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楚留别梦云》樱桃子子

4、拜访秦府 秦晟的态度

　　第二天，云楚刚睁开眼便发现梦白不在房内，以为他又跑掉了，正生闷气，忽见梦白推门而入，脸上的易容已经卸了。他开心地跳下床，清晨的阳光，几案上的两支插花，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云楚眯着眼，脸上挂着笑意，故意挑逗：“你不是不卸吗？怎么，怕我睡不着？”
　　“竟然要去拜会长辈，自然不能以易容的脸去。”梦白说。
　　“原来不是为了我。”有点失落，马上又来了精神，“拜会长辈？你的意思是要去见秦五叔吗？”
　　梦白点点头。
　　“那太好了。”齐云楚精神抖擞，“我来洛阳原本也是要去拜会五叔，昨日遇见你时我就在想要和你一起去。”他兴奋说着，“几年未见，茹雪妹妹应该长成个大姑娘了吧，不知道可还记得我？”
　　他喃喃，眼神里满是期待，竟还带着点羞涩。
　　等他回神，梦白已经出了门去。“唉，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云楚一路上都在偷看梦白，有点后悔让他卸了易容，两人一比，就算他刻意梳洗打扮一番也无法掩其锋芒，再加上秦晟素来喜欢有武学天赋之人。越想越觉心哀，默默收了手里的折扇，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两人行至秦府大门前，云楚忽然一把将梦白拉到墙角。
　　“干什么？”
　　“吕慈。”
　　“我知道。”
　　“知道你还……”云楚定定的看着他，似乎什么都已在他计划中，倒显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真要去？”
　　“嗯。”梦白点头，“来都来了，再说你不想见茹雪吗？”
　　见他不说话，梦白站直了身居高临下看他，“怕了？”
　　“怕？”云楚拍拍衣摆，“我怕什么，我是怕你怕。”
　　七星门掌门吕慈被邀进秦府，客套之后，秦晟正请他入座，门房来报，说是来了两个自称是他世侄的年轻人。
　　秦晟稍一思虑，“你带他二人到偏厅等待。”
　　“是的，老爷。”
　　“等等。”秦晟道：“准备点瓜果吃食，查人去通知小姐。”
　　“是的，老爷。”门房退下。
　　“吕掌门，不好意思，你刚才说？”
　　正巧，秦茹雪的贴身小丫鬟路过偏厅，头一瞥便瞅见了厅内坐着两个丰神俊朗的少年郎。秦家家风严格，但秦老爷对自家女儿的婚事却十分纵容，求亲的人络绎不绝，秦茹雪通通看不上，媒婆还未进门便被门房打将出去，何曾有人进过秦府大门，这一下还是两个，着急忙慌去通报小姐。
　　小丫鬟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时，便听到小姐的声音，“一定是云楚哥哥他们。”秦茹雪提着裙角便跑出房门，在接近偏厅时又放慢了脚步。她躲在门廊外，使了个坏心眼，想偷偷的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五叔为何让我们来偏厅？莫不是听信了那老儿的污蔑之词。”云楚道。
　　“污蔑？何为污蔑。说到底，只有你一个人信我。五叔未必会信。”
　　“我就说不该来，你却不愿。”
　　“今日明日有何区别？”
　　“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识好歹。”
　　停顿了一下，“我不怕。”
　　“我怕，我怕行了吧。”
　　梦白眼角瞥了一眼门廊，“莫非你不想见茹雪了？”
　　“想见，当然想见。”云楚急道。
　　听到此处，秦茹雪敲了两下门廊，探出一个头来，负手迈进了偏厅。
　　她一身墨兰衣裳，腰上系一根月白绣花罗带，将她原本纤细的腰肢衬托得更加不盈一握。长长的乌发用一盏银冠束在头顶，轻轻一笑，自带一股子坚忍不拔的英气。
　　“茹雪。”齐云楚喜道，目不转睛看着她：“你长大了。”
　　“废话，你都长大了，我当然也长大了。”秦茹雪说着，转头看向梦白，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梦白哥哥。”
　　梦白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没有认错。
　　秦茹雪心中惊喜，“我还以为另一个是云昭，没想到竟然会是你。”
　　“什么另一个？”
　　不管云楚的提问，茹雪独自拉了梦白，细细地看他。
　　许多年前的秦茹雪不过是个粉粉嫩嫩的小娃娃，魔宫魔女闾丘莲艳冠天下的威名便一直萦绕在她耳边，后稍大一些爹爹将她送到云城，她便见到了传说中魔女的儿子江湖上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头闾丘梦白。那小魔头竟没有传闻中那般可怕，他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还不如最小的云昭强壮。他们一起欢闹，一起下河摸鱼上房揭瓦，不知今夕是何夕，不问东西无论前程。
　　云楚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你看什么？”茹雪气他这几年竟一直不跟自己联系。
　　“你干什么对他那么温柔，对我这么凶。”云楚不满。“我记忆里的茹雪是个软软糯糯的女孩子。”
　　茹雪哼了一声，“定是你记错了。”
