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楚留别梦云》樱桃子子

8、回云城 再见云昭。

　　吕慈侥幸逃回七星门中，闭关养伤五日方才出关。若不是他早有准备，恐怕已死在闾丘梦白那小魔头手中。他来回踱步，封魂针乃七星门中一位前人所造，后几辈虽也不乏造出些在江湖上颇有名气的暗器，却再也造不出如封魂针这般令人闻风丧胆退避三尺的顶级暗器。但因为此暗器太过狠毒，几位江湖豪杰皆丧于此针之手，包括几位七星门自己的门人，当时的武林盟便将其列为禁物，亦将那制造此暗器之人逐出了师门。
　　吕慈在闭关期间一直在思考一个万全的对策。他确认闾丘梦白中了封魂针，但若侥幸未死，又或者是有人认出此针，那该如何应对呢？
　　正思筹着，便有弟子来报，各门派已聚集在七星门前厅好一会了。
　　“吕掌门，听说你受伤了？”
　　吕慈应付道，“多谢诸位掌门关心，老朽已无大碍。”扫视一圈，发现今日来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估计有不少是来看他笑话的。
　　“吕掌门，敢问洛阳一行如何啊？不知秦晟秦大侠是否愿意出手相助？”
　　“唉，实在惭愧，老朽有负所托啊，秦大侠并未立即答应出手。”
　　“难道？”有人提出质疑，高声道：“秦晟秦大侠也要如当年齐木峰齐大侠一样退隐避世了吗？”
　　“当然不会。”吕慈肯定道：“我想秦大侠只是有一些顾虑，不日便会给我们一个答复。”
　　见众人似乎有所不满，吕慈接着道：“此番前去洛阳，也并非一无所获。老朽在洛阳偶遇那魔头，与其交过手。那魔头已被老朽暗器所伤，恐怕最近都不敢再有动作，诸位大可放心。”
　　众人大惊不已：“吕掌门果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令我等刮目相看啊。”
　　一片呼声。
　　“如此说来，传言皆不可信。”
　　“定是那魔头在武林大会上使了什么障眼之法，才逼退了少林慧真大师和崆峒灵虚子前辈。”
　　“七星门的暗器果真不同凡响，吕掌门技高一筹啊！”
　　“诸位秒赞了。”吕慈拱手道，“诸位不妨先回去等候消息。老朽相信，秦晟秦大侠必不会任由那魔头作恶置之不理的。”
　　“既如此，那我等就先行告退。”
　　送众人出了七星门，吕慈又回到门中，吩咐弟子谢绝见客。转身进了卧房，关好门窗。
　　“看来，我得去会会我那位师叔祖了。”
　　撩开被褥，吕慈按动床柱上的机关，床榻下缓缓出现一条深不见底的暗道来。
　　七星门幽暗的地宫内，一股腐朽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只蜘蛛掉下来又迅速爬回去。一个须发皆白，长及三尺的人手脚被锁在手腕粗的铁环上。蛛网一般的白发后是一张枯瘦嶙峋的脸，双眼深深凹陷下去，如同两个黑洞。若不是眼珠还在动，决计不会认为这是一个活人。
　　“师叔祖近来可好啊，师侄又来看您啦。”

　　云城渡口。
　　齐云昭带人已早早等在云城的渡口，终于看见他们的船靠了岸。他走上前去，毕恭毕敬：“父亲。”
　　“嗯。你母亲呢？”
　　“今日风大，我便让母亲不要出门了，在家等候。”
　　齐木峰满意的点了点头，一甩手，率先进了云城。
　　“哥。”看到后面跟着的云楚，云昭惊喜万分，快步迎上前去。“你回来了。”随后又看见跟在后面的茹雪，有一刻的愣神，随即便消失在江枫渔火里。“茹雪，你来了。”
　　“你这小子，两年不见，越长越俊了。不过跟你哥比呢还差了那么一点。”云楚比了个差一点的手势，便伸手想要去揉他的头，被他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嘿，还不许碰了。”云楚追着他跑。
　　“哥，我们赶紧进城吧。”云昭一个侧身便轻易抓住他哥的胳膊，“江上风大。”
　　呵，云昭不仅个头快超过他，武功也日益精进，恐怕如今这云城里除了那位便没人是他对手了吧。想想自己，他与云昭之间何止隔了千重山万重水。

