湊合幾個志趣相投的學姊,揹上大背包,一起跑往內蒙古到處遊歷。幾個女孩就這麼地在內蒙古裡左晃晃、右盪盪地鑽了三個多星期,直到在旅程差不多完結時她們走進錫林郭勒。
在錫林郭勒草原上,天娜被那天高地寬的宏偉景象震惊得不知所措,見證了那[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牧民世代絕唱的美麗動人景色。那份大地穹蒼盡在腳下的感動,那渾然天成、醉人的原始美景,把她的心靈洗滌得雜慮全消。
假期結束前最後一天,大清早的天空一片濛濛亮,萬賴俱寂。天娜離開蒙古包,獨自穿過幾片迂迴曲折的叢林走道,最後走到錫林河岸邊的無人地帶。她卸下一身衣服,赤裸裸地跳進冰冷清澈的河水裏暢游起來。茫然陶醉於跟天地一起共浴的快樂中的她,並沒發現到一部“勒勒車”(北方草原牧民常用的一種木製蓋篷轆車—像美國西部的馬車)已在她不知不覺間悄然地掩近至身邊。
到她察覺時,身穿蒙古裝束、一頭亂散長髮、留著八字鬍,一身粗豪野味的松柏已下馬走到她面前。他悠然地甩開棉襖長袍上襟,雙手交叉在胸前,坦露著結實的胸膛胳膊,神馳地緊盯著她;微歪著的嘴角展示著一股輕狂的笑意,像在宣示著:你還不給我逮住!
不知是受到那原始自然美景的浪漫情景影響,還是被松柏那原始野性的吸引力所征服的原故,那一刻的天娜竟一點也沒生出羞怯之心,反生起一股挑釁的狂野之心。她不能自己地自淺溪中站起來,向他展視著她純美的胴體,緊盯著他恫恫有神的雙眼,還以他一個相同意味的笑意。
二人就這樣地凝視了不知有多久,直到天空上一對盤旋著的蒼鷹發出了幾聲迴響整遍山谷的鳴叫後,松柏才抬頭望向天空,淺笑了一聲,然後悠然地卸去一身裝束,赤條條地跳進河裏跟天娜一起沐浴。
那一刻,天地間仿如回復至盤古初開,穹蒼大地就像只屬他倆擁有般,倆人茫然地陶醉於這充滿著原始、野性的邂逅中。他說出他的名字—那拉堤(蒙古語—太陽的意思),又訴說了他的故事:他從東北面的呼倫貝爾東部草原買下這馬匹和勒勒車,遊歷了半年才走到錫林郭勒這裡,並打算再穿越青海、甘肅的祁連山草原,四川的川西高寒草原和西藏的那曲高寒草原,一直走至西北面新疆的伊犁草原作為終點站。
於是,天娜跟學姊們告別,她甚至跟她的學業、家庭、一切所擁有的過去都訣別,就這樣地跟著松柏一起穿越這北方四大草原。兩年後,在伊犁天山西段咽喉的那拉堤草原,她為他誕下一名女兒—蘇兒,並在那裡跟松柏舉行了哈薩克族的婚禮。他們在那拉堤又過了五年的遊牧生活,直到松柏老父(老馬)癌病急發,由於病情急轉直下,轉眼已惡化至處於生死之間的地步。他倆收到家人發出的電報通知後,隨即趕返香港。
後來老馬終於成功跨過這人生險關痊癒過來。之後,松柏跟天娜再作商量,兩人都認為父母畢竟年事已高,實在需要他們照顧,加上蘇兒已踏進適學的年齡;老父所辦的騎術學校更是需要他去打理。最後他們決定留下來,以便照應一切 。
天娜與蘇兒都極喜愛騎術學校一帶的環境,松柏遂把學校再作擴建,一家人就這樣地在這鬧市中的一片靜土住下來,過著避世般的生活。但松柏卻沒料到自己遺傳了老馬的基因,五年後,他也患上了癌病。可他卻沒有遺傳到像老馬般頑強的鬥志,跟癌魔苦鬥了一年後終亦撒手而去。
一陣急勁的南風吹過山上,把草叢吹得發出呼喇呼喇的響聲。天娜被這晚風驚動,身軀忽然從靜止中蠕動起來。她抬頭環視四周一遍,然後又望向漆黑的長空。她機械性似的緩緩地提起手把威士忌樽送往口中,把酒樽高高舉起,直至最後一滴酒滑進喉間裡,她的手即便像斷了般掉在地上,又再走神似地瞪著墳碑,發出柔弱的聲音:[那拉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