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鳞》金宝儿

13、第 13 章 我若在此就

　　洛阳向东行二十多里，即可到白马寺。
　　记得书上曾有记载，白马寺始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是佛教传入中土后由官府营建的第一座佛教寺院。听到娘提起这个地方的时候，我只得九岁。
　　那时大概由于我装傻太为成功，以至于娘都有些忘记我本身是个怎样的孩子，竟在我面前说漏嘴。
　　“……呵，白马东来，即使灵性高深如迦叶摩腾与竺法兰，大概也料不到百年之后我们四人会在此相遇啊……那是一切罪孽的开始阿……如果当初我不是那么贪玩，非要去看什么斗花会，那一切都不会发生了罢……”娘出神的望着窗外，梦呓似的说着，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娘？”我呆呆的望着娘，我只是在给娘背些看来的佛经而已，为什么娘会说着这些我不懂的话呢？难道这才是那本经书的真义……我果然很笨，参不透呢。
　　娘定定看着我，突然又笑起来：“看我，怎说道这里去了……鳞儿，背得不错呢。”
　　我看着娘温婉如雾的眸子，也傻傻的跟着笑起来。
　　现在想来，娘是故意对我说这些话的。也许娘早就预料到今日的情况了罢？娘的意思应该是要知道一切的真相，就必须要到这一切罪孽开始的地方来……我应该没有猜错才对。
　　白马寺同于家相距不远，只有区区三百里，更何况婉心不知从哪里找来两匹好马，连夜赶路下来，白马寺已经遥目可及了。
　　只不过这两匹好马没有都派上用场，原因是我不会骑马。虽说以我目前的功夫来说，学会骑马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毕竟骑马看的主要是靠平衡的掌握以及全身肌肉的协调运作。对一个轻功不错的人来说，达到这两个要求是很容易的。
　　可是，在婉心面前我只是个有些单纯，手无缚鸡之力，而且还惨遭蹂躏，心灵受到创伤的男孩。
　　我不想改变这个印象……现在仅是刚开始而已，我不能太早就把底牌打出去呢。
　　于是我堂而皇之的坐在婉心的马背上，抱紧她的腰。
　　她气息有些不稳呢。不知怎得，我突然升起了捉弄她的念头。于是我催动真气，硬是提高了身体得温度，然后轻轻伏在她的背心，顺便咳了两声：“婉心……咳咳……什么时候才能到……我好像又发烧了呢……”
　　婉心感觉到我的贴近，浑身一僵，我可以看到她的耳朵整个的红了起来“大概还有一刻就可以了……啊，你烫得好厉害，先忍一下……”她用力挥动着马鞭，希望马儿可以跑的再快些。
　　突然间吃痛，这匹枣红花斑长嘶一声，果然运蹄如飞。呵，对不起，小马儿，没想到我的恶作剧竟害你受苦……
　　不过如此一来，我们只用了半刻就到达白马寺。
　　只见这寺庙北依邙山，南望洛水，梵殿宝塔，松柏凝翠。我依着《探龙秘法》中的记载细细看来，果然好风水，难怪香火如此鼎盛，并非逢年过节也会有如此之多的人来进香……这对白马寺来说是件好事，对现在的我来说就大大的不妥了。
　　嗯……我可以说是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由婉心扶下马来……一个大男人被一美女搀扶下马毕竟是一件异常怪异的事情，况且我长得也不怎么清秀，不可能被人认为是女扮男装的小姐……这也难怪香客们都冲着我指指戳戳。
　　我不禁面上有些发红，也不管婉心有没有系好马，就快步冲进大佛殿。
　　殿内有几位香客正在进香，见我冲了进去，俱是一愣。我这才发觉我的鲁莽，只好静静的退到一边。
　　我双手合十，装作诚心祈祷，却暗暗的打量着端坐在供桌旁的那个须发皆白持钵僧来。
　　双目暗蕴精光，太阳穴高高鼓起，怕是个内家高手……我有些吃惊，这里毕竟不是高手如云的少林，只是个参禅之地的寺庙里竟会有这般人物存在……更何况在我进来之时，他曾微微一愣，随后招来身边的小沙弥吩咐了些什么，然后那小沙弥就匆匆向后堂跑去。
　　他是敌是友？我有些紧张，手心里出了密密一层汗。若为敌，不知这寺中还藏着几个这样的高手……不用太多，只要再来一位，估计我已不能全身而退。
　　我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竟没有布好局就前来打探……呵，我若在此就结束我的复仇生涯，算不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不过，即使是敌又如何？我已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东西了……这么一想，我心顿时中生出万丈豪气，仿佛一切障碍于我而言都已不再重要，我剧烈跳动的心脏也就慢慢的平静下来。
　　像是发现了我的心思流转，那持钵僧竟突然抬起头来，对我微微一笑，露出赞许的目光。
　　我心中一动……那目光中没有丝毫暴虐之气，只是纯然的善意，看来是友的可能性大了许多。
　　不一会，刚才跑向后堂的小沙弥又转了回来。他径直向我走来，在我面前唱了个诺：“这位施主，大佛殿香客众多，如不嫌弃，请跟小僧去毗卢阁，那里比较清静。如若诚心祈祷，佛祖必定会如你所愿。”
　　我微微一笑：“麻烦师傅带路。”
