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对我好》爱喝甜酒

4、第 4 章

　　凌晨六点，西区宿舍七栋的公共厨房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林星君盯着锅里翻滚的姜片，时不时用勺子搅动一下。

　　水蒸气扑在他脸上，带着辛辣的气息。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小时，从得知夏云暮感冒的消息开始。

　　消息是两小时前从社团群里看到的。

　　社里的顾学长发了一张照片，夏云暮裹着毯子坐在床上，面前堆着药盒，配文是，副社长大人为艺术献身，光荣感冒了。

　　照片里夏云暮脸色苍白，却还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林星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的似乎是一碗白粥。

　　“生病了就吃这个？”他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

　　锅里的水变成了浅褐色，林星君关掉火，将姜汤小心地倒入保温杯。

　　这是他很珍惜的日用品，高中时班主任送的毕业礼物。

　　杯盖拧紧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走廊上空无一人。林星君抱着保温杯，轻手轻脚地回到寝室，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张便利贴。

　　“姜汤，趁热喝。”他写下这几个字，又觉得太过生硬，犹豫了一下又补充，“对感冒很有效。”

　　落款时笔尖悬在空中，最终还是没写名字。

　　他将便利贴贴在杯子上，又觉得不妥，把写有字的那面转向内侧贴着。

　　东区宿舍距离西区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秋夜的凉意渗入骨髓，林星君把脸埋进围巾里，加快脚步。

　　保温杯外壳在他怀中散发着微凉的温度，却远比当下气温要来得炙热。

　　东区1栋是研究生宿舍，条件比本科生好很多，每层都有单独的门禁。

　　虽说并不都是研究生住这里，有些条件好的学生也会租。

　　林星君站在楼下，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进不去。

　　他仰头数着窗户，试图猜测夏云暮住在哪一间。

　　“同学，找人吗？”一个晨跑回来的男生好奇地看着他。

　　林星君一惊，差点把保温杯摔了，“我……我来送东西给夏云暮。”

　　“云暮啊，他住503。不过这个点肯定还在睡。”男生刷开门禁，“要我帮你带上去吗？”

　　“不用了！”林星君声音突然提高，随即又压低，“我是说……能不能麻烦你让我上去？我放在他门口就走。”

　　男生挑了挑眉，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行吧，别吵到其他人。”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林星君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是不是太冲动了？夏云暮会怎么想？

　　一个只有一点熟悉的人突然送来姜汤，会不会很奇怪？

　　503的门前铺着一块深蓝色的地垫，上面印着星空图案。

　　林星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保温杯放在门前，确保便利贴不会被看到。

　　他盯着门板看了几秒，想象着夏云暮睡在里面的样子，随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转身离开时，他的衣角不小心碰到了墙边的消防器材，发出一声轻响。

　　林星君僵在原地，心跳几乎停止。

　　门内传来脚步声。

　　林星君来不及思考，拔腿就跑。

　　他冲进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跳，直到跑出宿舍楼才停下来喘气。

　　冷空气灌进肺部，带来刺痛的感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隐约看到一个身影站在窗前。

　　“他看到了吗？”林星君攥紧胸口的衣服，懊恼自己的笨拙。

　　回到宿舍时天已微亮。

　　林星君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室友的鼾声此起彼伏。

　　他摸出手机，社团群里多了几十条消息，最新一条是夏云暮十分钟前发的：

　　“不知道是哪位天使送来的姜汤，太及时了[图片]”

　　照片里是那个保温杯，盖子已经打开，热气袅袅上升。

　　林星君把手机按在胸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一整天，林星君都处于一种奇特的恍惚状态。

　　课堂上教授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笔记本上记满了无意义的杂乱线条。

　　中午吃饭时，他机械地嚼着米饭，眼睛却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生怕错过什么消息。

　　下午没课，林星君照例去图书馆打工。

　　整理书架时，他的目光不断飘向入口处，像个等待奇迹的傻瓜。

　　“星君，能帮忙把这些书搬到三楼吗？”管理员阿姨指着推车上的一摞书。

　　“好的。”林星君收回视线，推着车走向电梯。

　　三楼的角落是建筑艺术区，很少有人来。

　　林星君将书一本一本地归位，突然在最里面的阅览桌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云暮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开几本厚重的摄影集。

　　他脸色仍然有些苍白，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做了个好梦。

　　林星君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桌上放着他的保温杯，从外表看，似乎洗得干干净净。

　　看到这个，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秋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夏云暮的发梢跳跃。

