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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有必要知 ...

  •   晌午的太阳照的正好,微有暖意却又不燥。
      山庄里一般会比山下冷很多,因此在山下已渐显夏意的时候,这里早晚春寒依旧不减,还是一幅早春景色。
      所以,晌午就是这个季节里最宜人的时候。
      我像往常一样躺在天井中晒太阳,额上覆着一本《水经注》,稍挡一下晃眼的阳光。
      这是我一天当中最惬意的时候。闭上眼,旁的感官就异常的灵敏起来。我可以听到柳树正在淅淅索索的努力抽芽,可以听到风穿过房檐的低低呜咽……这种感觉非常的奇妙,就像是天地间的一切都可以清晰的被我所感知,万物都逃不脱我的掌握。
      正在我享受着这微妙的感觉时,我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渐渐接近。
      是谁呢?不是小容,因为他的脚步是悄无声息的……亦不是院里的丫鬟,她们的脚步都是笨拙滞呆的……这个脚步声奇异的与这自然之声万分和谐,仿佛天生就该在这春日里响起。这让我对它的主人有些好奇了。
      他在我面前停了下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你,就是李鳞。”
      他并没有询问我的意思,只是简单的在陈述一个事实。
      夫子说做人要有礼貌,当别人对你说话的时候,你应该恭敬应答。于是我老大不情愿的拿开额上的书,坐了起来。
      他很高……起码比我要高上许多,我只能仰着脖子看他:“你找我有事么?”
      他审视着我,突然出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击向我的脖子。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能傻愣愣的看着他的手急速逼近。
      在离我脖子还差一线距离的时候,他硬生生的改变了方向,击在我背后的松树上,发出“朵”的一声脆响。那松树微晃了一下,被击中的地方已深陷下去。
      “为什么不躲?”他轻抹去我脖子上被掌风划出的血迹。
      我不知该怎样回答他,只好傻兮兮的冲他笑起来。
      他略一皱眉:“你……是傻的么?”
      我想了一下,记起弟弟通常只叫我傻子的,于是我大力的点头。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这样阿……我知道我该怎样做了……”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我有些着急:“那个……请问你是谁?”
      他连头也没回:“有必要知道么……也罢,你记住,我叫于燕归……”
      于燕归……
      我猛地惊醒。
      冷汗流了满额,我深吸了一口气,平静躁动不安的心脏……我已经无法分辨这只单纯的是个梦,抑或是我记忆的一个片断。
      若这是我记忆的一部分,那么我与于燕归应是早已见过……梦中的我,应该只有十岁上下……在那时我们就已见过了么?
      他的那句“我知道我该怎样做了”指的是什么?
      我突然有一种预感……仿佛这一切的背后有一双黑手在操纵着,无论我怎样努力,都逃不出他的设计。
      这双黑手是谁呢……会是于燕归么?如果是他的话,那我的出逃也应在他预料之中吧……如果不是他,那又会是谁呢?
      我越想心里越乱,无数种可能在我脑里缠成一团,无法分辨……看来今天晚上我别想再睡着了。我扭头看看在一旁睡的正香的婉心,不由得羡慕起她来。
      婉心是个活的很直的人,豁达,开朗,仿佛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心计这么一说。她总是很忠诚的对待自己的心,不会为一些没有意义的东西耗费心神,比如道义,比如规矩。
      第一次见她时,她不认同我的少主身份……若是旁人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心有不服,也会在面上敷衍几句,她却大刺刺的丢下狠话,转身离去。
      后来,她被我的笑所收服,也总是直率的红着脸。于燕归大概就是看准了她的性子,才能肯定她会为我孤身闯于府……只不过后续的发展并不是他所希望的罢了。
      就算是看到了我身上被于燕归留下的吻痕,她也没有像常人那样轻视于我,只是单纯的因为没有及时救我出去而自责。
      当我说要去洛阳白马寺的时候,她没有多问什么,因为在她心里,她只是要把我救出去而已,至于我想去那里,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就连今晚与她同睡一张床也是她提出的,“只有一张床阿……那今晚咱们俩个就凑合一下吧。”她并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妥……说实话,我很羡慕她能活的这样单纯,不必时时刻刻都在耍弄心计,考虑这世间的种种规则……从某一方面来说,她很像从前的李鳞。
      看来我已习惯了那种不用动脑筋,无忧无虑的生活……起码在那种生活中,我身边的每个人在我看来都是好人。现在的我,看人看事比以前是要透彻的多,但每个人的黑暗面都逃不过我的眼睛……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不知是幸抑或不幸。
      若我没有改变,仍像从前那样笨拙的生活在于燕归编制的梦境之中,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呢……可是,我醒过来了。我有些想笑……笨的时候期盼着自己有一天能变的聪明起来,变聪明了,却又怀念起笨的好处。我真是贪心呢。
      我望着窗外重重树影,打算睁着眼睛一直到天明。
      **********************
      不知过了多久,我神志有些模糊了,却又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唤着我的名字。
      “鳞儿?鳞儿……”
      我再度惊醒,只来得及看到一个人影从窗前一闪而过。是娘,我不会听错的。随便披了件外衣,我悄悄的溜下床,看了一眼依旧熟睡的婉心,禁不住又小小的羡慕了一下。
      我推开门,果然看到娘正坐在屋前的小石桌旁。她见我出来,便冲我招了招手:“鳞儿,过来。”
      “是。”我轻一晃身,就到了三丈开外的小石桌边。娘挑了挑眉:“原来你已经醒了……不过也难怪,若你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情,又怎会找到白马寺来。”
      我找了张干净的石凳坐下:“娘怕是早已料到了罢,不然寺中的两个师傅又怎会迎我进来。”
      “呵……你真是小心呢……让我看看,你与之前有何不同了。”娘用手挑起我的下颚:“……真看不出来呢,眼神还是同以前的一样纯,若不是我早已知道,又怎会发现这副皮囊下的人已不同?”
