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楚留别梦云》樱桃子子

28、落痕剑 梦白主仆三

　　“唉，宫主，你脸上的疤怎么没了？”琥珀惊讶道。
　　“哦，琉璃走的时候，教了我几招简单的易容之术。”梦白端起茶杯，悠闲地饮了一口茶。
　　“为什么？”琥珀不解。梦白素来低调行事，不喜欢暴露身份。但，若是要做什么，定是震惊四座。越是悠闲自若越是又不知在捣鼓什么。琥珀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忽而堂中传来一声抱怨。“唉唉，你干什么？”
　　“对不起客官，对不起。”原是小二见到俊美无俦的梦白慌了心神，将茶水不小心洒到了一个客人的腿上。
　　“宫主，要不你还是把这个戴上吧？”琥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顶纱笠。
　　梦白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窗外渐渐变得热闹的街市，“我昨天听掌柜的说，今日开市，一定会有很多人来吧？”
　　“宫主。”琥珀小声道：“你这样不就等于昭告天下你要去云城了吗？”
　　梦白还是不做声。
　　“宫主，难道，你……”琥珀道，知道自己是猜对了。唉，他是越来越琢磨不透自家主子了。
　　两人又在江州呆了两日。两日后，琉璃终于出现与梦白二人汇合。三人上了画舫。
　　“蜀中那边有什么消息？”梦白道。
　　“宫主猜的不错，自从聚宝坊那晚后吕慈果然再未露面。七星门如今都是唐珍在打理。”琉璃道：“而且我还听到一件事情。唐珍已被推举为下一任的武林盟主。”
　　“这个唐珍，比我想象的动作还要快。”梦白道。“不知那吕慈是不是也体会到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琉璃，辛苦了。”
　　琉璃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开了口，“宫主，我在蜀中遇到一个人。”
　　“谁？”。
　　“于飞。”琉璃道。
　　“是那个救了你的猎户？”梦白道。
　　“嗯。”琉璃道：“是我害死他弟弟。”
　　“琉璃，忘了吧。你做得很好。”梦白道，“你若阻止他报仇，他可能会记恨你一辈子。”
　　琉璃起身出了船舱，拿过船桨。“换我来，宫主睡着了，你进去守着吧。”
　　琥珀看着琉璃，欲言又止。
　　“你想跟我说什么？”琉璃道。
　　“没，没什么。”琥珀吞吞吐吐，不敢正眼瞧琉璃。
　　“琥珀，要是有朝一日我不在宫主身边，你一定要记得好好照顾宫主。”
　　“嗯。”琥珀点头，忽而又意识到什么，“琉璃你说什么，你怎么会不在宫主身边？”
　　“快进去吧。”琉璃道：“江上风大。就你那身子骨，小心风把你吹走了。”
　　“才不会。”琥珀踮了踮脚，挺起胸膛，“我可是又长高了两寸，真的，不骗你。”
　　琉璃没回他，兀自摇着桨，口里哼着一首小调。一只小黄鸟绕着她飞上飞下。

　　雪彧宫宫主出现在江州的事很快便传遍了大半个江湖，传到了云城，传进了云城大公子齐云楚的耳朵里。“白弟，我该如何迎接你呢？”
　　云城二公子齐云昭的成人礼在即，除了受邀参加的几位江湖上颇有声望与齐家关系密切的前辈，自然也不乏有想借此沾染点云城齐家威名，不请自来的各色人等。新任武林盟主唐珍托门中长老送来了贺礼和一封致歉书，书上道他因要筹备就任大典分身乏术，只能请门中长老唐玉昆代为前往，还请见谅。
　　“武林盟主？”齐云昭道，“云城有请他吗？”
　　“小人未曾听说当今武林还有这么一位武林盟主。”柳絮道。自将云城禁卫军统领丢给徒弟骆殇后他便成了云城的大总管，不练兵不巡视，自得清闲。“这位长老嘛倒是有所耳闻。”
　　“哼。”云昭轻哼一声。
　　“二公子，大公子他……”柳絮欲言又止。
　　“我哥又怎么了？”
　　“大公子带了些亲卫上了一艘大船。”柳絮道：“还，招了些歌舞伎一起上船去了。”
　　“他要干什么？”云昭扶额，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秦府呢，可有回信？”
　　“小人正是为此事而来。”柳絮将一封回信递给齐云昭，“恭喜二公子啊，秦家同意这门亲事了。”
　　“真的？”云昭嘴角上翘，看着回信，掩饰不住的开心。“是五叔同意的，还是，茹雪？”只是念到秦茹雪的闺名，云昭便红了耳朵。
　　“公子放心，您是知道的，若不是秦大小姐亲自应允的，就算是秦大侠也无能为力啊。”柳絮知他在意这个，便笑脸盈盈道。
　　云昭不单是嘴角上翘了，而是十分明显的开心得笑了。不过一瞬他便端正了颜色，“我哥他？”
　　“大公子似乎一早便知道了这门亲事。”柳絮也摆正了颜色道：“二公子不必多虑。”
　　“我哥那边，烦请柳总管多照看些，他的行踪需及时向我汇报。”齐云昭道。
　　“嗯，这件事情便交由骆殇去办吧。”柳絮道。“二公子可还记得于飞？”
　　“那个拿着玉币来云城的人。”
　　“不错，我听说不过一年而已，他已被提拔为禁卫队队长了，说是此人身手敏捷箭无虚发呢。”