　　林星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又在即将触碰到时猛地收回。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夏云暮肩上。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夏云暮突然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林星君的心脏漏跳一拍。

　　夏云暮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清澈的琥珀色，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星君？”夏云暮的声音因为还在感冒，有些沙哑，他坐直身体，林星君的外套从肩上滑落。

　　“我……我在整理书架。”林星君指了指推车，声音干涩，“看到你在这里睡着了。”

　　夏云暮揉了揉眼睛，露出一个笑容，“昨晚感冒难以入睡，正好赶赶论文，没想到在这里睡着了。”

　　他拿起林星君的外套，“谢谢。”

　　“不客气。”林星君接过外套，指尖不小心碰到夏云暮的手，像触电般缩回。

　　“对了，”夏云暮拿起保温杯，“这个是你的吧？我认得这个划痕。”

　　林星君耳根发热，点了点头。

　　“谢谢你的姜汤，很管用。”夏云暮的眼睛弯成月牙，“不过下次可以直接给我，不用那么早送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话一出口林星君就后悔了，都说是从保温杯划痕看出来的，多此一问。

　　“猜的。”夏云暮轻笑，“看到有人逃跑的背影，很像你。”

　　林星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怕打扰你休息……”

　　“我很高兴。”夏云暮突然说，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除了我爸妈外，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

　　阳光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

　　林星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周末有空吗？”夏云暮合上面前的摄影集，“这次我想去郊外的红叶谷拍照，要不要一起？”

　　林星君猛地抬头，“就……我们两个？”

　　“嗯，本来约了社团的人，但他们都有事。”夏云暮歪着头看他，“你之前不是说想学长时间曝光吗？那里夜景很美。”

　　林星君想起周末的家教和兼职，又看着夏云暮期待的眼神，内心天人交战。

　　“如果你忙的话……”

　　“我有空。”林星君打断他，“周六早上是吗？”

　　夏云暮眼睛一亮，“对，七点校门口集合。我有车，很方便。”

　　车。

　　又一个提醒他们差距的词。

　　林星君努力保持表情自然，“好。”

　　“对了，你有三脚架吗？拍夜景需要。”

　　林星君摇摇头。

　　“用我的吧，我多带一个。”夏云暮拿出手机，“加个微信？方便联系，先前我们竟然只用短信联系，也是少见呢。”

　　交换联系方式后，夏云暮看了看表，“我得去趟医务室复诊，周六见？”

　　“嗯，周六见。”林星君点点头，看着夏云暮收拾东西离开。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林星君才长出一口气，靠在书架上。

　　他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夏云暮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橘猫趴在相机上。

　　通过验证后，林星君点开夏云暮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今天凌晨，“神秘人送来的温暖，感冒好了一半[心]”，配图是保温杯的特写。

　　往下翻，大多是摄影作品和日常碎片。

　　夏云暮的生活看起来丰富多彩。

　　音乐节，画展，旅行照片。

　　在一张全家福中，他们家的别墅一角入镜，豪华得让林星君手指一颤。

　　最新消息提醒跳出来，是夏云暮发来的，“忘了问，你的相机是佳能PowerShot G7吧？我有个闲置的广角附加镜，应该能用，周六带给你试试？”

　　林星君看着这条消息，胸口发紧。

　　他查过那个附加镜的价格……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还不怎么会用那么专业的设备。”他回复道，努力不让文字显得生硬。

　　夏云暮很快回复，“很简单的，我教你。或者先用我的相机？我带了两个。”

　　林星君咬住下唇。

　　夏云暮的好意让他感动又不安。

　　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句“我教你”就能弥合的。

　　“真的不用了，我就用我自己的练习就好。”发送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的好意。”

　　手机安静下来。

　　林星君盯着屏幕，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夏云暮只是出于礼貌和善良，而他却在这里胡思乱想。

　　放下手机，他继续整理剩下的书籍，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

　　一本画册从推车边缘滑落，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心点。”管理员阿姨在远处提醒。

　　“抱歉。”林星君弯腰捡起画册，封面上是绚烂的流星雨。

　　他随手翻开，一张便签纸飘落出来。

　　“流星下许的愿望会实现吗？”

　　上面写着这样一行字，笔迹清秀，像是女生的字迹。

　　林星君将便签夹回书里，把画册放回架上。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秋日的天空湛蓝如洗，没有流星，也没有奇迹。

　　但周六，他会和夏云暮一起去拍红叶。

　　这个小小的期待，像一粒火星，在他心底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