      我微微一笑:“娘,别跟孩儿开玩笑了,我是怎样的人,娘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娘看着我,眼里露出些许温柔:“你啊,就这双眼睛像他……笑起来尤其的像呢。”
      “娘,那个他,就是指我的亲爹吧?娘答应过的,等我十五岁时会告诉我一切的……我早就已经过了十五岁了。”这就是我来见娘的目的,不是么?
      “你真是念念不忘呢……好吧,我答应过的,就一定会做到。”娘站了起来,慢慢踱到一棵开满紫色花朵的树下,用手轻抚着粗糙的树皮:“鳞儿,你知不知道,我是你亲姨。”
      我有些发楞。我曾千百次的假设过我与娘的关系,却从没想到我与娘是有血缘关系的。
      “而你的娘,我的姐姐,名为惊露。”娘看了我一眼:“这样说,你可明白?”
      若我刚才只是有些发楞,现在就已经完全僵掉了,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四处肆虐:“大娘是我的亲娘……”
      过了许久,我才能够发出声音:“为什么……大娘她不要我?”
      “你明白的,不是么?难道非要我亲口说出,你才会承认那个事实么?”娘淡淡的看着我。
      是啊,我应该明白的……
      “……你知道,我发过誓,我今生决不再见他一面……”
      大娘曾这样说过……自己的亲娘竟会发誓不见自己一面,我是个不受欢迎的孩子吧。实际上,我早就察觉到大娘就是我的亲娘……早在我还是笨笨的李鳞之时,我就已经隐隐约约的知道了。
      记得那时我从中堂出来,就一直在哭的……我应该是为这个事实而哭吧……我只是不愿承认真相罢了,其实我早已明白了……我不禁苦笑起来:“那么,为什么我爹不是李残雪呢?”
      “……当年的恩怨就随他去吧,莫要提起……即使你知道了,也于事无补,一切早已成定局……”(宝:当然不能说了……你现在就说了,我番外写什么,哈)
      “可是,娘,你答应过我的……”我紧紧的握着拳头,指甲深陷在掌中,弄出紫红色的印记。
      “你知道这些就足够了。呵,鳞儿,你到现在还叫我娘么?你可知道,我从来没有自称过‘娘’呢。”
      “孩儿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我是一直把你当娘的,以前不打算改变,今后亦不。”我的娘就只有一个,只有那个陪着我度过童年的娘。
      “你固执起来也像他呢……我答应过他要照顾你,如今已到了期限……也许今后我们都不会再见了吧……所以,随你怎样想,恨我也罢,当我是娘也罢……都已经不重要了呢。”
      我有些难过:“娘要走了么?”
      娘笑得飘忽:“是啊,约定完成了还赖着干嘛。不过我还真是有些放心不下你呢……你和那孩子见过面了吧。”
      我沉吟了一下:“娘是指谁?于燕归么?”
      娘没有答话,只是继续说着:“你要小心啊……他可是徐夕亲自挑出来的人选,必定有过人之处。”(汗,注释一下,徐夕就是那个前教主,鳞鳞的亲爹……不会忘了吧?)
      “徐夕?”怎又扯到他身上?
      娘仍自顾自的说着:“算起来我是违反了约定呢,竟然提醒了你……呵,说起来,徐夕真是很疼你呢,为你苦心安排,还把自己最喜欢的玉石镇纸留给你……自我遇见他,这镇纸他是一直带在身上的。”
      镇纸?我给了那个人呢……
      “好了,天也快亮了,我也该走了……嗯,真有点舍不得你呢……算了,再给你一个提示。于燕归应该能推想到你在洛阳。以他的能力,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你若不想见他,就早点走了吧。”
      “娘……你要去哪里?”娘又要丢下我了么?
      “我啊……是个笨人呢。十五年前答应徐夕照顾你,十五年后又答应了李残雪……麟,出来见你哥哥一面。”娘冲重重的树影招招手。一个俊俏的少年走了出来……是他,我同母异父的弟弟,李麟。
      他见了我,微一拱手,曾经不识愁滋味的脸上多了一丝凝重:“哥哥。”
      不仅是我变了呢……好似所有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改变了……我能称此为成长的一部分么?看着他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我心里泛起一阵苦涩……他只得十二岁呢,却遭此巨变,昔日那个娇纵的孩子已蜕变成这副模样……我倒宁愿他像以前一样叫我“傻子”。
      此时,心中纵有千般话语,说的出口的却只有短短两个字:“保重!”
      他深深的鞠躬,再抬起头来,已是泪盈双目:“保重!”
      再见了……真的可以再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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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啼东方。
      娘与弟弟走了,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屋前。
      不能逃避呀,我有我该做的事等着我呢。伸了个懒腰,仿佛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昨夜的一切,于我不论怎样都算的上是种解脱,心中始终放不下的事情都已解决。现在该是放手一搏的时候了。
      “李公子?李公子?你在哪?”木屋里传来婉心焦急的声音。
      我扬声应道:“我在这。”
      只听得屋里杂响不断,一会是碰倒桌子的声音,一会是踢到木盆的声音。终于,婉心跌跌撞撞的推门出来。
      “我还以为你又被于燕归捉去了……”她头发乱乱的。
      我突然觉得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也很的灿烂,于是我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呵,她又脸红了呢。
      “婉心,今天我想出去走走,你跟我一起么?”我用手捻起一直放在袖笼中的那个小木牌。
      福来客栈?好像是个不错的去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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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哦哦哦……又是写到凌晨,嘿,什么时候能写的快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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