　　毗卢阁的确清静许多，只有一个老和尚面带笑容站在佛前，像是等了我很久。
　　我一拱手：“大师……”
　　他仔细的打量着我的脸，然后抚手道：“哈哈，难怪奉莲施主说看到你就必定可以认出，果然……你有与徐施主同样的眼呢。”
　　奉莲？隐约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我心里虽是疑惑，可面上神情却是不变：“大师可知道我为何而来么？”
　　“那是自然……不过奉莲施主有事外出，自是不在本寺……施主可以先去她的精舍一住……施主，请随我来。”他双手合十，在前面带起路来。
　　走过曲曲折折的小路，似是已出了白马寺，终于在邙山脚下看到一间木屋。
　　这木屋修的隐蔽，后有邙山，已无退路，前却又只能从白马寺中进出，如果不是有人带路，恐怕很难找得到。
　　但是，这却也是个危险之地……只要守住几个扼要路口，住在木屋中的人只能乖乖的做一只瓮中之鳖了……我迟疑着要不要进屋。
　　“呵……年青人疑心病太重可不大好噢……”那老和尚背对着我，却好像能看清我的心思似的。我心中一凛……也罢，若他要对我不利，也早该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我一横心，推门而入。
　　“不错……还有些胆色，不过比起徐施主，还是……”他摸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嘿，贫僧又多话了……施主早些休息，奉莲施主大约明天才会回来。如果肚饿……那就只有等明天了，寺庙比不得俗家，是过午不食的。”接着又啰嗦了几句，便离开了。
　　我细细的打量起这间房里的摆设，在桌上发现了娘的六弦琴……那么，那个奉莲大概指得就是娘了。这下我才放下心来。精神一放松，奔波一夜的疲累马上就显现了出来，而且肚子也开始显出它的威力，咕咕叫起来。
　　我这才想起从早上开始我还没吃过饭呢……对了，是婉心带着干粮的……天，我竟把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当我在人头攒动的天王殿里找到婉心时，天都快黑了。
　　我可怜的肚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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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府。
　　“还没有找到他么？”于燕归冷冷的看着王管事。
　　“属下办事不力……不过在东边的林子里发现了一些新鲜的马蹄印。”张管事死盯着地板，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自从昨夜那小子不见之后，于堂主脾气一直都很暴躁……要知道，教中许多兄弟私底下都叫于堂主笑面虎呢，说是看见他发脾气可真比看到母猪在天上飞还难……可是，从昨夜到现在，天上已经飘满了老母猪了……
　　“那些守在附近的人呢？都到哪里去了！”
　　“回堂主……兄弟们都被人用迷药昏了……还有……堂主，昨夜有人进入地牢，劫走了青岚山庄的二少爷，所用的迷药应该相同……”
　　于燕归的眼睛危险的眯起来：“都是些饭桶！”他闭上眼睛，用手轻揉着太阳穴，过了许久才说话：“张岭，派人沿路打听，通知周围几个市镇的分堂，注意陌生面孔……吩咐药阁的，尽快找出那种迷药的出处……叫刑房的钩月加紧拷问……行了，你下去吧。”
　　“是！”张主管连忙退下。
　　于燕归斜倚在椅子上，用食指轻敲额头。凭边婉心的本事，不可能带着小李子劫狱后再逃出去……那必定是有旁的人介入此事，会是谁呢？在青岚山庄中还会有这样的高手么？就算有，也应该都关在地牢里阿？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快步走向书桌，翻找着什么。
　　“凤连……奉莲……难道是那个奉莲么？若是她，那一切都可以解释了。”他看着找出来的名册。
　　潜逃一人，青岚山庄二夫人，凤连。
　　“果然……”他合上名册。
　　“若是她的话，那就好办了……张岭？”
　　“属下在！”张管事迅速走进内堂，悄悄抬起头，发现于燕归正在温文儒雅的笑着，于是冷汗出的比方才更多了……堂主每当这样笑得时候，总会有人死得很惨……多数情况下是敌人，但也不排除办事不力的属下……张管事的腿已经在微微的发抖了。
　　“你去通知洛阳分堂得弟兄们，掘第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嗯，提醒他们小心一个中年妇人……张岭，不要让我太失望。”他挥了挥手，示意张管事下去。
　　“属下一定不负重望！”
　　张管事早已退下，只留下一室的寂静，仿佛风都静止了。
　　于燕归用手摩挲着一个小物件，神出天外的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长叹一口气，把那东西收进怀里。
　　玉石镇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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