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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无明山 茹雪回忆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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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云昭与秦茹雪的大婚定在十月十四。成人礼之后,秦茹雪便随着秦晟返回洛阳。她朝着齐云楚那条瞩目的大船看了一眼,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聚宝坊一战,齐云楚便像变了一个人,乖乖的回到云城,不再惹事,整日不是饮酒就是听曲,似乎安安心心做起了一个慵懒度日的富家大公子。
那晚,风雨大作雷电交加,梦白被带着面具的神秘人救走。秦晟随后将她带回锁在房内,这一锁便是三日后。等她再出房门时,一切似乎从未发生过,之前喧闹的大厅也变得静悄悄的。
“上哪儿去?”秦晟坐在堂上,与往日一样查看府中的事务。“坐下!”
茹雪没动。
“我叫你坐下!”秦晟疾言厉色,见她委屈模样又是一阵不忍,面色渐缓,眼中满是痛心和担忧,“你知不知道你那么做有多危险?”他起身走过来,“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爹。”茹雪眼眶渐渐红了。她知道秦晟对她的宠爱,所做一切都是为她好,但她自己却无法原谅自己。“爹。你就那么狠心看着三叔唯一的孩儿死在那些所谓的名门正道手里?”
“茹雪!”秦晟脸色沉下去,“不得无礼!”
“我说错了吗?”茹雪道:“你们在大厅所说的我都听见了。梦白哥哥他到底有什么错,非要让你们斩尽杀绝?雪彧宫我去了,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眼见并不一定为实。”秦晟道。
“爹,你还帮着他们说话。”茹雪上前一步,“爹,闾丘莲,梦白哥哥的娘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该你知道的你无需知道。”秦晟道。便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茹雪见他真的生气了,便不敢再追问,独自一人回了房,暗自盘算着怎么出府。
秦晟再来看她时,她表现得乖巧听话,也不再闹着要出府,秦晟有一件急事需要处理,需出门几日,走之前让暗卫盯着茹雪。秦晟前脚走,茹雪后脚便女扮男装跟着出了府。
“小姐呢?”
“没看到啊。”
“你看到了吗?”
“刚刚那个小厮好像有点像。”
暗卫首领只觉得两眼一黑。
茹雪思忖着,洛阳城中或许唯有寻香阁阁主鄢红绣知道梦白去向了。茹雪打定主意,等到夜幕降临寻香阁开张,她便大胆进了去,掏出一锭金来,指名要见寻香阁阁主。
“小公子,就算你给再多,我们阁主也是不会亲自接待人的。”喜春道。“不如我给你挑一个姿态容貌皆是一等一的姑娘,可好?”
“不必了。我只要鄢红绣。”说着,茹雪又掏出一锭金来,她总共就只带了两锭。“姐姐,我有急事。”
喜春收了两锭金,又被茹雪叫得心花怒放,便道:“那好,我便帮你通禀一声吧。阁主愿不愿意出来我可不能保证。”
“谢谢姐姐。”
不一会,鄢红绣下了楼来,见到秦茹雪,闪过一丝惊讶,“秦姑娘?”
“阁主。”秦茹雪微躬了身,“梦……,阁主可知雪彧宫宫主是否安好?”
鄢红绣左右看了看,示意她暂且不要说话,“秦姑娘,请随我来。”
茹雪跟着鄢红绣上了楼,经过走廊时,一间房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喝得烂醉的人挽着一个姑娘从里间走了出来。
“茹,茹雪?”那人半睁了眼,打着酒嗝,“你怎么来了?”
“齐云楚?”茹雪震惊的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随后,一个巴掌响亮地打在齐云楚的脸上。
“我就说为什么一直没有你的消息,莫非你从金陵回来就一直躲在这里?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茹雪憋着泪水。
齐云楚不怒反笑,醉醺醺道:“我能做什么,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我才没那么傻,呵,呵呵。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人生得意须尽欢,有什么能比得上这温柔乡,什么情啊义啊都是狗屁!”
“齐云楚!”茹雪目眦欲裂。
“嗯?”云楚挑眉,轻佻的勾起身旁姑娘的下巴,“让开,别碍着老子寻欢作乐!”
