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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云城旧事 云城旧事随 ...

  •   两人就那么在寂静的大街上走着,拉出长长的影。
      云楚憋不住,没话找话,“你,没有朋友吧?”
      梦白没回他,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
      “哈哈,被我说中了吧。就你这种个性,怎么可能有朋友?”
      “我这种个性,我哪种个性?”梦白道,将他打量一番,“明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细狗,还偏要逞英雄?这么多年你还没死,运气可真好。”
      “你,你骂人!”云楚气得鼓着腮帮,涨红了脸,“你没看到吗?刚才那人被我一拳就打趴了,明明就很厉害!”
      “呵。”梦白哼了一声,在他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若不是他隔空运气,云楚那一拳不仅伤不了人,还会因为惯性摔得很惨。
      “难道是你……”云楚又不傻。他垂着头,不再说话。神情看起来忧伤又苍凉。然后便是一颗一颗黄豆大的泪珠落下来,滴在他的脚背上。没有哭的声音,只有一颗一颗断了线的泪。
      梦白走过去翻他的手掌。
      “你干什么?”
      梦白又去撸起他的衣袖,看他臂膀。
      “你到底要干嘛啊。”
      方才是气得涨红了脸,现在脸也红了,却不是气的。
      梦白胡乱将他身体翻了一遍,然后坐到他旁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努力。”
      “努力有什么用。”云楚抽抽鼻子,“还不是连一个贼都抓不住。”
      “喂。”梦白叫住他,伸出手,“我们和好吧。”
      云楚呆愣着,没有动。
      “如果你嫌弃的话就算了。”
      “没,不嫌弃。”云楚拍了拍他手上的灰,两只手抓住他一只手,“你没有朋友,我来当你朋友。”

      两人回到齐宅,一人鼻青脸肿,一人气定神闲。
      那些蟊贼并未跑多远,便被齐木峰派出的人,云城禁卫队队长柳绪擒住了。
      齐云楚被罚到祠堂面壁思过。他嘟囔着,很不服气。他可是擒贼有功,为什么要罚他思过,梦白也出府了,为什么不被罚?
      “云楚哥哥。”秦茹雪悄悄的跑来看云楚,怀里揣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她把包子递给云楚,手指都烫红了。“刚出锅的,我拿了两个,你快吃吧。”
      云楚一天没吃饭,正饿着,拿了包子就啃。“唔,好烫。”
      “你慢点吃。”茹雪道。
      “你看着我干嘛?” 见茹雪一直盯着自己看,便不好意思地收敛了点吃相。
      茹雪问:“好吃吗?”
      “嗯,好吃。”云楚道,塞了一个给茹雪,“你尝尝。”
      梦白坐在祠堂的屋顶上,看到里头这一幕,“咕……”突然,肚子叫了一声。
      云楚后来才知道,“闾丘”这个姓是不被允许进齐家祠堂的。
      梦白跳进山涧的寒泉里,深秋的泉水冰冷刺骨,他的额发已经凝结成霜,瘦弱的身体冻得发紫。当年雪彧宫被围剿,宫中门徒被屠戮殆尽,闾丘莲带着只有三岁的梦白被追杀。虽然记忆很模糊,但他却记得当冰凝诀的寒冰之气每日被注入到体内的感觉,无情抱着他在极北之地的冰天雪地中待了整整七日才将他救活。随着梦白渐渐长大,需要更多的珍奇药材来续命,但彼时的无情剑仙既无钱也无人,于是,聂无情便带着他来到了云城。
      聂无情并没有在云城逗留很久,他虽答应将剑术和心法尽数传给齐云昭,但只给了半年时间,若半年之内齐云昭学不会,齐木峰也必不能失言。很快便是半年之期,云昭虽天资过人,但也无法完全参透无情剑法的玄机。
      无情不让云昭拜师,甚而连叔父也不必称呼,半年之期一到,他竟将无情剑折断,笑道:“世上再无无情剑法。”便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
      云昭如何练都无法再上一层,求知心切,便去寻了梦白比试。“五叔说梦白哥哥是我们之中最具慧根的。无情剑法我只悟了两三层,还请梦白哥哥赐教。”
      “可我不想跟你比。”梦白道,“五叔他说错了,我天资驽钝,只学了些防身的拳脚,说不定连齐云楚都打不过呢。”
      “你别骗我了。”云昭着急地追上去,“我都看见了。若不是你隔空运气,我哥哥怎么可能打得赢那几个蟊贼。”
      “我不会跟你比的。你快回去吧。”梦白道。
      “你若是不跟我比,我便把你偷偷去祠堂的事告诉爹。”云昭道。
      看着一脸稚气却认真无比的云昭,梦白笑了笑,“行,若是我赢了,你便不许再跟着我。”
      “好。”云昭道。
