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楚留别梦云》樱桃子子

30、探寻 秦茹雪失踪

　　第二日午时一行人出现在半山腰上，唐珍一改往日小心谨慎的模样，一身玄色锦袍气宇轩昂的走在正中间。然而梦白的视线却落在走在最后面的唐玉昆上。他身形颀长，一身儒雅之气，鬓边几缕白发，在那一行人中气质卓然。
　　闾丘莲生下梦白没两年便撒手人寰，那个时候唐玉昆明明已经叛出雪彧宫，梦白理应并未见过唐玉昆，但现在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哪儿见过。
　　剿灭魔宫一战，雪彧宫的诸位长老及众门徒都被当场斩杀，包括妇孺和孩子。
　　白色的雪地被染成红色，蜿蜒流成血河。刀光剑影将一张张哭泣颤栗的脸划成碎片。襁褓中的婴儿叫声格外嘹亮。
　　雪彧宫地势隐秘，若非有人带路，绝不可能如此轻易便被人直捣黄龙。积累多年的秘籍珍宝也被各大门派洗劫一空，随后整个雪彧宫付之一炬。大火在寒夜中烧了三天三夜。
　　如今的雪彧宫，不过是在曾经的废墟中搭建的一处农家小院。梦白七岁之前都和聂无情生活在这里。
　　拉回片刻的回忆，云楚正拉住他的手，梦白没注意自己竟然已经站起身，差点便暴露了行迹。
　　云楚朝着他摇了摇头。示意此刻并不是出手的好时机。
　　这行人中，不仅有唐玉昆，少林慧真、崆峒灵虚子，燕山清风道长，就连本该返回洛阳的秦晟和秦茹雪也在其中。
　　“怕死的胆小鬼。”琉璃道，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神采飞扬的唐珍。
　　“诸位刚下山来，我们不妨在此休息片刻。”燕山派掌门清风道长道。
　　“秦姑娘。”唐珍将自己的羊皮水袋递给她，“喝口水吧。”
　　“我自己有。”秦茹雪道，拿出羊皮水袋喝了两口水。
　　“听说你就要和云城的二公子成亲了，恭喜啊。”唐珍道，笑得谦卑恭敬人模狗样。“在下未能亲赴二公子的生辰宴实在抱歉，没想到尽能在路上遇见你和秦大侠，荣幸之至。”
　　“哼。若不是你执意挽留，我与爹怎么可能陪你在这儿惺惺作态。”秦茹雪道。
　　“秦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唐珍道，“你离成为城主夫人还有些时日不是？”
　　“你，在威胁我？”茹雪的眼里满是嫌恶。
　　“秦大侠，恭喜恭喜。”唐珍起身朝着正朝这边走过来的秦晟拱了拱手。
　　“恭喜唐掌门年纪轻轻便继任武林盟主。”秦晟道，“这武林盟盟主日理万机席不暇暖，恐怕没那么好坐吧。”他眼神犀利，似话中有话。
　　唐珍垂首干笑了两声。一时不敢再有动作。
　　彼时的唐珍不过只是七星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却一路高升爬到亲传弟子的位置。随后竟然大义灭亲，将七星门前掌门吕慈的种种恶行昭告天下，声称断绝师徒关系，又在几月后带领门下弟子扫平马匪重火寨，一时间名声大噪万人景仰。
　　不得不说江山代有才人出，一山还比一山高啊。
　　秦晟自然不屑与此类人为伍，但为了茹雪与云昭的前程又不好公然与武林盟翻脸。便只能暂时压下怒火，作壁上观。
　　“宫主？”见梦白沉默不语，琥珀小声问道。
　　“我们走。”梦白道。
　　“宫主。”琥珀和琉璃跟了上去。
　　齐云楚看着那一行人，尤其看了看唐珍，之后才跟上去。
　　几人辗转又回到了江州。
　　唐玉昆不愧老谋深算，每一步棋都下得天衣无缝。自从吕慈被梦白断了一截手臂后，先是有武林放出风声二十年前前后几位武林豪杰惨遭封魂针所杀乃另有真凶，后便有唐珍出来指正，吕慈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奸大恶之人，唐珍则大义灭亲顺势上位。
　　在武林人士眼里雪彧宫是魔宫，唐玉昆身为七星门长老不顾危险深入魔宫，潜伏数年之久，成了覆灭魔宫最大的功臣。这桩密辛原本只有江湖上几位前辈长老知晓，但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因此唐玉昆成为了继无明老人之后最受崇敬的人，甚至不少豪杰站出来愿意为其保驾护航。
　　不过传言里也并非全是好的，也有传言说那唐玉昆年轻时生得一副谦谦君子模样，刚进入魔宫不久便被魔宫宫主闾丘莲看上了，两人之间有些道不明说不清的关系。
　　梦白一拳砸在桌子上。“简直荒谬！”取下那把落痕剑，轻抚着看了许久。“你说，我该怎么做？”
　　“你问剑，剑怎么会回答你呢？”齐云楚从门外进来。
　　“你进别人的房间前能不能先敲个门？”梦白道。
　　“好。”云楚退出去，敲了敲门，又开门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剑，“我还以为你真为落痕剑而来。”
　　“难道不是吗？”
　　“我很好奇。”云楚道：“为什么是七星门？”
　　“你说什么？”
　　“到现在还跟我装聋作哑？”云楚起身，将梦白压在臂弯中。当初那个少年已经长成一个身强力壮的青年，轮廓愈发清晰。“梦白，为什么你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总想支开我。你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我哪知道你怎么想。”梦白侧过脸。与齐云楚靠得这么近，他还是不习惯。心跳得厉害。“你想知道什么？”似乎意识到自己竟然像个姑娘一样无理取闹，梦白十分没有底气的说。
　　“全部。”云楚道。
　　梦白看着他。青年的眼睛里溢满的情谊，可梦白却觉得心慌，不敢与他对视。
　　“最初我只是想寻回我娘的遗物，日月鸳鸯刀、长生草、冰火甲，还有这把落痕剑。”梦白道，“或许寻回这些宝物，便能知道当年雪彧宫覆灭以及我娘死亡的真相。”
　　长睫颤动，投下两片阴影，“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娘当时到底是一厢情愿还是两情相悦，是什么让她会将冰凝诀注入一个两岁的孩子体中。”
　　云楚抱住他的头，捂住他的嘴，似乎不太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他的心此刻有一股被蛮力撕裂般的疼痛。冰火甲居然是雪彧宫的东西，却在他娘手上，云城当年竟然也参与了屠戮吗？
　　他实在太心疼梦白，除了抱着他，不知还能做什么。逼人揭开疮疤原来会比当事人更痛。
　　“你的伤？”
　　“冰凝诀可以暂时抑制封魂针之毒。”梦白道，“也许唐久的心能帮我一把。”
　　“梦白，我们去药王殿好不好。”云楚道，“你的身世我会帮你查清楚。”