茹雪捏紧了拳头,转身下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寻香阁。
“你为何非得赶她走?”鄢红绣道:“秦姑娘是个好姑娘。”
“我知道,她当然很好。”齐云楚站直了身子,哪有半分醉意,“正因为她是个好姑娘,所以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对我死心。”
虽然,秦茹雪直到现在都不相信齐云楚会是自暴自弃轻易妥协的人,但她所见所闻却容不得她不信。她几次想去找齐云楚问清楚,但又收回了脚步。看见云城送来的聘礼,她发现自己曾经说不在乎齐云楚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是假的,她喜欢的一直是那个不信命不认命的齐云楚。
她从身上取下那把日月鸳鸯刀锁进箱子里。她根本做不到,做不到自己的夫君只是一个贪图享乐自甘堕落的人。
“茹雪。”秦晟叫了一声。
“来了,爹。”茹雪回过神来,将泪水吞进肚子里,上了船。
秦府的船驶离了渡口,渐行渐远。
“茹雪走了?”梦白道。
“嗯。”云楚点点头。
两人站在甲板上。
“舍不得?”
“有何舍不得。”云楚笑笑,搭上梦白的肩,“从今往后我可只有你了。”
梦白看了眼他腰上的刀,不置可否,“不是还有齐云昭吗?”
“等我拿了他的剑就没有了。”云楚道。
“你肯帮我?”梦白惊喜。
“若定要有一个人从他身边拿走他最宝贵的东西,我希望是我,不是你。”云楚道,“他不是也得到了茹雪吗,公平。”
“难道不是因为你害怕若是你不出手,我会为了夺剑伤了云昭。”梦白拆穿他。
“随你怎么说。”
“你放心。如果你真无处可去,我会收留你的。”梦白道,纵身一跃跳上了画舫,还朝他挥了挥手。
“宫主。”琥珀迎上去,“宫主知道剑藏哪儿了吗?”
“嗯。”梦白点点头。便将齐云昭随身携带落痕剑之事告知了两人。
“齐云楚会动手吗?”琉璃道。
“大概会吧。”梦白道。
“那他什么时候动手?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琥珀道。
“我猜大婚吧。”琉璃道,“洞房花烛良宵一刻,谁还会带把剑在身上。”
“啊,距离大婚还有一个多月呢。”
梦白此时并不关心齐云楚什么时候能拿到落痕剑,他更关心的,是昨日在宴席上见到的人。唐久在临死前,还告诉他一个秘密,那便是雪彧宫之所以会覆灭是因为潜伏在雪域宫中一个七星门的长老唐玉昆。
以唐珍的资质,若不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夺得盟主之位。
“唐珍的就任大典什么时候举行?”梦白道。
“五日后。”琉璃道。“在无明山。”
“不用等了。去无明山。”梦白道。
无明山位于中原腹地,被武林盟誉为圣地,据说无明老人便是在此创立了武林盟,牺牲自我与魔教宗主轩辕无极同归于尽。每任新任的武林盟主都需要前往无明山,在无明老人的石像前上香,一来昭告天下,二来佑他惩恶扬善马到功成。
无明山山势险峻,飞瀑直下,峰壑之间常年云锁雾绕。唐珍一席人在山涧休息片刻,用羊皮袋装满了泉水,便又往山顶爬去。
“宫主,我们不上山吗?”琥珀道。
“为何要费力气上山?”梦白道。“不如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
三人找了一块临水的幽静之地,琥珀又拾了些柴火回来。“宫主呢?”
“嘘。”琉璃道,指了指身后的瀑布。
琥珀踮起脚张望,看见瀑布底下有个人,长发挽在头顶,落下几缕在肩头,露出大片光洁如丝的背。“无明山的寒潭对宫主的伤有奇效。”琉璃道。
他回过头:“琉璃,你脸怎么红了。”
“哪有。你来烤。”琉璃把手中烤着鱼的竹竿扔给琥珀,匆匆跑了。
琥珀愣愣的接过竹竿,“琉璃,你去哪儿?”
“我再去打只野鸡。”林中传来琉璃的回声。
“云楚?”听见身后有人踩着枯枝的声响,梦白转过身,林间一张面具一晃而过。
梦白从潭中起身,走上岸来,披上中衣。
忽而一个人从林中跑出撞进他怀里,那人抬头与他四目相对,云楚低头便看到他敞开的衣衫,两人迅疾分开。
“梦白。你得救我。”齐云楚楚楚可怜样。
“离我远点。”梦白伸出一只手挡住他。
“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你说过,你会收留我的。”齐云楚步步逼近。
梦白快速穿戴整齐,“你别过来,就站在那儿说。”瞥了一眼,“你手里为什么抱着两把剑?”