      云昭说着,已经摆开架势。他年纪虽小,但手握长剑来势汹汹。齐木峰的轻功独步天下,云昭尽得他真传。他就像是一只灵活的燕子,飞上跳下。梦白忽然觉得他挺有意思,便不自觉也跟着认真起来。
      云昭一剑划过梦白几缕发丝,梦白一个旋身,空手抓住他的剑,任凭云昭怎么拔都拔不出,“我赢了。不许再跟着我。”梦白道。
      云昭不听他说,卖力地拔着剑。梦白一放手,他便跌坐到地上,双眼通红,鼻翼翕动。
      为什么,他明明苦练那么久,却为何连梦白十招都抵不过。云城的天才算什么!趁着梦白转身便无意识地又举剑刺了过去。梦白反手便一掌打在云昭胸口上。方才还活蹦乱跳的齐云昭倏然倒地,面色发白嘴唇发紫。
      “云昭。”梦白抱起他,运起轻功,便朝山涧的寒泉飞去。然而他却不知,云昭修炼的无论是轻功还是剑法都与寒气相克,若不是柳绪及时赶到,云昭大概会死在寒泉。
      齐木峰一个巴掌打在梦白脸上,他雪樱一样的皮肤一下变得紫红,渗出血丝来。梦白双目含泪,紧咬下唇,却连一句辩解也没有。“对不起,对不起……”
      他在寝殿外跪了一天一夜。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云楚道。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梦白道,却没有转过头。
      “我就是知道!”云楚道,故意大声地朝着寝殿里说。见四下无人,又压低了声音,“你还要跪多久?我跪了无数次,跪几个小时腿就会麻,你跪了这么久,不麻吗?”
      云楚见他不说话,便又自顾自的说起来:“我知道你偷偷去过祠堂,你既然陪我罚跪,我也陪你吧,谁叫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呢。朋友就应该肝胆相照有难同当。”
      “齐云楚。”
      “在呢。”
      “唉,算了吧。”
      两人就这么跪着。跪了一会,云楚忽而摸到口袋里的东西,“哦,对了,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送我东西?”梦白讶异,“我伤了你弟弟,你为什么还要送我东西。”
      “本来吧是要送给云昭的,但是我觉得,你比云昭更需要这个。”云楚说着,从口袋里拿了一个挂坠出来,是一个祥云挂坠。“我听我娘说,云昭已经没事了,我原谅你了。”
      那个太阳西斜的夜晚,唯一的光照在梦白身上,他的半张脸青紫着,嘴角却漾开了一抹最美的笑。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因为云昭的好转而转危为安,也没有因为云楚的私自原谅而终止。梦白被赶出了云城。并且勒令没有城主口信,便不得再踏入云城一步。
      云楚哭着去找他爹:“为什么,为什么要赶走梦白?云昭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他没求过他爹,也未曾如此难过,就算知道自己经脉受阻不能修炼上乘武功时也没有,未曾如此心痛,就算偷秘籍被齐木峰打断肋骨也没有。
      他跪在他爹面前,“你明明知道怎么回事。若是,若是你一定要赶走梦白,那我也要走,离开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
      “大公子,城主这么做必定有他的理由,你又何苦为难城主呢。”柳绪道。
      “齐云楚,你是长大了吗,竟然还敢威胁我。”齐木峰剑眉入鬓,眼神冷酷,“那我问你,这一次没事,那下一次呢?你能保证吗?”
      “我……,我可以保护云昭。”
      “你?”齐木峰面无颜色,“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谈保护云昭?”
      这番问话让当时十四岁的云楚无从回答。他颓然地跪坐在地上,一口气跑上岫云楼,眼睁睁地看着载着梦白的马车越走越远,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画面里。
      梦白离开后,他便拼命地练习硬气功,一天跑十来趟岫云楼,在寒泉里泡一整天,躺在布满荆棘的巨石上睡觉都是常规操作,他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身上的伤痛总可以弥补心上的缺口。
      这样折腾了几年,一听到雪彧宫重出江湖的消息他便也迫不及待离开了云城。
      再见梦白,便是在金陵鸳鸯楼内。他一身白衣云纱,虽戴着纱笠,但他却一眼便认出,窥见他腰间挂坠,便更加肯定。他当众挑衅名剑山庄,便也是想看看梦白是不是也还记得他?
      梦白坐在那里,手持酒杯。不知怎的,仿佛又回到那个夜晚,余晖将梦白的脸变得模糊,他唇边的笑却愈发清晰。他伸出手摸了摸他青紫的脸,然后便借口小解逃也似的跑了。第二天着急解释为什么没有陪他跪到天亮的样子真的傻到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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