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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封魂针 梦白为救落 ...

  •   翌日几人鬼鬼祟祟摸到秦府后门,便见茹雪的贴身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小姐,不好了,有人来了。”
      “有人来怎么不好了?”
      小丫鬟看了云楚一眼,小声道:“是齐城主。”
      不仅是茹雪,就连齐云楚也被惊掉了下巴,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云城城主,我爹?”
      小丫鬟确定的点点头,“我听老爷叫二哥呢,那还有错。看着好吓人的样子。”
      “呵,呵呵。”他那位高高在上的城主爹竟然会亲自跑来洛阳。摸摸鼻子,“应该,不是来找我的吧?”
      “茹雪,既然你已经安全到家,秦府我就不进去了。”梦白道。
      “那我也不进去了。”云楚抬脚。
      “他是你爹。”
      “爹又怎样?”云楚表面很镇定,内心早已百转千回。出走这几年,齐木峰从未派人来寻过他,他早已习惯一个人浪荡江湖,这次应当也只是碰巧找五叔有事而已。
      秦府内,齐木峰与秦晟两人并坐在堂上。齐木峰虚长秦晟几岁,一袭靛青鸾凤袍,束发紫金冠,威仪堂堂。他正手持茶杯,慢悠悠的品了一口茶。“嗯,好茶。”
      “二哥过誉了。”秦晟道:“哪儿有云城的一品碧萝好。”
      茹雪和云楚已经在堂上站了好一会,两人脚都有些麻了,低头窃窃私语。
      云楚想他一定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跟着茹雪进府,果然堂上那位就跟没事人一样,从他进门到现在都未曾正眼瞧过他。
      高了壮了还是瞎了瘸了都无甚关系。
      “干什么交头接耳。”秦晟一拍桌子,先齐木峰一步发话,“还知道回来!一个女孩子,成天跟着男子往外跑成什么体统。你看看你这都什么打扮?”
      “爹。”茹雪过去拉着她爹的胳膊,“女儿发誓,只此一次,以后再也不敢了。”她举手发誓,瘪瘪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知道秦晟一向疼她,只要服个软认个错,她爹便不会拿她如何了。
      这要放在之前是行得通的,但茹雪第一次彻夜未归着实让人生气,秦晟心想着必须好好罚罚这丫头。且今日堂上还有齐木峰在,他便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对秦茹雪的撒娇认错无动于衷。
      “五弟,由她去吧。茹雪一向懂事听话,若不是有人带着必不会做出如此出格之事。”不曾想却是齐木峰出言求了情。秦晟便顺坡下驴,“若再有下次?”
      “罚我半年不许出门,不,一年,一年总行了吧。”茹雪道。
      见他爹脸色由铁青变得温和,知道这次又算蒙混过关了,吐了吐舌头,偷偷望齐云楚一眼,有一点担心。“那个,二叔,其实是……”
      齐云楚仰了仰下巴,睨着眼,“是我。”
      “无法无天!三日后跟我回云城。”齐木峰勒令道,闭上眼不再看云楚。
      “二哥,这么快?”秦晟也有些惊讶,“二哥好不容易来洛阳一趟,正巧洛阳花节,二哥不妨赏玩一番再走?”
      “不了。”齐木峰摆摆手,“城中还有些要事要处理。茹雪?”