　　山野郊外，一身黑衣戴着笑脸面具的男人吹了一个口哨，两道人影落下。两人仰脸，竟是薛武龙和杜天娇。
　　“薛将军，杜三娘子，我需要你们为我做一件事。”男人道。
　　“我们的命是你救的。”薛武龙道：“说吧，什么事。”
　　“帮我盯着唐珍一行人的行动。尤其是七星门长老唐玉昆。”
　　“小事一桩。”薛武龙道。
　　一袋金子扔了过来，“一码归一码，不会让你们白干的。”男人道，说完便消失在林间。
　　“你觉不觉得他像一个人？”杜天娇看着男人消失的地方道。
　　“像谁？三娘，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会戴面具？”
　　“戴面具还能为什么。”杜天娇道：“不就为了掩饰身份呗。”
　　“不对。”薛武龙道，双目炯炯有神，“一定是因为长得太丑了。”
　　唐不予吁一口气，看了看手里的笑脸面具，还好有它。否则以他这般体格身手对上浑身肌肉的薛武龙和泼辣火爆的杜天娇早就露馅了。

　　“云大哥，不好了。”唐不予急急闯进齐云楚的房间。
　　他正收拾包袱打算与梦白一同前往药王殿。药王殿地处南越蛮荒之地，道险且阻，不知这一去究竟何时才能回来。
　　“怎么了？是唐珍那边有什么动静？”云楚道。
　　“不是。”唐不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是秦姑娘，秦姑娘失踪了。”
　　“你说什么？”秦茹雪一直跟秦晟在一起，怎么会突然失踪。况且她与齐云昭的大婚在即，难道是发现了什么？“走，去看看。”
　　两人落在唐珍一行人下榻的客栈房顶上，掀开几片瓦。
　　秦茹雪的房间内，被褥叠放整齐，家具物什都没有任何打乱的痕迹。只见秦晟眉头紧锁，唐珍一脸献媚地上前：“秦大侠放心，在下定会寻回秦姑娘。”
　　秦晟本想拒绝，但看着闻声而来，挤满一屋子的江湖侠士，只能沉声“嗯”了一声，“那便有劳盟主了。”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云楚跟着秦晟来到客栈后面。只见一个暗卫跳了出来。
　　“老爷。”
　　“你们怎么回事，一个丫头都看不住！”秦晟恼羞成怒道。
　　“这次真不怪我们。”暗卫道。“盯着小姐的人被小姐打晕了，现在还躺着呢。起来便不见了小姐，只有这个。”暗卫将一支羽箭交给秦晟，随后便消失了踪迹。
　　“好啊，之前是乔装打扮，现在变暴力突破了。”秦晟将那支羽箭捏在手中折成两半，打定主意，暂时不将这件事告知云城。
　　两个时辰前，秦茹雪合衣躺在床上，眼睑颤动，有些心神不宁。一月后便是她与齐云昭的大婚，可她发现自己心里仍放不下齐云楚。齐云昭成人礼那天，不知是不是故意躲着自己齐云楚一直都没有出现。她现在有些后悔赌气应下婚约，没想到会这么快。云城的那几天，云昭放下所有的事务来陪她，每当看见云昭深情的眼神，生怕惊扰心上人的举动都让她觉得甚是对不起云昭。所以便求着她爹提前离开了云城。
　　可既然答应了，又岂有反悔的余地。“谁？”一支羽箭从窗户射入，羽箭上挂着一个挂坠儿，茹雪取下那挂坠。她记得这挂坠，修罗地宫中云楚便是捏着这枚挂坠失了魂一样，她无法忘记他空洞绝望的眼神。
　　“啊！”茹雪惊叫了一声。
　　“小姐。”一个暗卫出现在房门口，刚打开门便被茹雪一掌劈晕了。
　　在云城云昭教的这招果然管用。茹雪将他拖进房里，关好门，从客栈的后门溜了出去。
　　出了客栈不远，似乎看到一道人影一晃而过，她便追了上去。那道人影一直引着她出了城，到了郊外。那道人影倏忽失去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算命先生模样的男子走了出来。
　　“你是谁？”秦茹雪手握长剑。
　　“小子游子慕。”那男子道。
　　“你为何引我来此？”秦茹雪道。
　　游子慕道：“秦大小姐还真是痴情呢。不过是一个挂坠而已。那云城的大公子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不如跟了我？”
　　“你怎知那个挂坠？”茹雪惊道。
　　还未等她出手，那人不过是随手一挥，秦茹雪便昏了过去，被人接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