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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笑脸书生 聚宝坊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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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白哥……”茹雪伸出手,梦白在她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她似乎看到冰晶飞舞,红缨绽开。
“对不起,茹雪,让你失望了。”梦白笑着,运起功力,忽然之间,周遭温度骤降,寒气逼人,似乎听到冰裂的声音,吕慈的手掌应声而断,一截手臂也瞬间崩裂。慧真功力深厚,挡在吕慈之前,硬生生接住梦白袭过来的一掌。
慧真往后退了几尺,锡杖将楼阙划了一条巨大的裂缝,随后开始一点一点崩塌。慧真低头,寒气已从掌心蔓延至手指骨骼。他跳下楼阙,随即将锡杖矗在一侧,盘膝运功疗伤,逼出快速入侵经脉的寒气。
梦白接了慧真一掌,连呕了几口血,白衣被鲜血染红。“呵,呵呵。”他突然笑起来,他答应过义父不会修炼冰凝诀,但那冰凝诀却不受他控制似是要破体而出,冰凝诀的躁动让梦白轻易便突破了寒冰掌第四重,若是放任下去,或许第五重也没有那么难。梦白越笑越大声,他越是压制,越是呕血不止。
见慧真与吕慈连吃了败仗,灵虚子便已看出梦白的体质不同寻常。他站在楼阙上癫狂又凄艳的样子像极了当初的闾丘莲。
没有人再敢上前。
“今日,你们所有人都要在这里陪葬。”梦白看着自己染血的手,“你们想看看寒冰掌第五重吗?”
“秦晟秦大侠,你此刻还不出手更待何时啊。”灵虚子道,“趁他还未彻底疯魔,你我联手定能将其斩杀!”
秦晟将怀里晕过去的茹雪交给心腹。拔出大刀乘风,眉目紧锁。难道二十年前一幕又要重演吗?
楼阙还在坍塌,梦白却看不到似的。秦晟紧握乘风,挥出一刀,梦白所站之处便分崩离析,轰然倒塌。轰鸣之中,有人一身玄墨长衫,缥缈若仙,飞出将他拦腰抱住。那人的脸上戴着一个舞乐坊的笑脸面具。
梦白浑身冰冷,不似活人。纤长且骨骼分明的手指抚上那面具,“是你。”说着,便彻底昏厥了过去。
梦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已在雪彧宫内,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景色。身边是琉璃和琥珀,见梦白醒来,激动得泪如雨下。
“我,睡了多久?”梦白道。
“一年零两个月。”琥珀道,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哇,宫主,你不要再丢下琥珀了。琥珀是笨了点,但是可以为宫主挡刀挡剑,琥珀不要每日提心吊胆,琥珀差点,差点就见不到宫主了……”
“琥珀。”琉璃道,抹了泪珠,“宫主刚醒,你就不能让宫主好好休息吗?”
“不行,宫主好不容易醒,我要一直守着、看着。”琥珀道。
梦白眨了下眼睛,他只有一点模糊的记忆,他记得他被人抱着上了一辆马车,马车飞驰,雷电交加,车厢内却是极为温暖。
他记得葬花谷,记得金阁,身体里的冰凝诀呼之欲出,后面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看到琉璃无碍,他便觉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他轻抚她的发丝,“对不起,琉璃,将你一个人丢在那阴森恐怖的地方。你一定受了不少罪吧。”
琉璃摇着头,“没有,琉璃很好,琉璃没事。”
“对不起琥珀,错过了你的生辰。”
“生辰每年都有。”琥珀道,“可是宫主只有一个啊。琥珀再也不想离开宫主了。”
金陵祥记杂果铺内,一个身穿上等织锦容貌娇俏的姑娘手上提着两个小药包,取走了一盒铺子里的招牌蜜钱。这蜜钱色泽剔透,酸中带甜,回味浓厚。
“这姑娘是谁啊?”一位算命先生走进铺子向掌柜的问道。
“她啊。”掌柜道:“乃是名剑山庄欧阳夫人的贴身侍女香兰。名剑山庄的小公子最近闹肚子,只有吃我家这蜜钱才肯乖乖喝药。先生要点什么?”