      “二叔。”
      “你很久没去云城了,云昭很想你啊。”齐木峰道。
      云楚愣了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爹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提起云昭。云昭和茹雪又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亲近了?他偷望了眼茹雪,秦茹雪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的应了声。
      日落斜阳,清风弄影。云楚躺在庭院内的假山石上,一只羽蝶从他眼前飞过,停在他手指上。羽蝶扇动几下翅膀便欲飞走,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留下几点残光,一瞬便隐在夜色里。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秦茹雪背着手,踱进院子。“明日你可就要回云城了,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有。没想到我们的茹雪妹妹竟然还会撒娇呢。”
      “齐云楚!”茹雪瞪他一眼,拽紧了拳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能。我要走了,你呢,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云楚跳下假山来,“如果真的回去便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茹雪仰起头,望向远处,“小时候,你总喜欢捉弄云昭,每当这时,云昭就会跑来向我求救。我那时的愿望就是,要像我娘一样,做个劫富济贫锄强扶弱的侠女。可惜后来我才知道,我娘并不是什么侠女,而是洛阳城最红的舞姬。小时候爹不让我出门,送我去云城,便是怕我被人奚落……”茹雪说着,声音越发哽咽,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娘……”云楚还是头一次听她谈起秦夫人。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她待谁都很温柔。”茹雪说。“其实我爹可以早一点告诉我。”
      云楚伸手替她擦去眼角清泪。她真的长成一个大姑娘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叫哥哥的小妹妹了。这满园的花香,皎白的月色,皆都比不过这般明艳动人,内心纯良的姑娘。他一个身无所长的云城弃子何德何能,能得到她的垂爱呢?
      “这么舍不得我?要不要,一起去云城?”云楚道。
      茹雪回过头,“你说的是真的?”
      “我爹不也说了吗,你很久没去云城,相信你爹和我爹应该都不会反对的。”
      “好啊。”茹雪开心的点点头,脸上的泪痕已经被风吹干了,绽放出少女明媚的笑容。

      聚宝坊的贵宾席内,吕慈拱手道:“不好意思,娄坊主,老朽又赢了。”
      “吕掌门真是神乎其技啊。”娄天明拍手称好,“鄙人佩服。来,上菜。”
      不一会,洛阳各色美味,佳肴山珍摆满了席桌。娄天鸣拍了拍手,两位蒙着绢纱端着琵琶的乐姬莲步轻移入得席间来。
      乐音悠扬,如梦似幻,听得吕慈连连点头眼笑眉开。“早就听闻寻香阁第一乐师落琴姑娘琴技过人,今日一听果然名不虚传。”
      “哦,连吕掌门都识得落琴姑娘?”娄天鸣道。
      “呵呵,略有所闻略有所闻。”
      “落琴姑娘,还不快来拜见吕慈吕掌门。”
      落琴起身,摘了面纱,福了一礼,“落琴见过吕掌门。”
      “落琴姑娘不仅琴艺无双,今日一见,果真天姿绝色。老朽此番来洛阳,能结交娄坊主与落琴姑娘这样人物真是三生有幸。”吕慈说着,摇头惋惜,“只可惜老朽还有要事在身,不便耽搁太久。”
      “吕掌门日机万里,自是正事要紧。实不相瞒,此次特请前辈过府一叙乃是鄙人有一事相求。”娄天鸣道。
      “哦?坊主不妨请讲。”
      娄天鸣避退家丁乐姬,“我有一情深义重的结拜大哥,前不久惨遭毒手,其手段之残忍天怒人怨,还望吕掌门能出手相助。娄某自当奉上黄金万两,也算是为江湖出一份力。”
      “坊主快快请起。敢问杀人者是?”
      “雪彧宫宫主闾丘梦白。”
      “什么?”
      “吕掌门知道此人?”
      “有何不知?”吕慈抚抚衣袖,一脸嫌恶,“这小魔头人人得而诛之。坊主放心,坊主之事便是老朽之事,就算坊主未曾有求于我,老朽早有处之而后快的打算,必当竭尽全力,为名门正道杨威啊。”
      “多谢吕掌门。”娄天鸣从袖中拿出一方宝匣,“事成之后鄙人自当重谢。”
      “坊主不必如此,为江湖惩奸除恶吕某自当尽心尽力。”
      两人又寒暄了数句,临走时吕慈忽然说道:“我听说落琴姑娘还是个清倌?”