　　齐云楚倚在船舱内的檀香榻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俨然一副玩世不恭富家公子模样。“梦白怎么还不来，等得我都犯困了。”说着还打了两个哈欠。
　　“公子公子，来了。”
　　正说着，一艘画舫从雾霭中悠悠驶来。云楚咧嘴一笑。他扯了扯衣摆，轻轻一跃便跳上了对方的船头，“白弟，我来接你了。”

　　云楚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船舱中睡着，醒来时，云城已经亮起了灯火。今晚的灯火格外的旺，城中子民正在为云城和齐云昭祈福。
　　云楚依稀记得自己弱冠之时正一个人漂泊在外，这也怪不得旁人，是他自己不肯回云城。而如今，他连自己的生辰都快记不得了。见一旁正在打瞌睡的琥珀，轻笑了一下，足尖一点越过江面便上了岸，大步朝着高耸入云的齐府走去。
　　琥珀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模糊中似乎看到一个人影从自己面前飞了过去。
　　齐云楚未走正门，而是走了侧门。在府中摸摸索索的走了一阵，便看见一个清瘦的人影快速走了过去。他跟在那人影后头，隐匿了气息。
　　穆宵走后，梦白回过身，便看见齐云楚从暗处走了出来。月光映在他脸上，脸色不太好看。
　　“这不是齐宅吗？”梦白道。
　　“自然是。”
　　“那你怎么跟做贼似的？”梦白故意调笑道。
　　“刚刚那小子是谁？”齐云楚上前，黑着一张脸，“我看他对你动手动脚的。”
　　“他何曾对我动手动脚？”梦白道，不自觉便被他带跑了方向。“你找我？”
　　“谁说我找你？”云楚道：“只是睡醒不见你，想你应是上府来了。他们，没为难你吧？”
　　梦白知他说的是宴席上那些人，“不过是些无关痛痒之词，其实，我此番来云城，除了给云昭贺生，另有一件事。”
　　“什么事？”
　　“这件事还需要齐家大公子助在下一臂之力。”梦白欠了欠身。
　　齐云楚皱了皱眉，他二人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梦白，你再这样，我便不帮。说说，要我帮什么？”
　　“帮我将我义父当年留在云城的东西拿回来。”梦白道。
　　云楚一惊，直直看着他，“莫非你说的是落痕剑？”
　　剑仙聂无情的无情剑被他亲手折断，一把可遇而不可求的上品宝剑就这么消弭于人间。如今留在云城的落痕剑，正是闾丘莲用过的那一把，是一把较之无情剑剑身更加细长，双刃透亮如镜的宝剑。这把剑当年被拿来当做收留梦白的信物一直留在齐府。
　　“我既已被驱逐出府，那这把剑也失去了它的作用，不该物归原主吗？”
　　“莫非你有三叔的消息？”云楚问道。
　　梦白摇了摇头，“义父不在，交还与我也是一样的。”
　　“呵。”云楚道：“我爹不会拿出来的。”
　　“所以才需要你帮忙。”梦白道。
　　“你叫我，偷？”
　　“我可没说。”梦白道：“是你自己说的。”
　　“唉，在你心里，我就只能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那我问你，我帮你有何好处？”
　　梦白站定，轻叹口气，“好处？不管你帮是不帮，剑我是一定要弄到手。”
　　“那把剑。”云楚道：“云昭一直随身带着。”
　　“怪不得。”梦白回想一下，“他确实背着两把剑。”
　　这把落痕剑几乎没什么人见过，落痕本无剑鞘，为了隐匿其锋芒，齐云昭特地请了云城最好的名匠打造了一个与他自己的佩剑一模一样的剑鞘。
　　“云昭将它视若至宝，从未出鞘。”云楚道，忽而苦笑了几声，“梦白你不会这么无情，让我偷走我弟弟最心爱之物，然后让你拿着它远走高飞吧？”
　　“你笑得好难看。”梦白毫不留情道：“那把剑本不属于他。”
　　见梦白如此不留情面，云楚在他身后嚷道：“果然，最毒妇男心。”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你不去祝贺云昭，老跟着我干什么？”梦白停下，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云楚摸摸撞疼的鼻子，“我等了你那么久，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听他这么说，不知怎的，梦白有点脸红，两个人都沉默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梦白道。
　　齐云楚愣了愣，这么快就承认了。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恍惚。“你……”一队禁卫从不远处走过。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去船上吧。”云楚道。
　　两人上了云楚那条大船。此时已是人去船空，帷幔翻飞，舱内皆是七零八落歪倒的酒盏桌凳。
　　云楚讪笑道：“要不我找人收拾收拾？”
　　“不必了。”梦白道。
　　幸而内室颇为宽敞，床褥俱全，甚而还有屏风隔开一个浴桶。
　　室内燃着熏香，浓淡适宜，是他喜欢的木兰香。梦白不觉真有些困倦了。
　　“要沐浴吗？”云楚道：“我让人给你送些水来。”
　　“云楚。”梦白叫住齐云楚，看着他结实宽厚的背影，挺像一个人，“为什么要放弃秦茹雪？”
　　云楚没有转身，他笑了笑，道：“你我都知道，云昭比我更适合茹雪。我不能给茹雪的，我相信云昭可以。”
　　云楚快步出了内室，不一会便有小厮过来送水。梦白伸手试了一下水温，温温凉凉，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