“这不快重阳了吗,来盒重阳糕吧。”算命先生道。
“一盒重阳糕。”掌柜的又朝袋子里加了一小袋蜜钱。“送您的,不要钱。”
香兰是花玉蓉还是金陵头牌时,老鸨买来专门侍奉她的丫头。那时她还只有十一二岁。花玉蓉被叶无常赎身纳入府中,临走时,香兰求着她带她一起入府,花玉蓉见她年纪尚幼身世可怜,身边也需要一个听话的人,便带着她进了名剑山庄。几年过去,香兰渐渐长成了一个妙龄少女,姿容也愈发俏丽,甚而隐约盖过花玉蓉。
香兰提着药包和蜜钱出去的时候,那算命先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由于走得太急,香兰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她惊慌失措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无碍。”
当香兰抬起头来时,被她撞到的人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一片一晃而过的白色衣角。
梦白走到青梅巷,巷口那几株梅树落了不少叶子,枯叶落在地上,浅浅铺了一层,无人打扫。那间宅院,自花玉蓉诞下麟儿,接管名剑山庄的生意后便再无瑕看守,里头结了不少蛛网。梦白扶去布满灰尘的桌面,只见上面竟用小刀刻了一行小字:“不知梦里身是客,一响贪欢。”
梦白伸手抚摸那一行字,琥珀清脆的声音传来,“宫主。你让我打听的那个笑脸书生。”
“如何?”
“昨日劫了城东的大富贾王员外。”琥珀道:“据说那王员外半夜起来出恭,吓得全尿裤子里了。”琥珀说着,捂着肚子咯咯笑了起来。
“接着说。”梦白道。
“哦。”琥珀止住笑,“听说他最近出现在城外的夫子庙。”
“夫子庙?”梦白道。
“嗯。”
等了一阵见琥珀没再出声。“没了?”
“没了。”
“什么习惯,哪里人氏,是男是女,没了?”梦白道。
琥珀委屈得很:“宫主,这人神出鬼没的。见过的人都说他来去一阵风,除了一张笑脸面具渗人得很,谁知道什么习惯,哪里人氏?”
“罢了。”梦白拍了拍手道:“那我便亲自去趟夫子庙,好好问问。”
重阳佳节,街道上反而没什么人,家家户户都聚到郊外的小山上,点起了天灯,祈福家人平安康健。梦白行至夫子庙,庙前两座小石狮子,阶梯上有深深浅浅的裂缝,廊上挂着一排灯笼,大概时间久了,红色褪去呈现灰白之色。夫子像前摆着几盘瓜果点心。梦白在殿内走了一圈,瞧了眼房梁。
“我竟不知,原来笑脸书生是个女子。”
那一身夜行衣装束的女子跳下房梁,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女人?”
“你用的是洛阳潋滟斋最好的香粉洛神赋。”梦白道。
那女子端正了颜色,仔细打量起梦白来。“一身白衣,面如冠玉,可惜脸上多了一道疤,你是谁?”
“在问别人名讳之前是不是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梦白道。
“哼,我为什么要介绍自己?”那女子轻笑两声,“莫非公子看上小娘子了?”
梦白道:“这么说倒也不错。”梦白放低了声音,“我真的很想知道,百晓生杀手名录里排行第一的蝶骨娘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蝶骨先是一阵暗喜,听闻他报出自己的名讳,又是一阵心惊,她分明隐藏得很好,这人到底是从何知晓她的身份的?