      七星门掌门吕慈青年时便继承掌门之位,奋斗数载,如今已年过半百,仍无一房妻妾,与叶无常深交时,叶无常有意送他一房妾室却被他婉言谢绝。叶无常只当他洁身自好,对男女之事并无兴趣,后来才知此人颇有洁癖,压根看不上叶无常的小妾。落琴之所以名声在外,除了色艺双绝,还因为是一个正经的清倌。
      身兼重火寨二当家和聚宝坊坊主的娄天鸣自然懂得察言观色,能将身份隐藏至深可见其头脑之精明。吕慈临走之前说的话他当然明白是何意思,只是,落琴可是寻香阁头牌,寻香阁与聚宝坊虽都是供人消遣娱乐之地,但从鄢红绣手里抢人绝非易事。凭落琴的姿容还能在寻香阁里成为正经的清倌,可见鄢红绣将她保护得有多好,但为了给雷天彪报仇,他又不得不冒险一试。
      “替我向娄坊主传句话,落琴今晚定会准时赴宴。”鄢红绣叫人将娄天鸣送来的一箱黄金搬入房内。
      梦白推门而入时,鄢红绣正和落琴商量将计就计之事。
      “我愿意。”落琴道:“我的命是绣娘所救,绣娘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绣娘,就让我去吧。”她眼神恳切,似乎已下了决心。
      绣娘面上闪过一丝犹豫,但见落琴如此坚持,便双手轻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梦白看在眼里,却没有说话,而是单独叫了鄢红绣。
      “此事欠妥。”梦白道:“绣娘,你怎能背着我私自做主。”
      “宫主。”鄢红绣道:“这是最好的方法。吕慈既然有意,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如此便能将吕慈的恶行昭告天下。”
      “太冒险了。落琴只是一个柔弱女子,你既救她出水火,又怎能将她再往火坑里推?”
      绣娘沉吟片刻,“宫主,你何时变得如此妇人之仁了。既然入我寻香阁,便知寻香阁的规矩,我想落琴她也早做好了为宫主牺牲的准备。”
      “绣娘。”梦白还待说什么。
      “这件事便这么定了。”绣娘打断梦白,“此刻正值雪彧宫用人之际,总要做出些牺牲。”
      梦白看不清鄢红绣此刻的神色,脑子里回荡着鄢红绣的话,他何时变得如此心软了,他只是,只是认为如吕慈那般狡猾谨慎,若落琴失败了又当如何呢?

      是夜,梦白一身夜行衣打扮,潜入聚宝坊内。见娄天鸣将一味迷药放入落琴杯中,随后将她放置在纱帐内。娄天鸣走后,梦白从窗户跳到房内。
      “宫……”还未开口便被梦白点了穴道。
      “落琴姑娘,得罪了。”梦白说着,褪了落琴的外衣。
      不一会,门外便传来娄天鸣和吕慈的声音,娄天鸣借口离开,吕慈推门进了房中,一眼便看见纱帐中身姿曼妙的美人,哪里还有半分醉意。他轻笑着,撩开纱帐,看衣着打扮定是落琴无意。伸手去揭她的面纱,谁知刚伸出手便被床上的人抓住了手腕,翻转之间便被人扼住了咽喉。
      “吕掌门,别来无恙啊。”
      “你是?”
      “闾丘梦白。”
      “原来是雪彧宫宫主。”吕慈道,面上却没有一点慌张:“宫主为何在此?”
      “那吕掌门又为何在此啊,此处乃落琴姑娘歇息之地,吕掌门不会是因为迷路吧?”
