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对我好》爱喝甜酒

3、第 3 章

　　林星君逐一检查背包。

　　笔记本，笔，水杯，雨伞，从图书馆借来的《建筑摄影基础》，还有那台老旧的二手数码相机。

　　相机是高一时，他爸送给他的，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几乎没有再碰过这台相机。

　　像素不高，镜头也有点刮痕，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珍贵。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药已经买了，别担心。周末回家吗？”

　　他咬了咬下唇，快速回复，“这周六有兼职，周日中午回去。”

　　放下手机，林星君看了眼桌上的社团活动通知。

　　光影社秋季校园采风，下午3点喷泉广场集合。

　　现在已经2:40了，他上午的家教拖了堂，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抓起桌上剩下的半袋饼干，林星君冲出了宿舍。

　　校园里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在阳光下像一片片小扇子。

　　他小跑着穿过林荫道，背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

　　喷泉广场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夏云暮站在最前面，正低头调试相机。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毛衣，衬得肤色越发干净。

　　阳光穿过他额前的碎发，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抱歉，我迟到了。”林星君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夏云暮抬头，眼睛一亮，“林星君？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路上耽搁了。”林星君没提兼职的事，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廉价相机。

　　“来了就好。”夏云暮转向其他社员，“人都到齐了，我们分两组行动。老社员去湖边拍倒影，新社员跟我留在广场附近学习构图基础。”

　　人群很快分散开来。

　　林星君和其他三个新生围在夏云暮身边，听他讲解拍摄技巧。

　　“摄影不只是记录，更是表达。”夏云暮的声音温和却有力，“试着用镜头讲述你看到的故事。”

　　他示范了几种角度，然后让新生们自由练习。

　　林星君走到广场边缘，对着远处的钟楼调整焦距。

　　透过取景框，世界忽然变得简单而纯粹。

　　只有线条，光影和他想捕捉的瞬间。

　　“构图不错。”夏云暮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但曝光可以再调亮一些。”

　　林星君手一抖，差点没拿稳相机，“我……我不太会调这个型号的设置。”

　　“我看看。”夏云暮自然地接过相机，手指在按键上轻巧地跳动，“这里，曝光补偿增加一档。你的相机虽然旧，但基本功能都很齐全。”

　　林星君看着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注意到夏云暮手腕上那块简约的机械表。

　　他曾经在舍友杂志上见过，至少要五位数。

　　一种无形的距离感突然横亘在两人之间。

　　“谢谢。”他接过相机，声音比预想的要生硬。

　　夏云暮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要不要去文学院那边？秋天的爬山虎很漂亮。”

　　其他新生都跟着老社员去了湖边，广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星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文学院的红砖墙上，爬山虎已经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红色和金色。

　　林星君仰头拍摄，脖子有些发酸。

　　“试试这个角度。”夏云暮突然蹲下，示意他也蹲下来。

　　从低角度看去，爬山虎的叶子与蓝天形成鲜明对比，一片叶子正巧飘落，被林星君精准地捕捉到空中飞舞的瞬间。

　　“完美！”夏云暮凑过来看显示屏，头发擦过林星君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你看，摄影最重要的是耐心和观察力，设备反而是其次的。”

　　林星君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夏云暮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到对方睫毛在阳光下呈现的浅棕色。

　　“副社长！”远处传来喊声，“我们要收队了！”

　　夏云暮看了看表，“才四点半，这么早？”

　　“李学姐说天色暗得快，让大家早点回去整理照片。”

　　夏云暮皱了皱眉，“你们先走吧，我再待会儿。”他转向林星君，“你想继续拍吗？现在光线正好。”

　　林星君本该拒绝，他晚上还有一份线上翻译的工作。

　　但看着夏云暮期待的眼神，他听见自己清晰地说，“好。”

　　其他人离开后，校园忽然安静下来。

　　他们沿着小道慢慢走，不时停下来拍摄。

　　夏云暮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点。

　　林星君发现自己很容易就能理解他的摄影理念，甚至在某些构图上两人出奇地一致。

　　“你很有天赋。”夏云暮翻看着林星君拍摄的照片，“这张光影对比特别棒。”