蝶骨谨慎的盯着梦白,“我记住你了,不过今日颇有不便,来日、方长。”她故意停顿一下,将最后两个字说得又缓又重,似在挑衅又似在勾引。说完,她便不做停留,迅速消失在了夫子庙。
蝶骨娘子是近两年才出现的一个杀手,刚出现便是顶流。她的真实名讳无人知晓,身份更是神秘莫测,因为见过她的人大都死在她的手下。
看起来似乎很符合笑脸书生的形容,但梦白确定她可不是什么笑脸书生,不远千里从洛阳跑到金陵的偏僻庙宇,定是接了什么杀人的买卖。梦白在夫子庙又待了一会,便离开了。
梦白前脚刚走,便从房梁上又跳下一个人来,此人也是一身黑衣装束,脸上戴着一个面具,极像舞乐坊的笑脸面具。
琥珀站在巷口迟迟等不到梦白,急得来回跺脚。见到梦白出现在梅树下便长吁一口气,连忙迎了过去,“宫主,你可回来了。”
“有事?”
琥珀摇摇头,又点点头。
“到底有没有事?”
“我没事,里面的人有。”琥珀道。
“谁来了?”梦白边走边问,推开了院门前的木栅栏。
琥珀三步并两步跟上去。
“宫主。”花玉蓉还是那么艳色逼人,一点不像是生过孩子的妇人。她朝梦白欠了欠身,“宫主既然到了金陵,为何不通知玉蓉一声?”
梦白道:“路过而已,顺道过来看看。对了,谢谢你买下这座宅子。”
“是奴家不对,这座宅子,荒废许久了。”花玉蓉垂下眼睑,眼中闪过一丝愁虑。
“你来见我,应当不只是来看看吧?”梦白道。
“我……”花玉蓉犹豫着,忽然扑通一声朝梦白跪下,“玉蓉想请宫主解了欧阳泊身上的蛊毒。他既已是我孩儿的父亲,我需要他重振名剑山庄。”
“你,决定好了?”梦白问。
“嗯。”花玉蓉毫不犹豫点点头。她似乎一直在等着梦白。
“好。”梦白道,“你死了,毒也就解了。”
花玉蓉倏地睁大了双眼,显是被梦白的话惊到了。
“你当初说为了报仇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这就是代价。”梦白道,“蛊毒一旦种下,就解不了,除非宿主死了。”
花玉蓉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双目呆滞,颓然地坐了下去。
“还有一个方法。将欧阳泊身上的蛊毒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但未必成功,所以这个人一定要心甘情愿。”梦白道。
花玉蓉的双眼又有了颜色,脑子里竟然浮现出香兰的脸。她摇了摇头,又否定了自己这个邪恶的想法。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吧?”梦白站起来,“巷子外轿子里的人,是你的贴身侍女和孩儿。夜深露重,赶紧回去吧,孩子的病加重了可不好。”
花玉蓉走后,琥珀关好门扉。
“宫主为何还留着那欧阳泊。当年在莽山上,为了自己能活,他可是为了几张毛皮不惜杀害同宗。为何还要告诉那花玉蓉解毒之法?”琥珀咕哝道。
“傻琥珀,我哪懂什么种蛊解蛊之法。”梦白道。“我不过是废了欧阳泊的功夫,又下了些软筋散而已。”
“那宫主为何要哄骗与她呢?”
“你猜方才我哄骗她时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什么我如何得知?”琥珀不解为什么梦白如此问。
梦白道:“你我刚到金陵,便听了不少欧阳夫人的大名。一个人若是习惯了荣华富贵、权势名利,真的可以回归平淡,保留当初的赤子之心吗?”
琥珀想了一想,还是不能完全理解梦白的意思,便索性不再去想。“宫主,今晚好多人放天灯,不如我们也放一个吧?”
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灯呢,拿出来吧。”
“唉,宫主怎么知道。”琥珀悻悻然回房拿出一盏藏好的天灯,但马上又兴奋异常,“宫主,我们写什么?”
梦白拿起笔,便在那天灯上写下一行劲秀小字:“落花何故眷流水,聚散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