      “哼,不过一个乐姬。”吕慈略一思索便明白怎么回事,“雪彧宫虽为魔宫,行事也算光明磊落,没想到身为雪彧宫现任宫主却用如此下作的方式。”
      “呵。”梦白没想到此人居然恶人先告状,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毫无破绽。
      “对付下作之人便用下作之法,有何不妥?”梦白道。
      “宫主这么说,可有证据?”吕慈道,甚而还讥笑了一声,“无凭无据。宫主不要忘了,老朽在武林颇有些声望。聚宝坊愿为中原武林捐资捐物,老夫出现在此有何不妥?魔宫宫主为何出现那便不得而知了。你说这是落琴姑娘住处,老朽可并未看见任何姑娘啊。”
      “你!”梦白略一松手,便给了吕慈可乘之机。七星门之所以能在江湖上崛起,除了无影掌和七伤脚,便是让人防不胜防的暗器。七星门中制造的暗器可谓花样百出独步天下。
      吕慈从袖中甩出三枚银针。梦白挡住其二,却有一根射中了左臂。
      梦白没空去追吕慈,而是将落琴从床下抱出来,替她解了穴道。
      趁她还未醒来出了门去。刚走几步,梦白已觉有些气息不稳,他躲进墙角调整呼吸运功想要逼出毒针,却只逼出些毒血,一连试了几次皆是如此。且身上渐渐传来痛痒之感,他撩开衣袖,便见左臂已呈现大大小小数十个孔洞。“难道是……”
      梦白忆起义父曾跟他提过江湖上一种杀人不眨眼的暗器,名为封魂针。之所以取名封魂,便寓意鬼神也难出其左右。此针遇水即化遇火即熔,一旦进入人体便迅速流窜至四肢百骸,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全身如百虫啃噬溃烂而死。这种暗器因太过凶残阴险被武林盟一致列为禁物,凡用此针者任何人皆可将其诛杀。封魂针也渐渐绝迹于江湖。
      恐怕这封魂针已然遇血化毒,纵使梦白内功再深厚,也无法尽数从体内排出。
      聚宝坊四周都是窜动的火把,点亮的灯笼,一片灯火通明。忽然一只手拉住了梦白的手腕。
      “跟我来。”
      “落琴。”
      落琴原来并未离开。她将梦白拉到一处隐蔽的柴房。见梦白脸色发白,嘴唇也渐渐失去了颜色,“宫主。”
      “我没事。”梦白道:“休息一下就好了。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
      “可是宫主。”
      “雪彧宫宫主岂是那么容易就死在这儿的。”梦白道:“记住不要说见过我。”
      落琴咬着唇,“我不走,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到宫主的。”
      落琴跪下来,扯下一截裙摆替梦白缠住左臂上的伤口,又拿出一颗药丸小心翼翼地喂给梦白,“这是我家乡自制的解毒丸,不知道有没有用。”
      她看起来比梦白还紧张,秀眉纠结在一起,拿药的手都在抖。
      突然柴门被人打开,落琴下意识地护在梦白身前,“是你?”
      娄天鸣走了进来,“怪不得找不到,连我这个坊主都不知道竟然还有这么一处柴房。”
      落琴手里握住一只金钗,“你别过来。”
      “落琴姑娘不会觉得一只金钗就能拦住我吧。”娄天鸣仿佛看到十分好笑的事,满是戏虐。“你可知你身后的是何人?”
      “我伤不了你,但我可以伤我自己。”说着,金钗已将落琴白皙柔美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来。
      “要我说你还真看得起自己,若不是吕慈那老儿……算了,多说无益。落琴姑娘,麻烦让个道呗。”娄天鸣一脚踢开落琴,是真不打算怜香惜玉。
      “不要!”落琴伸手抱住娄天鸣的腿,全然不顾嘴角淌出的血来。“求你了,娄坊主。不要伤害他。落琴做牛做马为奴为婢都可以!”
      “落琴。”梦白睁大了双眼,他与落琴不过几面之缘而已。鄢红绣搭救落琴也不过是看重了她的才色,就跟自己利用花玉蓉除掉叶无常一样,并无不同。何以做到至此?
      梦白用最后一丝气力撑起身来,“不是要杀我吗,来啊,何必为难一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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