　　林星君耳根发热，“只是运气好。”

　　“摄影从来不只是运气。”夏云暮认真地看着他，“是你看到了别人忽略的美。”

　　夕阳西沉，给整个校园镀上一层金色。

　　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小亭子，夏云暮突然指着远处，“快看！”

　　一群飞鸟正掠过晚霞满布的天空。

　　林星君迅速举起相机，连拍数张。

　　转头时，发现夏云暮的镜头正对着自己。

　　“偷拍？”林星君下意识挡住脸。

　　“最自然的瞬间往往最美。”夏云暮笑着放下相机，“不过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删掉。”

　　林星君摇摇头，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会想要记录他的样子。

　　天色渐暗，他们收拾器材准备返回。

　　刚走出亭子，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了下来。

　　“下雨了！”夏云暮拉起林星君的手腕就跑，“那边有走廊！”

　　他们冲进最近的教学楼走廊时，已经淋得半湿。

　　林星君的头发滴着水，但他穿的是冲锋衣，倒还防水。

　　夏云暮的情况更糟。

　　他的毛衣吸饱了水，变得沉重起来。

　　“你住哪个宿舍区？”夏云暮一边把外套放在臂弯上，一边试图拧着毛衣下摆的水。

　　“西区7栋。”

　　“我在东区，正好相反。”夏云暮脱下毛衣，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已经半透明地贴在身上。

　　林星君迅速移开视线。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夏云暮看了看表，“快七点了，你还没吃饭吧，等下食堂就要关门了，不如……”

　　“我包里有伞。”林星君突然想起，“但很小，只够一个人。”

　　“那你先回去吧，我再等等。”

　　林星君掏出雨伞，听言摇头，“你拿走吧，我宿舍近，跑回去就行。”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夏云暮叹了口气，“这样，我送你到西区，然后看看能不能打车回东区。”

　　没等林星君反对，夏云暮已经撑开了那把小小的折叠伞。

　　两人不得不紧贴着才能不被淋湿。

　　林星君能感觉到夏云暮的体温透过湿衬衫传来，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

　　走到半路，风突然变大，伞几乎要被吹翻。

　　夏云暮干脆把伞全倾向林星君那边，自己的半边身子很快被雨水打湿。

　　“你这样会感冒的。”林星君想把伞推回去。

　　“我体质好，没事。”夏云暮笑了笑，“倒是你，这么瘦，生病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吹来，伞面彻底翻了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看来只能硬着头皮跑了。”夏云暮把伞收起来，突然将外套披在林星君肩上，“至少挡一下。”

　　外套还带着夏云暮的体温和气息，林星君愣住了，“那你……”

　　“跑吧！”夏云暮已经冲进了雨里。

　　回到宿舍后，林星君第一时间擦干头发换了衣服。

　　夏云暮的外套湿透了，他小心地用毛巾吸去水分，挂在椅背上晾干。

　　布料摸上去很柔软，应该是某种高级面料，标签上的品牌他不认识，但猜得到价格不菲。

　　手机震动起来，是夏云暮发来的消息，“安全到达了吗？”

　　“到了。你呢？”林星君迅速回复。

　　“刚到。今天拍得很开心，下次再一起？”

　　林星君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加速。

　　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距离，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他答应。

　　“好。”最终，他发出了这个简单的回复。

　　放下手机，林星君打开电脑准备翻译工作，却发现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脑海中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

　　夏云暮讲解摄影时专注的侧脸，他大笑时眼底闪耀的笑意，雨中他毫不犹豫把外套给自己的样子。

　　这些细碎片段让林星君胸口发紧。

　　他知道自己正在滑向危险的境地。

　　对一个遥不可及的人产生不该有的期待。

　　“别犯傻了。”他轻声告诫自己，“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窗外，雨依然下个不停。

　　林星君拿起夏云暮的外套，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将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那上面有雨水的气息，还有夏云暮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

　　这一刻，他允许自己短暂地沉溺在这个不可能实现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