“为了处理云城的事他三夜没合眼,我可好不容易哄着他睡着了。时间紧迫,我哪知道哪把是哪把,只好一起拿走了。”云楚道。“骆殇带了一队禁卫一路追杀我。”
“骆殇带人抓你我信,追杀,没那么夸张吧?你可是云城的大公子,云城城主的亲儿子。一个禁卫统领敢追杀你?把剑给我,你的任务完成了,乖乖回去束手就擒吧。”
“啊?”齐云楚横眉怒瞪,“你不会说真的吧。说好的收养呢?我现在可是云城的叛徒,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梦白拿过云楚的剑,手指抚过剑柄,其中一把的剑柄上刻有一朵莲花图案。拔剑出鞘,透亮如镜的剑身映出他半张脸。
琥珀听到瀑布这边有响动,丢下竹竿跑了过来,看见梦白身后突然出现的齐云楚,义愤填膺,“你!竟敢偷窥宫主,无耻!”说着便挥拳袭来。
“什么偷窥?”云楚东躲西藏,“琥珀你怎么能乱说话呢?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偷窥的。”
琥珀卯足了劲儿一拳打过来,云楚迅速躲到梦白身后,“你不要动不动就出拳,伤到我不要紧,伤到你们宫主可怎么办?”
琥珀迅疾收拳。“你出来,躲在宫主后面算什么好汉!”
“我为什么要出来?”云楚道:“出来让你打?我可是和你们宫主从小穿一条裤子盖一床被子的生死之交,没大没小。对了,琉璃那个小丫头呢,怎么没看见?”
“她打野鸡去了。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琥珀生自己的气,返回去闷声不吭地坐下继续烤那条鱼,直到把那条鱼烤焦了。
“我怎么觉得他烤的像是我?”云楚远远看着,不太敢靠近。“那鱼吃了肯定得拉得肠穿肚烂,你别吃。”
“呵。”梦白捂着嘴笑了一下。
“你笑了?”云楚转头,便看见梦白的侧脸。他脸上那道疤,远看没什么,近看便像是一条丑陋的虫爬上了一朵绝美的莲花。他抬起的手又放下,柔声道,“我方才就是想看看你的伤好得怎么样了。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云楚,你知道笑脸书生吗?”梦白突然问。
“嗯。”齐云楚道:“听云昭提过。不少百姓都把他当神供着,但云昭说此人亦正亦邪,并非可结交之人。”
“他刚刚就在林子里。”梦白道,“准确的说就在我身后,我竟然毫无察觉。你也在那儿,难道没发现?”
“你都无所察觉,我当然也不知道。”云楚腾地站起来,“啊,偷窥你的难道是他,这个变态!可别落我手里。”
不一会琉璃回来了,手上抓着两只野鸡。看见齐云楚,表情变了又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很安静,直到齐云楚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我去拔鸡毛。”说着,他三两下拔了鸡毛扔给琥珀,“别再烤焦了。就算我不介意,你家宫主可不兴吃焦的。”
“哼。”琥珀剜了他两眼,鼻孔朝天。
入夜,梦白和云楚背对背睡着,琉璃和琥珀则轮流守夜。两人中间隔了约莫一尺的距离。听到身后传来均匀且深沉的呼吸,梦白睁开眼起身。
“竟然感觉不到一点内力。”梦白收回手,笑道:“呵,我怎么会怀疑他就是笑脸书生。”
梦白重新躺下。
云楚睁开眼,呼出一口气,“偷窥这种事以后真不能干了。差一点便叫你发现了。”
看见瀑布下的梦白,因为奋力克制冰凝诀在体内的流窜痛苦忍耐的脸,他胸口上因封魂针之毒留下的斑斑驳驳的红痕,就像长满荆棘的藤蔓一般爬上他的心脏,缠紧。他恨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长生草打通他奇经八脉,似乎积蓄在他体内的一股蓬勃之力瞬息喷涌而出,像是要冲破身体,差点便压制不住。一年的修炼,他已然可以自由控制体内的这股力量,将它们压制于一点,需要时再释放出来。
此刻离他那么近,他突然有一股冲动,翻身过去揽着那个残破的身体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