　　“怎么可能。”云楚腆着脸，“对不起，是我的错。可我没脸见你啊，也没脸见云昭，更没脸见我爹。”收了嬉皮笑脸，眼里的光逐渐暗淡下来。茹雪想着明明很想见到他又为何说那些话，许是确实做得过了些，正要宽慰，只听云楚慢悠悠道：“茹雪啊，我的好妹妹，看在我已经这么可怜的份上，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吗？”说完瘪瘪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见他如此吊儿郎当，茹雪当下是真的有些生气，转身去拉梦白，“梦白哥哥我们别理他，你是第一次来秦府，我带你四处转转。”还未碰到梦白的手，便被齐云楚捷足先登，从茹雪手里抢过梦白的手，“要转就转干嘛拉拉扯扯，他的手只有我能拉。”
　　“你！这个讨厌鬼！”茹雪狠狠瞪他一眼，就要抢回来。她身姿矫捷，云楚不是对手，可他拽得死死的，茹雪也未能碰到梦白的手。
　　“行了。”梦白手腕一转松开齐云楚的手，“我谁也不拉，走吧，去转转。”
　　云楚和茹雪还在吵吵闹闹，在旁人看来却明明是十分亲昵。三人行至秦府的庭院，院中种了各色鲜花，虽不见得是名品，却开得枝繁叶茂百媚千娇，倒有种误入仙境花海之感。据说这些都是秦夫人生前所种，夫人身后便请了专门的园丁来照料，这些花开得是一年比一年好。
　　茹雪虽不太记得娘亲模样，但却记得是一个十分温柔的人。
　　梦白此刻却无心欣赏院中美景。他很好奇听了吕慈的一番说辞秦晟到底作何态度。围剿雪彧宫时，中原五侠除了义父，秦晟是唯一一个没有出手的人。他不确定，中原五侠情谊虽在，却早已不再是当年的中原五侠。
　　茹雪一时兴起，在院中一套流云剑法挽得行云流水，落英缤纷。
　　“五叔的刀法闻名天下，你却要弄剑。齐家的剑好学吗？”云楚道。
　　“我爹说他的刀太刚劲，不适合女子学。”茹雪道，非常期待的问云楚，“我刚才耍的剑如何？”
　　“你想听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
　　“非常不怎么样。这套剑法比起云昭差太远了。”云楚说着，眼神时不时瞟向一声不吭的梦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就知你会这么说”茹雪放下剑，“你都几年没回云城了。二叔和云昭都很想你。”
　　“云昭想我，我信。我爹嘛，巴不得没有我这个儿子吧？”
　　“你怎么这么说。哪有爹不疼儿子的。再说，你经脉受阻的事又不是你的错。”茹雪安慰道。
　　“他要能像你这么想就好啰。”云楚随手扯下路边一根草含在嘴里，“云昭怎么样了，是不是也长成了翩翩少年郎，跟我一样俊逸非凡？”
　　“你自己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茹雪嘀咕。见梦白一个人在站着，便问道：“梦白哥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梦白道。
　　“武林大会的事在江湖上都传开了，一定很精彩，可惜爹不让我去。”茹雪惋惜道。
　　“你爹是为你好。”梦白道。“而且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精彩。”
　　“可是……”茹雪闭了口，把后面要说的话收了回去。
　　秦茹雪从小被秦晟捧在手心里，鲜少出门。去过最远也是唯一一个地方便是云城。三人正闹着，秦晟走了过来，面色冷峻。“茹雪、云楚你们先下去，我有话对梦白说。”
　　齐云楚原本想留下来，被茹雪硬拉着离开了。她爹虽然平时看起来很温和，但是生起气来却是很可怕的。
　　“梦白，你那么聪明，定也猜到我要跟你说什么。若你还认我这个五叔，听我一句劝，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那都已经过去了，不应该由你一个孩子来承担。”秦晟说着，“武林大会你不该去。”
　　“五叔。希望我还能这么称呼您。”梦白道：“谢谢您的好意。可是您让我如何放下，娘和义父都是我至亲之人。”
　　“你确定这是三哥想看到的吗？”秦晟说着，“你忘了他当初是如何舍命救你和你娘。”
　　“我没忘。”梦白深吸一口气，“五叔，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了吧。我已经失去了义父，不想再失去你。”
　　“昀儿。”秦晟叫住他，“谢谢你的葱扒羊肉。”
　　世人都只知小魔头闾丘梦白，却不知他还有一个名字，连他自己也都快忘了这个名字。
　　夜晚的花香格外的浓，甚而有些醉人。
　　“你和五叔说了什么？”云楚踱步过来，见梦白独自在凉亭中，“他不会真信了那小老儿的话，要对你怎么样吧。”
　　梦白摇摇头，倒了一杯酒，却没有立即喝，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你也觉得我错了吗？”
　　云楚并未坐下，而是斜倚在亭柱上，“你指什么？我虽不知道你到底有何计划，可我相信你跟我一样。”
　　“一样什么？”
　　“是个好人。”
　　梦白笑了，云楚从未见他这样笑过。那一朵遮月的云不知何时散开，皎白月光洒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层朦胧的光。
　　许是刚喝了酒，唇色冶艳。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云楚一字一顿道。
　　梦白避开他眼神，“话可别说得太早。况且，你在我身边很麻烦的。”
　　此时的梦白虽还笑着，却与刚才截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