　　齐云楚坐在云城最高的岫云楼上，头靠在廊柱上，看起来不像是在欣赏阔别已久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秦茹雪特意放轻了脚步悄悄走过来，大喊一声：“嘿！”
　　云楚却似早发现了她，并没有被吓到，一动不动。
　　“出了秦府，一路上你都是心神不宁的，这可不像你啊。难道是不欢迎我吗？”
　　“怎么会呢。”云楚回过神，“我，我是在想梦白。”
　　“我就知道。”茹雪说，上前一步，与他站在一起。“这里真的好高啊，可以将整个云城都尽收眼底。梦白哥哥一定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对吗？”
　　“嗯，对。”云楚点点头。“不会有事的。江湖上谁能是他的对手啊？我应该担心的是，会不会过两天又听到哪个倒霉蛋又被魔宫宫主卸了胳膊拆了腿，对吧。”
　　即便他故意拖慢行程，即便他背着齐木峰一路打听却仍旧一无所获，魔宫宫主闾丘梦白就像突然间消失了一样。像他那样的人物无论走到哪儿，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吧。或许是他又易了容，没人认得出呢？
　　茹雪看着他硬挤出的笑容。“你是真的很担心他。”
　　云楚没有回答，可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梦白对他来说已经变成如此重要的人了吗？虽然秦茹雪也并不全然相信江湖上那些对魔宫宫主的传闻，可她也找不到事实依据反驳。
　　“只有一个地方了。”
　　“什么？”
　　“茹雪，你听我说，我不能留在云城。”齐云楚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弯下身来双手扶着她的肩，认真地看着她，“雪彧宫，我要去雪彧宫！”
　　“你知道雪彧宫是什么地方吗？”茹雪震惊道。
　　“我当然知道。”云楚说得云淡风轻。
　　“不，你不知道。”茹雪摇了摇头，“云楚，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梦白哥哥他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云楚突然提高了声量。
　　茹雪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有点蒙，“我……”
　　良久。
　　“对不起，茹雪。”云楚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拿茹雪撒气。梦白的失踪跟茹雪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秦茹雪道，“我便跟你一起去。虽然我的剑没有云昭好，但总可以保护你。”
　　齐云楚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他看着茹雪光洁白皙的脸庞，他怎么会忍心去伤害茹雪呢？
　　“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担心梦白哥哥。”茹雪嘟囔道。
　　齐云昭已在不远处站了许久，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你们真要去雪彧宫？”
　　茹雪看了眼云楚，点了点头。
　　“你不会去告诉爹吧？”齐云楚调笑道，他知道其实自己一点也威胁不到云昭了。
　　齐云昭自小便是个武学奇才，十三岁时剑法已经位列云城三大高手之一。就连茹雪的剑法还是在云昭的指导下才有所精进。但是云昭的性格却比齐云楚还要成熟稳重，一点不像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他辅佐齐木峰打理云城，云城上下没有不服的，就算是成为未来城主恐怕也是众心之所向吧。
　　云昭来回踱了两步，“你们去，爹和秦五叔那边有我。”云昭道。
　　齐云楚喜出望外，云昭什么时候也会同意他的想法了。他激动地一把抱住齐云昭，终于如愿以偿地揉到了齐云昭的头，“云昭，你真是我的好弟弟！”
　　云昭挣脱开他，一脸嫌弃，“哥，能不能不要再揉我的头，尤其是在茹雪面前。”
　　“哟，小孩长大了。我记得茹雪虚长你一岁吧。小时候你都叫茹雪姐姐。”
　　茹雪似乎也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等着云昭叫姐姐。
　　云昭假装没听到，迅速转移了话题，“只是，你们能到雪彧宫吗？之前出发讨伐雪彧宫的五十人可是只剩了四五个人活着回来。”
　　齐云楚眨了眨眼，“难道那个不是谣传吗？”
　　“大概是真的。”云昭道，看了看两人，“所以，你们准备怎么去？”
　　“这还真没想过。”云楚道。
　　“御寒的衣物和干粮我会帮你们准备。”云昭道，“但是，要过莽山，没有一点内力是不行的。哥，你确定还要去吗？”
　　“去，当然要去。”云楚道。“云昭，你一定有办法对吗。”
　　云楚与茹雪并肩走在云城的街上。云城的夜晚灯火辉煌，热闹异常，卖小吃的杂耍的唱戏的，还有人教编竹蒌的，几个孩子拿着刚编好的风车一路欢笑着跑过去，处处都透着祥和安宁。
　　听了云昭的话，茹雪不免有些担心，“云楚。万一梦白哥哥没有回雪彧宫呢？”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云楚道，买了街边两串糖葫芦，一串递给茹雪，“其实，你不用陪我去。”
　　“不行！”茹雪打断他，“你没听云昭说吗。路上那么危险，如果，如果你不行了，至少还有我。”
　　“哈哈。”云楚突然笑起来，“谁说我不行。”说着，便跳上了江边的一艘船。他躺在船头，茹雪也学着他躺下。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一点也不适合打扮成男人。”云楚道。
　　“哪里不适合了？落琴姐姐说适合得很呢。”说着，茹雪还学着男人样儿摸了摸自己特意贴上的两撇小胡子。
　　云楚侧头，视线掠过她柔美的下颌，她的胸口，停留在她的纤腰上，“哪儿像了？”
　　感受到他不怀好意的目光，茹雪不禁害羞起来，“你，往哪儿看呢！”说着便是一拳打过来，云楚抓住她的手，茹雪换另一只手打过来，又被云楚捉住了，“你看看，这么容易生气，哪儿像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